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瑜轻轻笑着,令人如沐春风。
琉璃想赶人,但看傅子瑜并没有叫人离开的意思,他也就不好说什么,最后只是面带为难道:“公子,花魁会见不能在后院,这不合规矩。”
后院向来是宅主人的私人领地,寻常人来访一般都不会往后院去。
在场除了傅子瑜外,皆觉得西宫柔如此闯入十分无理。
傅子瑜摆了摆手,“无妨。”
西宫柔却像是突然发觉了自己的无理,总算开始有了一点世家小姐的模样,朝傅子瑜行了一礼,十分知礼道:“既然不合规矩,柔儿便先到前院等候。”
他都这么说了,傅子瑜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莺与鹂便引着西宫柔往前院去了。
傅子瑜看着三人的背影,直到西宫柔的身影完全消失。
一旁的琉璃见他收回了视线,才作揖道:“公子,前院已备下茶宴,公子闲时可以过去看看。”
这个幻境中,花魁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被所有人报以万分敬意的同时,花魁也有着绝对的自由。
所以虽说今日所有参赛者都会来,但花魁却不一定会去。
如何选择只在花魁心情。
这就给了傅子瑜很大的便利,“如此,你且先去茶宴看着,我稍后便去。”
“是。”
等亭中只剩傅子瑜一人时,傅子瑜才给白行舟传话道:“阿执,你看西宫柔方才的反应,是不是比幻境外见到我时要冷静些。”
白行舟却不这么认为,“他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明显对子瑜依旧心怀不轨。”
果然还是让他在幻境里一直待着吧。
傅子瑜对西宫柔的要求可谓是十分低了,道:“好歹能够说得上话了,这幻境应该是有些用处。”
至少不会上来就“嫁给我嫁给我”地叫唤了。
欣慰。
这点白行舟也是赞同,“只是不知道撤了这幻境之后还会不会有效果。”
傅子瑜沉吟片刻,道:“他方才的样子,像是有些中意我。”
“……嗯。”
岂止有些,那双眼睛若是能摘下来,西宫柔定是第一时间粘到傅子瑜身上。
傅子瑜又道:“那在这里令他讨厌我,或者放弃我,不知对他的心境能否有所帮助……”
白行舟思索片刻,道:“破了幻境之后记忆不会有损,所以应该是有用的。”
也因此,才有了幻境试炼这种东西。
“不过子瑜想要如何让他讨厌你,或者放弃你?”
这幻境是他建的,而傅子瑜是他至爱之人。
要让幻境中的人讨厌幻境主人至爱之人,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好在傅子瑜也没想过要去做什么事情让别人讨厌他,所以他选择第二项。
只是……
“若是想让他放弃,该要如何做才行?”
白行舟想了想,道:“最简单的办法,大概是让他知道你心有所属,而且两情相悦。”
“那我便在这幻境中成亲,如何?”
白行舟心中一动,“子瑜……想和谁成亲呢?”
傅子瑜没有想太多,道:“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从未想过这层,并未提前安排。”
“你再看看有没有办法,或者给我一个人选,我去勾引一下。”
我,去,勾,引,一,下!
白行舟:……
沉默许久,直到傅子瑜都快以为断了线了,白行舟才开口道:“我来安排,明日大婚。”
傅子瑜有些担忧,“可以吗?幻境没问题吧?”
“无妨,等我。”
幻境启动后再做变动,便会有崩塌的风险,这点白行舟比谁都清楚。
但是即使知道不可以,现在也得给他通通变成可以。
师兄要在他的幻境中大婚,他又怎么可能让师兄身边站着旁人?
白行舟转身看向正在护法的古囚和月霜轻,道:“幻境出现意外,我进去一趟,烦请二位继续为我们护法。”
古囚皱起眉,“子瑜如何了?”
月霜轻有些着急,“什么意外?我师兄呢?”
白行舟没有明说,“无事,只是他想在幻境中为西宫柔剔除心魔,可能需要一些助力。”
月霜轻放下心,没说话。
古囚点点头,“既然如此,一切小心。”
白行舟点了下头,闭上双眼进了幻境。
白行舟进入幻境的那一瞬间,傅子瑜的宅邸突然布上红色,把傅子瑜吓了一跳。
周围似乎瞬息万变,又仿佛一成不变,傅子瑜四处打量了一遍,心想大概是白行舟的安排已经就绪。
可在心中唤了白行舟几句,却迟迟没有回音。
罢了,先去前院喝口茶。
西宫柔此时就在前院,坐在茶宴之上,看了一眼上面空着的主位,又垂眸抿了一口茶。
再抬眼,周围已经不似方才。
门窗上布满了红色,斗拱都刷上了红漆,看着,十分刺眼。
好像有什么动了,但明明是那么平静。
莺为西宫柔又倒上了一杯茶水,退到一边候着。
入眼的都是来夺花魁之位的贵女,在西宫柔眼中却并没有什么威胁。
无论去哪里,他都是最亮眼的一个。
既然那些贵女都在自己之下,西宫柔也便没了结交的心思。
他一向心高气傲,从不与比自己差的虚与委蛇。
但西宫柔不去找她们,却并不代表她们不会找上西宫柔。
这不,西宫柔才落座不久,就有一人施施然朝着西宫柔的座位走来。
莺在西宫柔耳边悄声道:“这位是赵家大小姐,赵钰。”
西宫柔点点头,看着她腰身自然地摆动,脚步轻盈,猜想这女子舞应该跳得不错。
明日比舞场上,她应该不会输给自己多少。
嗯?他什么时候会跳舞的?
好像不知不觉,便会了……
赵钰已经走上前,朝西宫柔行了一礼,“西宫姐姐。”
西宫柔看了她一眼,到底站了起来,回了一礼,又立即坐了下来。
这赵钰就是个自来熟,和谁都想说上几句,西宫柔一贯不喜欢她,她一般也不会自讨没趣。
怎么今天就上来与他搭话了?
真真奇了。
赵钰在西宫柔的边上坐了下来,道:“瑜大人的府邸好生气派,不过如今张灯结彩,倒多了几分寻常百姓家的味道。”
花魁即将大婚,这事在半年前就已经人尽皆知。
西宫柔冷淡地嗯了一声,觉得好生不自在。
赵钰却是个多话的,你说一句她说两句,你闭口不言她便把你的份也一道说了去。
“明日就要大比,西宫姐姐可会紧张?”
“我便是紧张极了,都不想上场比了。”
“反正我这次来,也只是为了近近地看上我们瑜大人一眼,旁的不敢奢求。”
“只是不知道能否与瑜大人说上一句,那真是此生无憾了。”
与瑜大人说上一句……
西宫柔将这句话在嘴边重复了一次。
他好像与那人有过几句之缘,又仿佛是在梦中。
只几下,他便确定了那是在梦中。
那可是花魁啊,岂是常人想见就见?他是夺魁贵女又如何?在真正的花魁面前什么都不是。
西宫柔又抿了一口茶。
坐在一旁的赵钰却突然站起身,西宫柔被她吓了一跳,抬眼望了过去。
只见她双眼泛着光,直直看向一个方向。
西宫柔便也看了过去。
傅子瑜徒步走来,所有人已纷纷站起行礼,齐声喊道:“瑜大人万安。”
傅子瑜抬了抬手,轻笑道:“不必拘谨。”
便朝主位走去。
赵钰激动地瞪大眼睛,西宫柔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身姿。
原来,竟是如此的天人之姿。
西宫柔自惭形秽,脸上多了一丝红霞。
以往她从不认为一个男子能够担得起花魁之名,如今才知是他孤陋寡闻。
如果是瑜大人这般人物,西宫柔觉得冠上这花魁之名,都是辱没了他。
傅子瑜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西宫柔,见他仿佛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模样,便没有停下来招呼。
许是因为白行舟做了变动,让幻境回到了初始的时候。
傅子瑜落座,捏起茶杯,“预祝诸位,明日旗开得胜。”
众人仿若才惊醒,急忙端了茶杯起身,“谢瑜大人。”
饮完杯中茶,傅子瑜便起身欲走。
西宫柔啥都不记得了,他也不必多待。
只是他才刚踏出一步,便有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
“瑜大人这便要走吗?”
傅子瑜抬眼看去,是站在西宫柔旁边的女子。
琉璃站了出来,呵斥道:“瑜大人的去处,岂是你能左右的?”
赵钰也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失言,急忙跪了下去请罪。
却被傅子瑜眼疾手快地扶起,“不必,无妨。”
赵钰感动得差点当场哭了,她,她,她居然被信仰之人亲自扶着!
她……
她!
赵钰脑中一黑一白的,完全不知自己是什么处境。
琉璃眯着眼睛,示意赵钰的随侍将人扶着。
傅子瑜松了手,又道:“只是大婚在即,事务繁多。”
赵钰脸都快煮熟了,呆呆地点了点头。
傅子瑜笑了笑,便往后院走去。
西宫柔看着赵钰,示意随侍伺候她坐下后,才道:“得偿所愿的滋味如何?”
赵钰深深呼吸了几口,又灌了一口茶,开口回道:“只觉这世间,再没有比我更幸福的人了。”
西宫柔神情不太明朗,“若我说有呢?”
赵钰毫不犹豫,“那便非明日要与瑜大人拜堂成亲的执殿下莫属了。”
西宫柔脑中断断续续,没个定论,“你说的,是谁?”
赵钰道:“这世上有几个执殿下?自然是太子殿下了。”
西宫柔皱起眉,“可太子殿下并非女子,难道要瑜大人嫁与他不成?”
岂有此理!简直仗势欺人!
赵钰一副“天啊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道:“什么瑜大人嫁,分明是执殿下下嫁啊。”
西宫柔:???
“那瑜大人怎么会同意?难道是太子逼婚?”
“自然不可能,这天下有何人逼得了瑜大人?先不说瑜大人那关,就说我等,便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可这……”西宫柔眉头越皱越深,“为何?”
“两情相悦,喜结连理,西宫姐姐问的问题真是奇怪。”
西宫柔一脸不可思议,抓住赵钰的手,“不可能……不可能……”
“疼疼……你先放手,西宫姐姐!”
西宫柔刹那惊醒,松开了赵钰。
赵钰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蹙眉行了一礼,便走了。
西宫柔一副怅然模样,脑海中闪过瑜大人与那从未见过的太子殿下成婚的场景,只觉心如刀割。
为何……为何……
我那般爱你,我愿为你做任何事,为何你还要选择别人?
不……他何曾对那花魁起了这般心思……
什么时候……
那般爱你?他分明只见过花魁一面,为何爱他?
我爱他作甚?
傅子瑜百无聊赖坐在假山上,一抬眼便见天空变成了紫红色。
怎么回事?
“子瑜。”
傅子瑜低下头,是不知何时到了假山下的白行舟。
“我说为何怎么唤你都没反应,原来是进了幻境。”
“抱歉,我只能想到这种方式。”
傅子瑜俯视着,将整个白行舟收入眼中,笑道:“你说的可是你这身装扮?”
白行舟一身喜服,仿佛现在就要拜堂成亲一般。
看来他这满宅子的喜庆,另一半缘由就是眼前这人。
傅子瑜此时心情十分微妙。
白行舟不知想着什么,一抬手,傅子瑜的白金色装束便变为了红金,与白行舟成了双对。
傅子瑜道:“虽是要穿,但是不是过早了些?”
白行舟道:“不早,刚刚好。”
傅子瑜挑眉,又问:“你这是也要娶我?”
白行舟摇摇头,“我是要嫁你。”
“哦?”傅子瑜跳到白行舟面前,“当真?”
“自然。”
傅子瑜笑着,戏言道:“那我可就不与夫人客气了。”
白行舟温柔地看着他,轻轻点头。
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西宫柔已经快要冲破幻境了。
白行舟却不管不顾,一心一意看着眼前一身火红的傅子瑜。
傅子瑜被看着,不知怎的也有了些羞赧。
却又见白行舟突然低下了头,在耳边轻声说道:“夫君今日,真美。”
傅子瑜瞪大眼睛,左耳“唰”一下红了。
幻境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