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冥津一下子从她的手心里抽出了自己的手,他掀开一半面纱,露出了半张精致绝美却又冷漠的脸,那只丹凤眼里讥诮冷漠,连眼角的泪痣仿佛都透着嘲弄。
“被一只荤素不忌,来者不拒的野兽惦记上,我有什么值得满意的?”
那话语如同世上最寒冷的雪雨,将顾绾西那深情款款的笑意冻僵在了脸上。她盯着他,像是要把他这一副表情印在心底,刻进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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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绾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是从后院翻墙进去的,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的溜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她一脸心事重重,所以未能看见顾府那彻夜灯火未休的大堂。
“小姐!你可回来了小姐!”门外一声嚎叫传了进来,顾绾西看去,只见一个粉衣侍女提着裙子小步子匆匆的跑到了她的面前,一把紧紧抱住她。
她今天莫不是被抱枕附身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想抱她?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小姐,你怎么出去了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吓坏晴儿了!”粉衣侍女松开她,满脸认真的说道。
小丫头一张圆脸可爱的紧,一双大大的圆眸里满是纯真的神色。扎着两个小丸子,像是观音身边的小招财童子。
她看着顾绾西略有些疲惫的神色,顿时一拍脑,懊恼道,“都是奴婢的错,小姐跪了一天的祠堂,一定累坏了,奴婢还拉着小姐念叨。”
随即走上前,扶住顾绾西。碎碎念叨:“大少爷也真是的,你才回来就罚你跪祠堂,罚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西越轩位于尚书府的西侧,是一座小小的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外面有一块四四方方的花田,里面种满了各种争奇斗艳的花草。
院子里是用鹅卵石铺设的小路,弯弯曲曲的通道向房间。在阳光洒落的空地上,有一块上好的大理石切割雕刻而成的石桌和四个精致的刻着花纹的石凳。
主院是一个小厅堂,用来招待偶尔来到的客人---她的哥哥们和父母。连着主院右侧的是一个浴室,左侧则是原主的闺房。
闺房里是用粉色的丝绸做的帘帐,上面挂着颗颗饱满的粉色玉珠。梳妆台上放着好几个三层高的上好金丝楠木做的首饰盒,一面磨的光滑清晰的铜镜映着房间的一角。
晴儿上前,将刚刚沏好的热茶倒上一杯,送到顾绾西的手边。
“小姐,这是你以前最爱喝的果茶,今年开春二少爷派人才从福康之地快马送来的新茶,小姐你尝尝!”
顾绾西接过茶杯,放在鼻尖嗅了嗅,果然茶香四溢。随即浅抿一口,只觉得舌蕾上均是甘冽清香,回味无穷。
嘴里虽然品尝着茶,但心下却是千回百转。
顾绾西沉默了片刻,随即莞尔问道,“晴儿,你是从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晴儿思索片刻认真回答,“晴儿从小便跟着小姐了!从小到大,小姐去哪里晴儿都会陪侍左右的!”
“这么多年,也真是幸苦你了!”
难得原主背地里那么骄横跋扈的一个人,还能有一个小丫头挂念着她。
晴儿一脸受宠若惊道:“小姐待奴婢那么好,奴婢不幸苦。”
顾绾西想着原主作为家里最受宠的女儿,晴儿自幼跟在她身边,也算是半个小主子,比起很多其他侍女的确算是幸福了!
她真的很疲惫,疲惫到甚至撑着额头就在软榻上睡着了。
“小姐,小姐?”
晴儿本想将她扶到床上去,奈何她力量弱小。她试图唤醒顾绾西,结果睡得迷迷糊糊的顾绾西眼皮都不抬得侧了身子,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嘴里嘟囔道:“小宝贝儿,别闹师父!”
晴儿一脸无奈,心想着自家小姐着实是睡得糊涂得,又在说梦话了!只好将床上得被子挪了过来,替她掖好之后才小心翼翼熄了灯出门去。
黑暗中,软榻上一道幽暗墨绿的光晕从顾绾西心脏处游了出来,那光晕仿佛活了一般,它在虚空中缓缓流动着,一点一点流入了顾绾西的七筋八脉之中,然后消失不见。
那一瞬间,仿佛什么都未曾出现过。然而,顾绾西那只受刑的手上最后隐约留下的疤痕在光晕消失的那一瞬间,也消失不见了。就好像,她从来不曾受过任何的伤。
这一夜,顾绾西睡得极好。但是,若是没有外面的人叽叽咋咋喋喋不休就更好了!
她一脸舒坦的躺在软榻上,听着窗外叽叽咋咋的鸟叫声和两个丫头喋喋不休的讨论声,缓缓伸了个懒腰。
那原本舒展的笑言在听清楚窗外两人的谈话之后,顿时收敛了起来。
顾绾西一把掀开了被褥,赤脚踩在地板上便朝外走去。
西越轩的院子里,一个侍女正在扫地,另一个侍女正在拿着抹布擦石桌石凳,两人正小声嘀咕着京中趣事轶事。突然“砰”的一声,原本紧紧关闭的主门被猛然踹开,只见西越轩的女主人赤脚蓬发,一脸寒气逼人的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顾绾西只着了一身素净的内衫,一头乌黑亮丽直直垂至腰间。她实在是气势逼人,以至于她还未走到两人面前,那两个侍女已经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小姐,奴婢们不是故意编排小姐的。”
只想问个究竟的顾绾西一脸疑惑。
顾绾西沉着嗓子,听不出喜怒道:“不是你们编排,那是从哪里来的?”
两个侍女吓得全部抖落出来的,真情意切道:“小姐,是厨房的妈妈早上出去买菜,听大街上传的。”
“都传了些什么?”
其中一个侍女磕磕盼盼道:“他们说,小姐你如今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
那侍女一脸如临大敌的盯着顾绾西,毕竟女子贞洁一事向来事极为苛刻的,如今这传言一出,不管是真是假,顾绾西京都第一才女的美名都算是毁了,不仅如此,只怕更难听的话语都会传出来。
小侍女实在无法想象,得知了这件事的小姐会有多么愤怒,只怕会恨不得杀人灭口吧!
但事实证明小侍女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顾绾西径直回了房间。
顾绾西等待晴儿给她收拾好之后,便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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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大厅里众人一夜未眠,顾家妇人坐在主位上,无声的拿着帕子摸着眼泪。尚书顾南心疼的看着妇人的眼泪。顾家大少顾承东按照剑柄上的手骨捏的嘎吱作响,额角青筋暴起。风流不羁的顾二少收了向来爱显摆的扇子,眉头紧锁。
只见顾怀北猛地一拍桌子,起身道:“大不了咱不嫁了!以后我这个二哥养她一辈子,总好过给那熙域那伪君子糟蹋!”
“说什么胡话?”顾承东冷哼道:“你养她?就是因为你一天不务正业,点儿啷当,宠溺娇惯,她才变得如今这般无法无天,竟然世俗礼教都不顾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在祠堂烤鸽子的事?现在外面都说我们顾家养了一个好女儿,还没嫁人就已经失了身!”
“那又如何?”顾怀北不服气道:“外人爱怎么说随便他们说呗,咱们又不求人家!他们嫌弃我家小丫头,我还嫌弃他们配不上我妹妹!”
顾承东冷眼一横,怒道:“顾怀北!我们顾家有你这么个纨绔败类就够了,你难不成真的要毁了你嫡亲妹妹?”
“合着在哥你眼里,我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纨绔败类,我就是一个诚心想要毁了自家妹妹前程的禽兽?”顾怀北气急道,他向来迷人好看的桃花眼第一次落得格外犀利尖锐,像是一把笔直的钢刀,稳稳的刺进了顾承东的甲胄里。
可是顾承东不畏惧,更不甘心。
当年顾母生三妹的时候难产,父亲在外带兵,二弟才两岁,只知道在院子里玩捉迷藏,是他带着父亲留下的十几个亲兵进宫求了皇后,才带回了太医院张院正解救母亲和腹中胎儿。胎儿刚一出来,是顾承东这个做大哥的第一个接的手,那么一个小可怜,满身是血,刚脱离了温暖的母胎,哭的声嘶力竭。他发誓,这个小生命他会用一生去守护,他会让她受的最好的教育,穿最精美的衣服,住最漂亮的房子,他会让他的妹妹成为世上最优秀的女子,然后嫁给世上最爱她的男子。
父亲在外带兵七年,回到京都一家团聚的日子屈指可数,所以对生的较晚的顾怀北和顾绾西格外的纵容,母亲又是一个温柔的人,从不曾大声斥责任何人。所以他这个做大哥的,总是对弟弟妹妹格外严厉。
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如今二弟整日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纨绔度日,三妹却又出了这事。顾承东只能又心疼又生气。他双眼通红,口不择言道:“难道你不是吗?”
顾怀北真的是气急了,他五指捏的咯吱作响,梗着脖子吼道:“顾承东,你究竟想怎么样?难不成你看不出来,熙域那伪君子是在故意欺负小丫头?难不成你还真想让小丫头给那烂人做妾不成?”
“什么叫小丫头只配做妾?他这分明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