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柔一双眼突然有了焦距,眼前恢复清明。
往周围扫视一圈,随后锁定了坐在一旁撑着头像是睡着的傅子瑜,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老狗你做什么?”月霜轻大叫一声,也跟着扑了上去拽人。
白行舟也醒来,见状反应极快地单手一拉,把人扔了出去。
于是傅子瑜睁开眼时,便见到一个人影被甩了出去。
抬头,身旁是白行舟。
傅子瑜脸热热的,又看周围那么多人,也不好多说。
真是,明明是他叫的夫人,为何最后却像是他被调戏了似的?
西宫柔疼得龇牙咧嘴,一脸愤懑喊叫道:“傅子瑜!你居然敢把我弄成女的!你你你!你太过分了!”
傅子瑜这才注意到被甩出去的人影是西宫柔,眉毛轻轻扬起,道:“你好了?”
幻境破碎之前,他还以为一出来又要面对西宫柔的求娶宣言呢。
“嗯?”西宫柔显然也还没有注意到,眨了眨眼,十分疑惑,“对哦,奇怪。”
抬眼仔细瞅了瞅傅子瑜,又摸了摸胸口,居然没了那种控制不住悸动的感觉。
这就好了?
穿个女装就能医好心魔?
那女装店岂不是要赚个满钵?
不过自己在幻境中的表现……
也太丢人了吧!
西宫柔突然抿住唇,不说话了。
一定是心魔搞的鬼,一定是!
髯游已经走到他的身边,将人扶了起来,“柔姐。”
西宫柔此时因走出八年的心魔而心情甚好,也不计较他的称呼,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又抬头看向傅子瑜,问道:“如此说来,子瑜是为了帮我除去心魔,所以才将我引入幻境的?”
傅子瑜想着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是有此意。”
“多谢。”女装算什么,他可以再来一百次!
“不必,只是往后别再惦记着将我带入柳香门就是了。”
西宫柔将手从髯游撤开,往傅子瑜处走了几步。
月霜轻与白行舟立即严阵以待,连傅子瑜都坐直了身体。如果西宫柔等会又扑上来,他就给他当场表演一个瞬间消失。
西宫柔却只走了几步,便在傅子瑜面前停了下来,“子瑜。”
“您有事便说。”傅子瑜战战兢兢。
“八年前,我爱上了你。”
傅子瑜汗毛竖了起来,正要拔腿就跑,却又在看到西宫柔平静而肃穆的神色时勉强停了下来。
西宫柔接着说道:“不论是真的,还是因为走火入魔,我身为柳香门的少主,柳香门中唯一的男子,都受尽了旁人的耻笑,连带着柳香门,也更惹人非议。但你却从来都未曾羞辱我,即使在我对你言听计从的时候,也从未趁机做什么。”
傅子瑜:所以,我还能,趁,机,对你做什么?
西宫柔垂下眸,诚意十足,“子瑜,以往玩闹还请你别与我计较,谢谢你从未拒绝我,从未嘲笑我,还想尽办法救我。”
从未嘲笑,想办法救人这倒是真的,但是,从未拒绝就……
傅子瑜恨不得全身上下写满拒绝,难道都被西宫柔无视了个彻底?
傅子瑜安安静静,西宫柔便弯下腰又重复了一次,“谢谢你,子瑜。”
傅子瑜斟酌了一下,却没有上去扶他,只道:“不必这样,以往总归是我对不住你。”
若如阿执所说,八年前的比武应当是他输在了西宫柔的媚术之下。可月霜轻不懂事,泼了人家一身毒药让人走火入魔,这才有了后来的纠缠。
所谓的两不相见便相安无事,说来是挺轻巧,却无法否认傅子瑜的存在就是个隐患。
西宫柔一个门派的主人,自然也有树敌,若有一天傅子瑜被人利用来对付他,那才真的是一场好戏。
傅子瑜就琢磨着若是让他遇到这种情形,他会如何?
怕是连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然而西宫柔却从未做过。
西宫柔笑道:“子瑜往后别太心软了,会让像我这种人趁虚而入的。”
月霜轻冷哼,“谁会让你有机可乘?”
“那倒是,月狗看门,一向机警。”西宫柔对上月霜轻,立即变了个脸色,连讥带讽的。
“你!”
傅子瑜轻而易举地按住了站在身旁的月霜轻,看向西宫柔道:“既然如此,我们往后便也是两不相欠了,这就好走不送,如何?”
这位虽说有这般那般的缘由,傅子瑜却不想与他再有瓜葛。
实在是被他昨日那出给吓出了阴影了。
“子瑜哥可真是无情。”西宫柔颇有怨言地看了傅子瑜一眼,把傅子瑜看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果然心魔除了便除了,你西宫少主还是你西宫少主,看看这媚眼抛的。
“既然如此,我可就走了,下次若到了流沙国,子瑜可要记得来找我,有什么需要的柳香门一门也一定会尽全力相助。”
柳香门的本部就在流沙国,在流沙国算是数一数二的门派。
边说着,西宫柔便递上了一块金牌,“这是凭证。”
傅子瑜老老实实接过,点了点头道:“若有机会。”
流沙国?不可能去的。
机会?也不可能有的。
依傅子瑜恨不得离西宫柔越远越好的模样,这牌子恐怕只有落灰一个下场。
西宫柔笑道:“那我们这就走了?”
“好。”
“我这次可真是来帮你的。”
不信,但,“好。”
“就是好久不见了,顺道过来说一声谢谢。”
傅子瑜:那你可真够顺道的。
面上却又道:“好。”
西宫柔有被气到,“你除了好还会说什么?”
傅子瑜笑,“再会。”
西宫柔哼哼两声,抬着下巴,转过身看向髯游,“我们走。”
髯游:“好。”
……
西宫柔瞪他,髯游一脸无辜,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再转身,西宫柔已经走出老远了。
髯游朝傅子瑜一行人作揖道:“大恩不言谢,往后有用到髯某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这便告辞了。”
众人回了一礼,“不送。”
髯游便追着西宫柔而去。
看背影,好像边走还边在道着歉哄着人,只是西宫柔像是不太想搭理他的模样。
这两个人如何结局,此时也看不出一二。
不过无论如何,此事总算告一段落。
傅子瑜舒了口气,却突然又对上身旁白行舟的双眼。
这……
白行舟见他不太自在的模样,在心中暗自笑了笑,开口说道:“我先去四周探一探情况。”
古囚也紧跟着说道:“我也去吧,左右没什么事情。”
而且阿胜那小子也不知和龙煞又去哪里疯了,顺便把人揪回来。
话说着,便离开了小屋。
傅子瑜难得清闲,便给月霜轻当起来帮手。
然而老天像是与他过不去似的,安逸了不过三刻就又有消息传了过来。
“子瑜哥,我们在山脚下捡了一个人,活的。”
傅子瑜失笑道:“活的?”
江和胜点点头,“活的。”
真不容易,是活的呢。
月霜轻给五星楼上好了药,双手叉腰道:“我的好徒儿,你这是把我当菩萨了,什么人往我面前送?”
江和胜挠了挠头,“这不是师父那么厉害,能救一个救一个嘛。”
月霜轻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走吧。”
江和胜嘿嘿两声,便领着人走了。
人就在不远处的树下,有龙煞守着。
月霜轻走近,却没上去查探,看向江和胜道:“这人你认识?”
“嗯?”江和胜懵懵的,“不认识。”
“那救他可有什么好处?”
江和胜犹豫半秒,摇摇头。
“那我为何要救?”
这个人身上都是些抓痕,血已经半干,粘着衣袍贴在皮肤上,样子凄惨却都不致命,而且看他流的血也不至于失血过多导致昏迷。
不过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毒物入侵的味道。
月霜轻吸了吸鼻子,判断是毒蛇之类的生物咬的。
可并非剧毒,虽有肿胀,但也不会导致昏迷。
傅子瑜手微微一动。
月霜轻却突然举起双手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委屈道:“师兄,手好酸。”
傅子瑜一顿,笑了,“你这样举着,不是更酸?”
月霜轻眨了眨眼,没说话,手却依旧那么举着。
傅子瑜无奈,只能伸手帮他按了两下。
江和胜走上前,也抓过月霜轻的一条胳臂轻轻捏着,边道:“师父辛苦!以后苦活累活都徒弟干,您就坐着说句话就好。”
啧,谁要你按?
月霜轻一脸嫌弃地收回了手,问道:“说吧,给我一个医治他的理由。”
江和胜显然还未想过这个,隔了一会才说道:“医者仁心,救治病人不是应该的吗?”
月霜轻看旁边有一个不高不矮的小木墩,拉着傅子瑜走过去,单手一撑往上一坐,小腿晃悠悠,道:“这世上的事,就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你这回救他,就不怕他日后捅你一刀?”
江和胜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我救他一命,他又如何会恩将仇报?”
这孩子怕不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这点东西都不懂?
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恩将仇报之人。
“那若是他就是要捅你呢?你还要救吗?或者说他倒在你面前就是为了捅你一刀,你还要救吗?”
江和胜:……
江和胜低下头,沉思。
傅子瑜揉了揉月霜轻的头,示意他别逼得太紧。
月霜轻吐了吐舌头,眨了一下眼睛,悄声道:“师兄放心,我有分寸。”
不过半晌,江和胜又抬头,坚定地说道:“要救!就算他要杀我,只要他倒在我面前,我还是要救!”
月霜轻歪了歪头,道:“那,我便没什么拦的了。”
江和胜刚想说什么,却突然脖子一凉,察觉到是什么之后,顿时全身僵硬,不敢动弹。
傅子瑜危险地眯起双眼,却没有出手。
一旁的龙煞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能说太快了,而且还是出其不意。
原本躺在那里的人已经站起,手中匕首刺在江和胜脖子的地方,只要有一点点异动,他便会鱼死网破。
只听那人哑声威胁道:“帮我备马,送我离开!”
月霜轻依旧笑嘻嘻的模样,“我们这里哪里有马?修仙之人向来都是御剑飞行,再不济也是飞行法器,怎么会去动凡间那些东西。”
那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把大刀架上了他的肩膀,“我劝你,现在就将你手中的人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