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云轻笑，似乎在惊讶蒋璐的天真：“皇室子弟，从出生起到成年，真那么单纯早就直接入葬皇陵了，明君更不是一朝磋磨就可养成的。”
“你这是强词夺理。”蒋璐还想辩驳几句，可是竟然无从下手。
她自诩演技不错，也很会体会人物心境，可还从没有将一段戏，一个人物分析到这种层面。
“那为什么姜鹤还要选择装一装呢？”徐烨不徐不疾地继续问，没有反驳陆青云的话。
陆青云：“因为觉得有趣。一家子都身首异处，血流成河，有人竟然看到一个满身是血但完好无损的少女，第一句话是问她好不好，要么是真傻，要么别有所图。”
蒋璐撇撇嘴：“姜鹤哪有那么重的心机？装一装也是为求自保。”
“姜鹤的师父是什么人？”陆青云看向蒋璐。
“总之不是个好人。”蒋璐回答。
陆青云笑了：“那你为什么觉得，这样的人养出来的徒弟会是一个正常人呢？”
蒋璐哑然，她没想到这一层，只单纯琢磨了姜鹤的行为，认为这是一个可怜的少女，被他人的关心温暖感动了。
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果不其然又被陆青云否定：“正常人的逻辑是趋利避害，姜鹤伪装，看似是把自己从灭门惨案中摘出去，可她跟着去了天都，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是啊，姜鹤天真单纯的外表下，是一颗离经叛道的心。
对上陆青云投过来的眼神，徐烨语气很好：“我没有想问的了，你们可以回去等通知。”
看着陆青云和蒋璐离开，工作人员又继续喊人进来试镜。
将后面的人逐个面完，关上门的时候，几个面试官的脸上全都绷不住了。
编剧刚刚就憋了好久，一拍桌子：“你们是不是偷偷给陆青云剧本了？她怎么会知道这条暗线啊？！”
鬼知道她当时熬了多少个夜晚，掉了多少的头发，才逐渐构思出这个令自己无比满意的剧情。
之后又多次打磨，和同事们不断修改。
她都能够想象到时候电影院的观众看完后多么吃惊，网上的各种分析和影评会怎么反复扒剧情。
可现在一个只拿到部分人设剧本的，曾经演技超烂的演员，居然就这么把彩蛋敲碎了？
编剧当然不会知道，陆青云是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分析。
“别乱说啊，这东西是保密的。”
说是这么说，可大家不得不想起一个人来，陆青云还是因为他才入了他们的眼的。
徐烨看懂了同事的眼神，摇头：“不可能，季容从头到尾都只是喊人拍了个杂志，一句话也没提，邀请陆青云，不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吗？”
哪有人这么老谋深算，连他人的一举一动都尽在掌握。
“所以，我们都认可陆青云是自己分析出来的对不对？”编剧说。
赵副导演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都不是她能不能分析的问题，演戏不是演员一个人的事情，而是这么多女演员试过了，我第一次真的看见了姜鹤。”
人如其名，如鹤般风骨铮铮，又清冷自持。
可世间万物亦相生相克，姜鹤有一股疯劲儿。
他们把陆青云试镜的视频再度回放了一遍，最后陆青云含泪直视面前之人的刹那，被反复观看。
“要不是我眼睛尖，当时看入迷了盯着她，都很难捕捉到这一抹情绪的转变。”王副导演自夸了一句。
人的情绪是很复杂多变的，而很多演员往往只选择准确地演绎剧本上给出的关键词，笑就是哈哈哈，哭就是呜呜呜，单纯演绎剧本，而非诠释角色。
陆青云却做到了，对人生前途的迷茫绝望之间，巧妙地夹杂了对大仇得报的畅快。
那是人性的阴暗面，试问谁不曾想过将深痛恶绝之人狠狠报复？报复之后不会爽吗？
没有真正的圣人。
徐烨一锤定音：“那看来，我们这次找到了真正的姜鹤。”
……
离开的路上，蒋璐大步朝前：“陆青云，你等一下。”
陆青云完全没停，文可瑜已经把车开出来等着了。
在对方上车前，蒋璐终于拦住了人，连忙说：“我道歉，之前是我说话不好听。”
“为什么你道歉我就要接受呢？”陆青云拉开车门。
蒋璐眨眼，理直气壮：“可是我都道歉了，我怎么都是你的前辈吧？”
陆青云坐上车，没有正面回答蒋璐的问题：“蒋小姐，其实你这张嘴，在圈内也得罪了不少人吧？明明演技很好，保养得也很好，除了年轻时候演过女主，现在只能接到配角的戏份吧？”
“我……”蒋璐想说什么，一想到近年来的事业，无话可说。
“你讨厌投机取巧的人，本身也没错，可你不该无差别的攻击。今天之前，我们不认识也没有过交集吧？单纯凭借一些网上的消息，你就摆出前辈的架子把我数落一顿，这样就很对？”
“可是我道歉了呀，我又不是知错不改。”蒋璐觉得陆青云真是太会说了，自己完全说不过。
陆青云：“那如果我表现很差劲，你会道歉吗？”
蒋璐：“那都被我说中了，我为什么要道歉？这不就证明我之前说得对？”
不想再多费口舌，陆青云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对文可瑜说：“我们走。”
蒋璐看着开远的车气不打一处来，跟助理抱怨：“她什么意思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我怎样她只说呀，弄得我好像多讨嫌一样。”
助理欲言又止。
蒋璐看到她的表情，眉毛一挑：“有话就说，我最不喜欢藏着掖着。”
“那您别生气，”助理鼓起勇气，“其实陆小姐的意思应该是，无论您心里怎么想别人，都不应该在对方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情的情况下，出言不逊。”
助理声音越来越下，生怕蒋璐发飙，抬头看去，却发现蒋璐在路边发呆。
于是她胆子大了一点：“全哥不也说过好多次类似的话了？网上是有不少人夸您说得对，可您想想，今年的资源，被搞掉不少个了吧？”
全哥是蒋璐的经纪人，没少为蒋璐的臭脾气头疼。
蒋璐久久沉默，回想起陆青云说的话和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以前她教训人，对方后面有进步了她也会夸，她道歉，对方也笑着原谅，陆青云是第一个直接说不原谅的。
那说原谅的人，又是真的原谅了吗？场面话而已。
蒋璐走向停车的位置，吩咐道：“以后帮我盯着点陆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