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见过一次,赵楷也无法忘记那张脸。
黑夜当中狰狞可怖的脸,已经彻底地印在赵楷的心里,让他无法忽略。
此时赵楷很确定,眼前乔装打扮成商人模样的家伙就是拓跋信。
赵楷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轻笑着问道:“不知道这位是?”
刘青山立即介绍道:“这位是熊家的熊青,前些年一直负责北边的生意,最近开始负责大乾境内的事情,这次他听说了新纸,就特地跟我说想过来看看。”
“熊老板你好。”
赵楷状似随意地打了声招呼,为了不引起注意,他特意地仔细打量起熊青,为的便是掩饰方才自己的视线在拓跋信身上停留两秒钟的事情。
熊青是一个不到四十岁的汉子,比在场的大多数人要年轻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或许是因为常年在北边工作,他的脸上有着浓重的沧桑感,脸色也偏黄,细看之下能发现他的皮肤并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比较差。
看了几秒钟后,赵楷问道:“不知道熊老板在北边都做些什么生意?”
熊青摆摆手,“都是些不入流的事情罢了,难以入皇子法眼,我还是不说了,免得让大家笑话。”
“怎么会呢,反正都是做生意,我对各行各业的生意都很感兴趣,只要能赚钱,就值得我们去关注不是吗?”
“皇子所说倒也是,只可惜熊某不才,在北边也只是负责些边角生意,要不是家里老母亲一直念叨,在当家的那里常常去走动,我也没法回来京城,谋得现在的清闲事做。”
对方有意隐瞒,并不可能说出北边生意,赵楷也就不再追问。
他向旁边指了指,示意众人先坐。
熊家人到来之后,赵楷没有再说起新纸,反而随意地谈论着其他话题。
这等表现被众人看在眼里,便有着不同想法。
惹得大家一阵猜疑。
萧青玄也寻了机会坐在赵楷的身边,她始终保持着安静,视线却总忍不住看向拓跋信的方向。
这般来回看了几次之后,难免引起旁人的注意。
熊青转头看了过来,问道:“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能让这位小姐来回侧目。”
拓跋信摸了摸鼻子,讪笑一声,声音嘶哑而粗糙。
“或许,是我这丑陋的模样让她感到害怕……”
萧青玄也没有辜负拓跋信的这番话,她刻意地往后缩了缩,仿佛是真的因为那道疤痕而感到畏惧起来。
赵楷笑道:“说害怕倒是谈不上,青玄好歹也是东明公主,并没有那么娇贵。不过这位兄弟的脸……”
熊青笑着解释道:“年轻时候心高气盛,冲动易怒,跟人起了冲突,留下了这东西,在外边常常吓到别人,便时常留在家族当中,我偶尔会带他谋个事做。”
这样的解释无法完全站住脚,但若是不继续追问下去,倒也算得上一个理由。
赵楷没有继续问什么,虽然心里有不少疑惑,但此时却无法完全表现出来。
承南府跟熊家的联系赵楷早就知道,可他们私 密到如此程度,却是在今天才得到了证实。
本以为李忠海可能在京城内的某处宅院内将人藏了起来,谁成想是把人藏到了熊家去。
而且还这般光明正大地让他出来闲逛,难道就不担心被人发现认出来吗?
赵楷心中思虑,有些看不懂这些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尤其是这个拓跋信,一个匈奴人一直藏在京城之内,他有什么图谋呢?
闲谈大半天之后,终于有人坐不住了,主动侧头看向赵楷,开口询问道:“皇子,不知道这新纸的生意您是怎么打算的?今天大家可都是为了这件事而来,谁都不想空跑这一趟啊。”
这就急了?
商人重利,但这么沉不住气,倒也不太应该。
怪不得他只是一名小商人,看看旁边的刘青山跟秦家二人,包括熊青在内,哪个不是云淡风轻呢。
此时先开口,可就落了下乘。
赵楷笑了起来,安抚道:“大家不要心急,新纸生意能赚钱大家都能看到,正因如此才不应该贸然就下定论,尤其这件事可能还要涉及到宫里,总是要给我一些时间才是。”
又有人问道:“皇子,一些主要渠道的销售我们不奢望,但一些零零碎碎的纸,我们总能从您这里拿出来卖吧?”
“当然,你们是商人,我也是商人,当然也是要赚钱的。”
赵楷环顾一圈,说道:“我现在就可以向大家保证的是,新纸开始大规模制造之后,所有人都可以来我这里购买,我也不会阻止你们向外出售。”
“换句话说,你们大可以从我这里低价买走大批新纸,然后再想办法高价卖出去,我不会反对。”
此话一出,不少商人为之变色。
他们看向赵楷的眼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身为皇子,却展现出了一定的自私。
可转念一想,赵楷本身就表现出了强烈的想要行商的念头,这样做似乎也无可厚非,毕竟没有人不想赚钱。
当即,便有很多商人跃跃欲试,想要提前跟赵楷谈定合作。
见此机会,赵楷也没有放弃,他抬高声音喊了一声,刘冰手里拿着一沓纸来到了大厅。
随着赵楷眼神一瞥,刘冰将手中的纸全部分发下去,保证每个商人都拿到了一份。
不少人立即看了起来,他们关注的不仅仅是上边书写的内容,还有那纸张本身。
伴随而来的,是商人们私下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对此赵楷并未有阻止的意思,他起身向众人轻声笑道:“大家可以先看看,上边有详细写到合作的细节,若是没有异议,我们可以很快敲定价格跟数量,大家先考虑一下。”
“另外,正如大家所见,你们手中拿着的便是最新的纸,也是我们之后会进行售卖的东西。”
说罢,赵楷朝旁边走开。
身旁的萧青玄立即跟随其后,二人远离大厅,走到了众人看不到的地方。
赵楷没有停下,而是一直退到了后院的位置。
在回头确认了一番之后,赵楷才停住脚步,深呼吸了一口气。
“竟然会这么突然地遇到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似乎,拓跋信并没有认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