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安嘴唇翕动,开始默默的念诵往生咒。
这种咒语,对于现在的陈西平还有没有用也不得而知。
现在的陈西平,不是鬼,也不是妖,而是传说中的笔仙。
传闻有些文人,死后因为强烈的不甘和文曲星下凡的特质,会残留一丝灵识在人间。
有的会带着生前最喜欢的诗文,随着生前最常用的那只笔,跟着各路文人全天下到处去游山玩水。而更多的则是带着死前的最后一丝执念,残存于世间,蛰伏着,等待着一丝复仇的机会。
他们不是一般的邪灵,所以没有那么重的报复欲,甚至也不会显形。就算像白茸和元安这种天生的阴阳眼,也无法窥视到他们的存在,除了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比如说这串碧玉念珠。
陈西平的虚影还穿着当日奋笔疾书写檄文的时候穿着的那身官袍,腰带长长垂在腰间,头上的发冠将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一起。起手落笔间,尽是风流倜傥。
到底是个文人,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想着用什么妖邪手段,只是一遍遍的在写着生前那篇让他呕心沥血,扇动了天下儒生的檄文。
到底是怎样的执念啊!
饶是元安和白茸,也有些动容。
元安嘴唇翕动的越加快,陈西平手里的毛笔动作就仿佛被牵制了一般,变得越加慢。
忽然,安静的夜里传来一丝冷笑,“哼,小和尚?又是你,真是阴魂不散。既然如此,就来玩一玩儿吧。”
这声音是外头的黑影传出来的,白茸眯着眼睛,手上和脚上用力,随时准备飞身而下帮助元安。
元安在明,黑衣人在暗。而白茸则更像是最后的黄雀。三人一环扣一环。
果然,元安听到了那个黑衣人粗噶的声音,脸色一下子就有些苍白。“是你?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那黑衣人冷笑,“为了什么,自然不能告诉你。你这小和尚满脑子的人间道义,若是知道了我要干什么,岂不是将我一把给撕了。哈哈哈。”
虽然在笑,说的也像是恐惧,但是十足十的都是蔑视。
元安眼睛都有些发红,他灵力随着心意而动,灌注在碧玉念珠上,念珠的光华越加璀璨,将陈西平虚影牵制的更加厉害。而元安直接盘膝坐下,从随身的布袋中掏出了那个木鱼,开始一边敲击木鱼,一边念经。
经文缓缓的从他嘴唇里流淌而出,这会儿他已经不想理会外头那个黑衣人的挑衅了。这时候如果自己越加被对方激怒,就代表自己处于了下风。
白茸焦急的看着,但是元安没有让她跟过来,所以她打定主意,除非到了万不得已,就不要现身。
到时候来到了元安危机时刻,自己再现身来个美人救英雄,元安就算再有什么小脾气也该感动的恨不得抱着她亲上两口了吧?
光这么想着,白茸就已经觉得自己脸颊开始微微发烫了,她摸摸自己的脸蛋儿,自己脸皮子一向是比长城的墙砖还要厚,怎么如今随意的想想元安的温柔缱眷就忍不住红了脸了呢?
底下的角落里的黑衣人显然对元安的手段有所忌惮,他冷哼一声,“小和尚,有点手段啊。”
说着,又从身边的布袋里掏出了另一半玉碗。两只碗拼凑在一起,月色下,能看到那条长长的裂缝,横亘在中间,一缕月光透了过去。
“魂来,魂来!”那黑衣人手指尖突然缭绕上了一丝阴气,打在那只被拼凑在一起的玉碗上头。
玉碗一下子光芒大作,但是不是应当有的那种翡翠的光芒,而是黑光。
对,就是黑光。明明是黑夜,但是这缕黑光却将周围照的更加黑暗了
元安闭着眸子,看不到墙外头的景象。但是能感受到空气中翻腾的怨气和陡然增加的阴气。
肩头的担子就忽然加重了起来,好像是有人将千斤巨石放到了自己的背上。忍不住,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原本还趴在屋顶看戏的白茸看到元安吐血了,想都没想,就从屋顶上滑落下来。她没有选择飞到元安身边,而是直接飞到了院墙外头,直取外头的那个黑衣人。
白茸原本用灵力封住了全身的气息,黑衣人并没有感受到她。此刻突然间的出现,倒是让那个黑人有些措手不及。
掌心雷凝聚,白茸瞅准了方向,一道雷电劈过去,跟着自己的身影随风而至,在那个黑衣人胸口就拍了一掌。
黑衣人猛哼一声,黑色的面纱上头也沾上了一丝鲜血,在月色下看着很明显。
原本被他拼凑在一起的玉碗也被迫分离成两半,在他的两只手里拿着,而左肩的衣裳更是被雷电劈碎,露出半个肩膀。
他冷眼看了白茸一眼,抽身后退,“丫头,你想死!”黑衣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样的伤势对于他来说,好像也有点不能忍受。
白茸站定脚步,手指向上,每个指尖都缭绕着闪电,滋滋作响。
她这时候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元安昨天莫名其妙的变化,和今天的受伤,好像和这个黑衣人都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她不能容忍任何一个在她和元安中间挑拨离间的人。
“我想死?今夜看看我们到底是谁死谁生!”白茸声音也很冰冷,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但是一旦使用了,狐岐山小公主的气势就释放了出来,空气中原本还在吟唱着的秋蝉和夜莺都吓得闭了嘴,空气中只能听到院墙里元安低声的吟诵。
那只毛笔,没有了这个黑衣人的驱使,显然也平息了很多,被元安的诵经声和木鱼声渐渐的控制住了,变得比之前平静了不少,连画在门上的比划都变得潇洒灵动起来。
“丫头,我死无妨,但是你要想着你的情郎,他的性命可是牢牢握在我的手心呢。”黑衣人看着白茸凶神恶煞的样子,忽然笑了出声。
白茸皱眉,“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八道?我们且试试看。”说着,那个黑衣人做了一个捏拳头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