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舟看了一眼傅子瑜,却没有说话,只安安静静地在那等着。
傅子瑜往他身边凑了凑,“可是生我的气?”
白行舟垂眸看他,没出声。
傅子瑜身后的景象一转,不知到了什么地界,只看得出是一条街。
白行舟道:“也许,但或许好奇更多一些。”
白行舟很想知道他与傅子瑜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或者说,只要是有关傅子瑜的事情,白行舟都想要了解,又因为事关自己,就比以往更加挂心。
傅子瑜弯着眼睛,道:“等我们出了这儿,我就帮你将封印解了。”
其实在此处接触封印也不是不行,但……
傅子瑜经过深思熟虑,觉得果然还是等到他与白行舟独处的时候解开会比较好。
白行舟静默片刻,点点头。
身前的安在还待在原处,看见眼前的场景,又掐了一遍手决,眼前却还是一样的景象。
街上是人来人往,街是安在再熟悉不过的街,属于千鸟城的街。
是幻境,安在知道,而且这幻境的实力,远远在自己之上。
安在没有办法靠强硬的手段破开。
而看到这街的那一刻,安在也没有心思去破开这幻境。
没错,他不想。
他现在唯一想的,是越过这条街,到凌寿福的府邸去。
当年凌副将救下的那十三个人,每个都对凌副将感恩在心,而这份感恩之情无一例外地报到了凌寿福身上。
因此,凌寿福早年时过得是十分好的。
如今,此时此刻,她该是李永丰与李夫人的掌上明珠。
可紫府在千鸟城地位特殊,是绝对不会容下外人居住的,所以李永丰只能将凌寿福安排在府外,对外称凌府,是凌副将的府邸。
这府邸,所有人都知道,其中只有一名女子,而且依凌夫人天下第一美人之称,这名女子的样貌绝不会太差。
有些世家公子听闻此事,便盯上了凌寿福。
几乎每天,府墙上都有几个人趴着偷觑凌寿福的样貌,然后再大肆宣传,之后又变本加厉,恶性循环。
紫府命人镇压多次,却还是有漏网之鱼。
凌府从未安宁,凌寿福每天过得惊心动魄,直到有一天,凌寿福到香山祈福的时候,凌府发生了巨大命案。
所有在凌府的外人,通通被斩杀,毫不留情一刀毙命。
凌寿福并没有看到那景象,她被人保护得十分好,直到发现府中再没有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时,凌寿福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打听后,才知晓了此事的轮廓。
凌寿福当即命暗卫假装府外之人偷看她洗澡,为了引出那起命案的凶手。
可她失败了。
“命案凶手”安在早就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中,只觉得幼稚,所以理都不理。
可凌寿福却没有善罢甘休,又折腾出了许多事。
直到有一天她摆下了酒几,上了千鸟城最好的酒。
她说:“你在的吧?出来一起喝一杯如何?”
安在看她如此执拗,勉强现了身,拿起酒杯一口喝了,道:“你十岁未到,喝什么酒。”
凌寿福看着一旁的人,“既想护我,何必躲躲藏藏?”
安在一手撑着桌,又倒了一杯酒,“护你,是我的事情,躲藏,也是我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干系?”
凌寿福瘪着嘴,“那你又何必护我?还犯下此等大罪?”
“这对我来说,不过家常便饭罢了,”安在笑了笑,转头看向凌寿福,“小朋友,别用你们人族的道理来拘束我。”
凌寿福歪了歪头,不解道:“你们人族?你不是吗?”
“说什么胡话?”安在指着自己,“我,魔族王室第三魔君,岂是你们卑贱的人族可比的?”
凌寿福更加不解了,“可是我周围的人都说该是魔族更加卑贱,令人恶心。”
安在想了想,点点头道:“若要人族承认这事,却是有些难度。”
凌寿福回道:“若要你承认这事,也该是有些难度。”
安在一噎,“你这小孩,真是无趣。”
凌寿福哼了一声。
半晌,凌寿福又开了口:“你怎还不走?”
安在小口嘬着酒,在唇边笑出一个小梨涡,“若是我走了,你这戏演给谁看?”
凌寿福一拍桌子,“你!”
安在无所谓地目视前方。
彼时,他们初见,他就将她气跑了。
那样一个小小孩童,该是让着才是,他怎会如此混呢?
安在一跳,同那些纨绔子弟一般跳上了凌府的围墙,下一刻却呆在了墙上。
那个人,那个背影!
并不是那个几岁孩童!
凌寿福转过身,笑着唤道:“安在。”
安在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下来。
傅子瑜和白行舟出现在另一边的屋顶上,安在却视若无睹。
他眼中只剩下墙下的人。
凌寿福依旧笑着,“今日怎么了?怎还爬上墙了?”
安在从墙上跳了下来,一把把凌寿福抱在怀中,“喜喜……”
凌寿福柔柔地将安在推开,而后伸着手捏住安在的脸颊,嗔怒道:“谁告诉你这名字的?”
安在笑得十分开心,他看到凌寿福眼中自己的倒影。
如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傅子瑜看着下方场景,张开一个结界就开口问道:“这样好吗?我看他还挺开心的。”
一个声音传入傅子瑜与白行舟心中,“只有从最高的山上摔下来,才有足够时间忏悔。”
傅子瑜挑挑眉,“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白行舟听着那声音,面上浮现冷色。
傅子瑜轻轻拍了拍他,道:“行舟修习幻术,可有听闻过演绎幻境?”
白行舟愣了愣,点了点头。
演绎幻境,将心中真实所想现于幻境中,为世人观。
不过这演绎幻境用起来不容易,加上较耗费精力,所以除非发生重大事件,不然一般是不会有人使用的。
但联想到傅子瑜刚刚恢复记忆……
白行舟问道:“有人对你用了?”
“真聪明,”傅子瑜笑着夸赞,“那人你也见过,就是白眉国的音无。”
音无曾与白行舟用幻术斗过一次。
白行舟皱着眉,又问:“是他窥探你的记忆?”
傅子瑜笑意未减,“不错,不过只探了与他相关的那一部分,我倒不太介意。”
其实还有他与白行舟的事情,也被音无看在眼中。
不过这种事,傅子瑜觉得还是私下找音无算账比较好。
白行舟道:“他破坏了阴阳聚魂阵,安在不会想出去,只要他想一直待在幻境中……”
傅子瑜弯着眼睛,“好戏一场。”
白行舟评价道:“心思甚好。”
音无在傅子瑜身后现身,“什么都好,可以别在我面前讨论我吗?”
傅子瑜转过身,“舍得出来了?”
“我从未躲过,只是你们看不见我罢了。”
傅子瑜颇有寓意地一笑。
音无瞥了一眼白行舟,不自在道:“小舞的事情你虽不是主谋也未曾诱导,但却不能否认就是你将她杀了。”
“先前之事你若知晓,这话说来便该是没有一点道理。”
当初白眉国的事情,傅子瑜没有半点于心有愧。
他能做的都做了,也未曾有做错的地方。
傅子瑜看着音无,又道:“若说有牵扯,你不也是一样?”
若不是音无,白眉舞做不了那么多事情。
而最后的时候,被骗的也不止傅子瑜一人,音无也在其中。
在香炉幻境中度过一年的人,不止傅子瑜,还有音无。
不过是同样的立场罢了。
指责傅子瑜,至少音无没有资格。
音无心中清楚,“这里面牵扯许多,我只在意与小舞有关的。”
傅子瑜笑道:“倒也不能怪安在,毕竟当时也是兰舞公主自己许下的。”
音无道:“那他也不能怪我,毕竟此时,也只有他能许下。”
下方的凌寿福拿着手绢帮安在擦了擦额头,朱唇轻启:“我明日就要回喜村去了,你可要与我同去?”
安在抓下凌寿福的手,“自然是要的,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凌寿福睨了他一眼,“真是,今日的嘴可是喝了蜜了?”
安在笑着蹭了蹭凌寿福的脸颊。
和缘君府祭坛中的凌寿福不同,怀中的这人,有温度,有声音,还有温柔的笑意。
安在拥着凌寿福的手紧了紧,凌寿福迎合着。
傅子瑜问道:“这便是你说的许下?”
音无斜斜地看了傅子瑜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而道:“我是这境中的主人,是无论如何都要待在此处的。你们呢?又为何要待在这里?”
待在这里看着别人黏腻,真不知这两人是什么趣味。
白行舟点点头,下方两人的戏码确实没有什么好看的地方。
傅子瑜笑道:“不如跟我讲讲,你打算如何对付他?”
“为何?”
“你不知?”
安在可不止与音无有仇怨。
音无却满不在乎回道:“他对付你的那段,早就得了报应了。”
看看那双眼……
恐怕安在早已生不如死了吧?
傅子瑜垂着眼,笑得冷冽,“他动了我的阿雨,如何能这般轻易放过?”
而且他此次引傅子瑜进死阵,抱的也不是什么好心肠。
傅子瑜看着下方的安在,这人虽说作恶多端,却是并没有什么戒心。
总不会,真以为这幻境就是终点了吧?
音无感受到傅子瑜身上的煞气,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