安德烈四个人像待宰的猪猡，被绑住了手脚，在冰冷的地上挣扎扭动着，他们眼中充满着恐惧和无助，若不是被破布堵住了嘴，此刻他们一定会痛哭流涕，苦苦哀求。
孟向阳只在几人身上轻轻一扫，便将目光挪了开去，对他们失去了兴趣。
这时，瓦什卡推门进来，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把寸许长的水果刀，在手中杂耍般地抛了几下。
安德烈等人恐惧的看着那把在灯光的照耀下，闪出几缕锋芒的水果刀，顿时面色大变，身体剧烈扭动起来。
伊万使出了吃奶的劲，尽管没能把缚的身上的绳子挣开，但嘴里那团破布却啵得一下吐了出来。
“#￥％&*……”
吓得魂不附体的伊万，哇哩哇啦语速极快地说着告饶的话，孟向阳眉头皱了皱，瓦什卡立刻抡起一脚，靴尖正好踢到伊万的脖子上。
可怜的伊万，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歪便昏了过去。其实，对他来说，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孟向阳没说话，从瓦什卡手中接过水果刀，用拇指在刀锋上轻轻剐了几下，试了试锋刃。
接着，他把刀尖一转，将水果刀递到了张三面前，淡淡地道：“你来试试。”
张三下意识将刀子接过，犹豫再三又递了回去，颓然道：“我下不了手……”
他低声喃喃说了一句，不知心中想到了什么，说完不由倒退开两步，到了那个女人身边。
孟向阳还未开口，瓦什卡就一把从张三手中抢过刀子，在他脸上好奇地看了看，又看了看孟向阳，然后嘿嘿一笑：“这种事，还是我们来吧！”
孟向阳没再理会张三，与瓦什卡对视一眼，二人同时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接着，刀光闪过，鲜血迸现……
转瞬间，以安德烈为首的抢劫四人组就遇到了这辈子最可怖的事情。
他们全都圆睁着双目，露出极度惊恐的眼神，咽喉处汩汩往外冒血，猩红粘稠的鲜血，很快就在地板上形成几滩不断变大的血迹。
他们此时根本叫不出声，只剩下身体在剧烈地抽搐，随着时间的推移，地上的血迹慢慢变大，他们的动作渐渐变慢，最终凝固下来。
四人的下场很惨，均被割喉而亡！
安德烈的那个女人亲眼目睹了这场屠杀，这血腥的一幕显然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范围，血光迸现的瞬间，她的表情因极度恐惧变得扭曲起来，眼睛睁得老大，身体剧烈颤抖，不过她嘴巴被堵，同时被张三死死按住，并没发出多大声响。
斯科托夫同样被这血腥的一幕惊得心神剧震，看向瓦什卡的眼神充满了畏惧和难以置信。
这一刻，斯科托夫突然想昨晚跟瓦什卡发生争执的事情，想到自己借着酒劲朝他大声吼叫，心中一阵后怕。
然后，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克谢尼娅，想到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正是自己的姐夫，那颗吓坏了的小心脏才稍稍安静了一些。
张三有些不忍地抬手捂住了那女人的双眼，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血腥的杀人过程。
四条鲜活的生命，片刻间就变成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殷红的鲜血淌了一地，浓浓的血腥味弥漫整个房间。
虽然他脸上并无多大情绪波动显露出来，但来自心神的剧烈冲击却久久不消，他看着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只觉头皮发麻，甚至呼吸都有些凝滞。
“张，难道你没见过宰人吗？别发愣了，我们快走！”瓦什卡舔了下嘴唇，将刀子上的血渍在床单上抹了抹，转头看向张三，脸上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笑容落在张三眼中，竟显得有些狰狞。
地上躺了四具尸体，瓦什卡的狞笑，孟向阳的冷漠，已经吓傻的女子，这一切，让张三脑中乱作一团。
瓦什卡咧嘴一笑，拉了他一把，道：“别愣着了，走吧。”
从屋里出来时，张三努力克制着不去再想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恐怖画面，到了院中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感觉心神稍定。
那女子又被带上了车，这时她已经变得十分安静，但若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她的眼神呆滞无光，显然是吓傻了。张三则一直沉默着，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
很快，几人又回到瓦什卡家中，欧阳松三人见他们顺利找回了被抢的东西，原本不安的情绪有所好转，但看到被带回来的陌生女人，顿时疑惑起来。
“她是被牵扯进来的，我们不忍要她性命，所以要稍作一下安排……”迎着欧阳松等人询问的目光，孟向阳直截了当说明了原因。
接着他环视一圈，又开口道：“迟则生变，现在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出发！”
几人收拾准备之际，瓦什卡叫过斯科托夫，让他老实在家待着，不要外出走动，并照顾好克谢尼娅。
转身之际又郑重警告他，自己杀人的事情一定不要让克谢尼娅知晓，斯科托夫现在对这个可怕的姐夫充满了敬畏，对他的话丝毫不敢违拗，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了一番。
孟向阳言出必践，临行前果然取出两沓钞票，直接塞到了斯科托夫手中，瓦什卡看了也没说什么。
斯科托夫得到了姐夫的默许，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钱收下。他捧着一沓子钞票，心中无比感动，但感激的话语还没说完，等他再抬头之际，几人已经到了院外。
此时，大约是拂晓时分，夜幕即将散去。瓦什卡驾驶车，载着众人一路向东疾驰而去。
……
那个倒霉的女人被绑起来扔到了车后，也不管她受不受得了汽车的颠簸，堵上嘴巴就没人理会她了。
关于如何处理这个女人，孟向阳和瓦什卡二人私下里商议一番，最后终于达成共识。
越野车在人迹罕至的荒原上行驶了一整天，直到黄昏的时候，终于来到一个规模较大的镇子。
这座镇子距离海边已经不远，或许是地理位置上占据了优势，比一路上经过的其他地方热闹不少。
一间间屋舍店铺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式商品，各种食物的香味满街飘散，沿街还有不少小贩，叫卖着新鲜的水果蔬菜，以及活蹦乱跳的鱼虾禽畜。
面包店里，胡子拉碴的老板刚把烤炉打开，快速端出一屉烤得黄亮亮香气四溢的面包，便赶忙吁吁吹起了被铁板烫到了的手指。
路边的炭火烤架上，笑容可掬的摊主一边夸张地高声吆喝着，一边娴熟地挥动着手里的油刷子，将滋滋冒响的肉串刷得更加诱人。
一个扎着粗辫子的小姑娘，慢吞吞拖在母亲身后，扑闪着她那纯洁可爱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摊上老妇人手里摇晃着的糖人，馋得不停地舔着嘴唇……
张三望着熙攘的人群，感受着浓郁的市井气息，一股熟悉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目睹安德烈等人惨死而带来的心理压力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这个镇子距离海边的码头，只有不到两小时的车程，所以瓦什卡提议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日早起赶去乘船。
越野车缓慢地从人流中行驶而过，在一间看起来生意不错的餐馆前停了下来。
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又眉飞色舞地介绍了一番本店的特色。
时间不大，令人食指大动的各式美食就摆满了整张桌子，除了欧阳松吃的不多之外，其余众人都甩开腮帮子吃了个沟满壕平。
当众人享用完美食，揉着肚子打着饱嗝的时候，瓦什卡突然一拍脑袋，站了起来。
“哎呀，我真是大意，忘了车上还有个人！”
瓦什卡一提醒，众人这才想起，那个抓来的女人还被捆在车上，于是又要了点饭菜，让瓦什卡打包起来，带去给那女子。
当瓦什卡提了饭菜，正要出门之际，孟向阳忽然又将他叫住，耳语了一阵，从包里取出一沓钞票，悄悄递到他手中，瓦什卡点点头这才出门。
“老孟，瓦什卡要把她带到哪儿去？”隔着橱窗看到瓦什卡驾车离去，张三好奇地问道。
“距离这个小镇几十公里的地方有一座车站，瓦什卡会把她送到哪里，然后送她搭上开往新西伯利亚的火车，让她去远处另觅生路。”
“你刚才交给瓦什卡的钱，是给她的盘缠？”
“是的。”
“瓦什卡在送她上车前，一定少不了要严词恐吓一番，她已经见识过了你……咱们的手段，稍加威胁再给点好处，软硬兼施之下，她必定会乖乖听话，我说得没错吧？”
“唉……本来嘛，根本用不着这般麻烦。瓦什卡这家伙有个习惯，从来不忍心伤害女人，害得我还要破费……”
孟向阳轻笑着摇了摇头，说完便将目光转向了橱窗外，看着往来的人群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几人要在餐馆内等瓦什卡回来，几十公里路程，往返一趟少说也要将近一个小时，四周都是些俄国老毛子，也不用担心说话不方便，因此几人都放松下来，扯起了闲话。
“少造些杀孽，总是好的……”欧阳松轻叹一声，看着若有所思的孟向阳，神情有些复杂。
“铁叔，我明白……”孟向阳闻言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一下，转过头来轻声答道。
张三瞅了眼欧阳松，觉得他这句话似乎大有深意，又发觉他此刻的表情有些怪异，但具体怪在何处却想不出来。
欧阳松低下头，捏着一根汤匙，在茶杯中缓缓搅动着，突兀间问道：“你们三个，有没有人信佛的？”
“信佛？”
“这东西不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才信的吗？”
三人纷纷露出诧异，张三和小高同时开口，看着欧阳松等待他的下文。
“我不信佛，但有段时间稍微研究过一点……”贺清明犹豫一下开口道。
“铁叔，你为何……”孟向阳有些不解。
“其实，我也不信这个，我是个忠实的马列主义者，虽然以前对佛家的一些经典著作有过研究，但那套东西我是不信的。不过，这段日子一路如丧家之犬般逃奔下来，我倒是有了一些特别的感触……”
欧阳松缓缓开口，此时连同孟向阳在内的四人，全都凝神仔细听着，他轻咳一声，继续开口。
“佛教理论其实很易懂，主要是倡导人们克制自身欲望。你们有没有思考过，我们生活在世间的动力是什么？
其实是欲望，在各种欲望的支配下，我们才能活下去。可是，欲望是无穷无尽的，要是欲望不加克制，就会产生各种纷争，小到拌嘴争吵，大至举国之战。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但事实就是如此，既要存欲，又要禁欲，这其中的度，很难把握……”
几人静静听着，纷纷面露思索，欧阳松停顿了片刻，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人呐，总是在年轻的时候争强好胜，有人要争权势，有人要争钱财，有人要争面子，当种种欲望占满你的身体时，你会觉得有股永不枯竭的动力之源。
欲望得到满足的过程中，往往伴随着各种阴谋诡计，各种不择手段，各种血腥和残暴……
不过，当前尘尽逝，你回首再看时，就会发现那些曾经千辛万苦得来，建立在他人苦难之上的成功和辉煌，会变得越来越模糊，反而是你以往犯下的各种错误，会慢慢变得清晰，如海浪般不断涌上心头……”
说到此处，欧阳松再次停顿下来，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孟向阳身上。
“向阳，你年岁也不小了，如今是不是慢慢有了不同的感受？其实我很清楚，按照你以前的行事手法，是绝对不会让那女子活下来的……
你也不必为此事纠结，我只想告诉你，从你跟张三在监狱合谋干掉那个胖子的时候，你的心境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只是你不自知罢了……”
欧阳松原本浑浊的目光，忽然变得清亮透彻，他目光灼灼，望着神情愕然的孟向阳缓缓开口。
“你到了如今这般年纪，要不是因为我的事所累，已该寻个清净的地方去养老了……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有些执念其实早该放下了，我现在非常后悔，当初没有及时制止你，让你因为我的事牵扯进来，还有他们……”
说到此处，欧阳松长叹一声，握住孟向阳的手，又看看张三几人，神情落寞惆怅。
“铁叔，你这是什么话？我……”孟向阳还未说完，就被欧阳松一摆手打断了。
“答应我，保证他们的安全！”
“我会尽力！”
孟向阳迎着欧阳松灼灼的目光，不敢有丝毫犹豫，赶忙点头答应。
但与此同时，他心中不知为何却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刚想开口却又被欧阳松一个眼神止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