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的“傅子瑜”再次开口:“你不觉得吗?人与魔族有许许多多的相似之处。”
就如人族给魔族冠上的残忍狡猾弑杀自私等等的罪名,在某些人族身上,也能通通得到显现。
只要稍作思考,任何人都可以找到某个名字对号入座。
而那些良善公平坚韧等等的美德,在有些魔族身上,也可以有所见证。
就如眼前的安在,不谈如今,曾经的安在,就是为了报恩才去到凌寿福身边的。
人与魔族,只要仔细对比一番,便能知道两者的差别其实并没有很大。
有残忍的魔族,也有比魔族还要残忍的人族。
有良善的人族,也有比人族还要良善的魔族。
就是如此。
安在退了一步,“你……休想动摇我半分!”
“傅子瑜”看着安在,“可你不是已经动摇了吗?”
安在咬着牙,“你不过,是不想帮我!”
“傅子瑜”道:“如果你的条件是如此,那我确实不会帮你。”
安在却突然不生气了,“我也不指望你会帮我。”
“傅子瑜”笑道:“那你为何还如此听话?”
“罪状传达王室,我必须回去,而你也必须带我回去,”顿了顿,“而且你余下的两个问题,我也都不会再答。”
安在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出这个幻境,至于其他,不过是引诱而已。
从见到空气中的碎片,感受到自己双耳失聪,安在就预料到自己融魂之事瞒不得多久。
但这不重要,即使再坏的处境,安在也知道自己会有扭转之力。
“傅子瑜”看着安在有一丝得意的模样,道:“我也从未想过要问余下的两个问题。”
“如此正好。”安在撇过头,没多在意。
安在直接席地而坐,等着“傅子瑜”为他解开幻境。
而真正的傅子瑜就在一旁围观,好不自在。
音无再次感慨:“你果然是魔族。”
在幻境中解开幻境离开幻境,却依旧在幻境。
这是要把人弄疯了。
傅子瑜略过他这句,道:“往后的都交给你了,我这可是给了他好大的希望。”
便如音无所说,只有在至高之处坠落,才有时间忏悔。
安在把傅子瑜计算在内,而傅子瑜棋高一着,为安在在幻境之中增了一段经历。
往后,安在会在幻境中回到魔族、逃出音无的追杀,或许能成功复活凌寿福幸福生活也说不定。
这一切,就都要看音无如何安排。
傅子瑜对安在的复仇,已经在方才,全部结束。
音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要我送你们出去吗?”
傅子瑜牵过白行舟的手,笑道:“劳烦了。”
音无垂了垂眸,将两人平安送出幻境。
傅子瑜感受到周围正在撕裂,有什么在耳边嘶吼,獠牙十分迅猛地咬了过来。
傅子瑜抬脚,就拉着白行舟出了死阵到鸣沙夜城之中。
乔就跪在座下,青虹也单膝跪地。
“恭迎王,历劫回归。”
傅子瑜却只看到白行舟一人,“可有伤到?”
白行舟摇摇头,“无事。”
傅子瑜这次转头看向边上的两人。
乔低了低头。
傅子瑜便拍了拍白行舟的手,朝乔走了过去。
乔的头低得更低了。
傅子瑜盯了她半晌,笑道:“明知故犯,你自己看着办吧。”
“王!”青虹着急地唤道。
傅子瑜瞥了过去,青虹皱着粗眉道:“妹妹她只是心系王族,无心之失,请王饶恕。”
傅子瑜想了想,又转向乔,“你觉得呢?”
“臣心系王族不假,但却是有意为之,不欲辩解,”乔语气平静,动作也没有变化,“如今大局已定,自是任凭王的处置。”
傅子瑜看了她半晌,“先回王宫打理诸事,召集十二魔将,不日前往千机阁。至于你的事,便押后处置吧。”
乔恭敬回道:“是。”
傅子瑜便不再搭理,拉着白行舟上了鸣沙夜城的城墙,把两大魔侍甩在后方。
城墙下,是肉眼可见的一团团黑气,一会聚拢到一起一会又齐齐散去,反反复复。
白行舟拉着傅子瑜的手微微收紧。
傅子瑜缓缓停下了脚步。
白行舟垂着眼看他,唤了一声:“子瑜。”
傅子瑜说,出了幻境,就解除封印。
“没忘没忘,”傅子瑜转过头,“只是不如预料中的冷静。”
傅子瑜抬手,那一团团黑气停滞。
白行舟看着停滞的时间,“乔也曾这般做过。”
傅子瑜解释道:“这本是魔族王室才能拥有的能力,但乔天赋绝佳,我母后便将她从父亲那传承得到的能力嫁接到她身上了。原先是为了让她将时滞与预言结合到一处,以此保护魔族。”
白行舟没有言语。
傅子瑜又道:“不过计较起来,还是我比较厉害些。”
白行舟与傅子瑜对视。
这下,傅子瑜也发觉自己话题转移得有些刻意了。
傅子瑜捻了捻手指,用商量的语气道:“其实你与我,做的是一样的决定,所以你可不能怪我。”
白行舟思索片刻,道:“我对此并无头绪。”
所以就算傅子瑜说得再多,空白了一段记忆的白行舟也无法给出准确的回应。
傅子瑜自然知道这点,但是要他将锁情解开,他还是觉得有些手抖。
好歹是魔族之主,怎能如此畏畏缩缩!
傅子瑜干脆眼睛一闭,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手从白行舟的小臂上迅速滑过,瞬间就解了白行舟身上的封印。
解除的速度对解封的效力并没有什么影响,属于白行舟的记忆正在回归。
锁情,一点一滴地剥除,如今也是一点一滴地回归。
傅子瑜是多虑了。
因为受了封印的人在解封的一开始只能想起了两人之间的一小部分,根本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一般来讲。
傅子瑜睁着眼睛静候着,隔了许久许久,才见白行舟睁开双眼。
白行舟看着傅子瑜,轻声说道:“原来采月林中的景色,早已送到师兄眼中。”
白行舟的手慢慢伸出,覆上傅子瑜的双眼,摩挲了几下。
傅子瑜看他的反应就松了口气,点头笑道:“那风景甚美。”
白行舟却将傅子瑜拥住,揽入怀中,“阿瑜,你怎么能这样……”
傅子瑜一僵,手一时无处安放,张了张嘴,也不知说什么。
他以为白行舟会责怪他,至少也该骂他几句,耍耍脾气也好。
可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再寻常不过的语气,却四处可见的委屈。
傅子瑜原先准备的那套说辞全部无处施展。
傅子瑜只能静静地、悄悄地圈住白行舟的腰身,轻声道着歉:“错了,往后再也不了。”
无论白行舟做了什么,最开始最开始,都是他开的头。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只有一步错,才会有步步错。
傅子瑜若还想怪白行舟瞒着他行换血之术,便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不该。
白行舟只是拥紧了傅子瑜,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傅子瑜揪了揪白行舟的衣袍,抬起头,“我们还是先将安在留下的烂摊子收拾了之后再做打算,如何?”
白行舟垂着眸,道:“还有活人身上的僵尸毒,总觉得还有蹊跷。”
傅子瑜笑道:“源头都已经找到,余下的定是简简单单。”
白行舟点点头,却没有动作,沉默半晌才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提着无余,来清理门户。”
傅子瑜弯着眼睛,想了想,道:“若是以前的我,还真有可能。”
白行舟看着傅子瑜,问:“可以前的你与如今的你,又有什么不同之处?”
这可把傅子瑜问倒了。
白行舟一问不得再来一问:“人族与魔族,当真是同源?”
傅子瑜道:“确是如此,不过与你想的并不是一回事。人族是采地灵为基,辅以天灵,集日月精华而生。我是神魔大战之时出生,所以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只知道人族是神主偷了魔族的地灵之精,融了许多东西创成的,其他的,也并不了解。”
白行舟微微蹙眉,“这与我知道的也太过不同……”
人是神创,这个没有人不认可,但神会偷窃,这……
傅子瑜笑道:“所以人是飞升不得的,所有飞升都是骗人的。”
神就是神,魔就是魔,人,也就是人。
白行舟是个例外,他踩到许多阴差阳错,才进入魔族。
但这样的阴差阳错,又会有几例?
当说傅子瑜的血脉,这天上地下,除了傅子瑜,就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因此白行舟的路,不可效仿,也无法效仿。
白行舟道:“可师尊……”
傅子瑜摇摇头,“他原本就是神。”
白行舟眼中溢出惊奇。
傅子瑜第一次见白行舟如此神色,跳上围墙坐着好顺手揉他的脸,一边揉还一边笑。
白行舟早知道傅子瑜一贯喜欢摸摸抱抱,也随他去了。
等傅子瑜停了手,就把白行舟一道拉上了围墙,接着说道:“虽说魔族一旦陨落就是完全消逝,但要让魔族王室陨落却并非易事,二十年前他暗算我不得,只能另辟蹊径。这才费了一番功夫,挖了好大一个陷阱,想让我踏进去。”
傅子瑜拉着白行舟的手,“我与当时的不同,便是我知不知道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