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瑜捏了捏他的手指,“你若是往前站些,爱说话些,便也没我什么事情了。”
白行舟生得也是极好,可就是不爱说话,看起来高高在上的,让人不敢接近。不像傅子瑜,一张温柔和煦的笑脸,十分接地气,也就更容易叫人喜欢。
李永丰的住处并不远,进了村子右拐左拐就能看到一个小院门,门外的匾额笔迹秀丽地写了“李园”两字,是这村庄里少见的笔墨味。
一路走来却没几户人家。
傅子瑜猜想这里大约就是村中的“富贵街”了。
跟着李永丰进了小院,便能看到中间的小花园,有假山与活水相伴,与四周的四五个房间围合成小园林模样。
傅子瑜随意扫了一圈,道:“李大叔这院子想来是花了不少心思。”
李永丰哈哈笑道:“我一个大老粗哪懂这些,都是闺女他娘在捯饬,倒还看得过去。”
李永丰这话是自谦了,这小院中光那一角的小石桥与流水就足以令人惊叹,更别说园中能与那一角风景相称的其余景色。
也不知李夫人是如何一个人物,竟有如此巧妙的心思。
珠帘轻响,是侍女撩起走出,却是在为一人引路。
那人的声音中有不符合妇人的甜美,在侍女身后响起:“可是相公回来了?”
李永丰应了一声,迎了上去,“夫人在屋中歇着便是,出来作甚?”
侍女退到一旁,李夫人的身姿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从面庞上便可窥见的雪白肌肤,墨黑长发盘起,珠钗轻摇,一身精美的服饰,美得不像真人,更看不出年纪。
夜悔看了她几秒,又转向李淑儿,再看看李永丰,最后了然地点点头。
有这样的娘亲,就算作为爹爹的李永丰长得再如何粗犷也拦不住李淑儿如此美貌了。
李夫人顺从地让李永丰扶着,抬着头轻轻笑道:“相公带了客人回来,我若不出来相迎,岂不是太过失礼。”
傅子瑜在二人身后拱手道:“李夫人不必多虑,是我几人叨扰了才是。”
李夫人转过头回了一礼,“既是相公的客人,便不必与我们客气。如今时近正午,诸位便先在宅中进餐,我再吩咐人将厢房收拾出来可好?”
李夫人的笑容俏丽,比正值芳华的李淑儿还要美上几分。
话说起来,李夫人似乎从出现开始就没有理过李淑儿,像是没看见人似的。
而李淑儿呢,从方才开始就像是被什么定住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未曾给李夫人见礼。
院中的其余人对此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稀奇,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
傅子瑜心中有了思量,面上却不露分毫,朝李氏夫妇笑道:“那便劳烦了。”
李永丰道:“如此,夫人便先去休息,其余的说句话就是。”
李夫人轻轻点头,在侍女的搀扶下又进了屋,期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落在李淑儿身上。
傅子瑜称赞道:“尊夫人秀丽端庄,实在是倾国倾城之貌。”
却见李永丰一瞪眼,迅速跑到傅子瑜边上捂住他的嘴,悄声说道:“这话可不能让夫人听到。”
傅子瑜把他的手扒拉开,疑惑道:“这是为何?”
还有女子听不得别人对自己的赞美?
李永丰叹了口气,看了看门上的珠帘,道:“傅公子远道而来,该没见过寿福村的风光,不如趁着这机会,大叔领你走走去?”
傅子瑜求之不得,立即点头答应。
方才进门的侍女却又折返出来,呼吸还带了些急促,“将军!夫人她晕倒了。”
将军?
“什么?”李永丰大惊失色,“快!”
走了两步,才想起傅子瑜,又转身道:“傅公子,我这……”
傅子瑜打断他,“夫人身体要紧,我们自己四处走走便好。”
李永丰拱了拱手,又朝李淑儿道:“淑儿,带着几位公子四处走走。”
李淑儿福了福身子,“是,爹爹。”
李永丰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园中便只剩傅子瑜三人和李淑儿,还有一众没多少存在感的丫鬟,气氛有些尴尬。
傅子瑜斟酌片刻,朝李淑儿道:“小姐若是担心,便先过去看看,我三人便在此处等你。”
李淑儿垂着双眼,神色有些哀伤,“公子不必为我思虑,我娘亲只在意爹爹去留,并不会牵挂我。”
又行了一礼走了几步回头道:“几位公子,请随我来。”
盛情难却,傅子瑜只能跟上。
李园虽说五脏俱全,却并不大,走个遍也用不到两柱香。
李淑儿怕他们觉得无趣,便携一丫鬟带了三人直接出了园子上了街。
街上还算热闹,布料小食应有尽有,酒楼客栈也有好几家。
傅子瑜走着走着,便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前,状似好奇地问道:“李小姐,这寿福村不是没有客栈?”
一路走来,这已经是第三家客栈了。
李淑儿脸一红,吞吞吐吐道:“父亲外出许久,并不知村中建了客栈,还请公子勿怪。”
傅子瑜笑道:“李大叔如此热情招待,我三人感激不尽,哪有怪的道理?”
李淑儿点点头,有些懊恼道:“只是娘亲又病重,爹爹怕是没有空闲招待几位。”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摆了说让傅子瑜三人自便了。
还专门把他们带到客栈前,一带还三次。
别人不欢迎,傅子瑜自然不会往上贴,当即说道:“既然如此我三人也不便再叨扰,还请李小姐同大叔说明。”
李淑儿抿了抿唇,攥着手有些歉意地应下。
夜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多说。
李淑儿又偷觑了一眼傅子瑜,便带了丫鬟逃似的走了。
傅子瑜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夜悔见人走没了,直言说道:“所以这位娘子带我们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宿在客栈?”
傅子瑜点点头,“似乎是这样不错。”
夜悔不悦道:“不想我几人住着,一开始别把人往家里领就是了,犯得着来这出?”
去了又把人赶出来,当真气人。
傅子瑜没有搭话,转而看向身后客栈说道:“这客栈看来不错,李小姐也算有心。”
那李淑儿看起来对他们并无恶意,却偏偏如此动作,是为何?
而且这村子是不是大了些?
傅子瑜边想着,边拉着白行舟进了客栈,夜悔还意难平,却也只能跟在两人身后。
一进门,客栈的小二便迎了上来,“官人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傅子瑜十分有经验地掏出了银钱,“三间上房。”
“好嘞,”小二笑眯眯接过,“三间上房,官人请随我来。”
傅子瑜边跟着小二往楼上走边问道:“你们这地方可是叫寿福村?”
小二斜着头回道:“回官人的话,我们这地儿不叫寿福村,不过以往好像是有个叫寿福的村子,但如今别说找了,连听说过的都没有几个,我这还是儿时听家中姑奶随口说起的。”
“可我们过来时还见到有块石碑,上面就刻着寿福村三字。”
小二挥了挥手,“定是官人看错了,我们这儿是飞鸟城,官人看看这四处,哪有村子的样子?”
傅子瑜想着确实如此,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起疑。
小二推开了房门,“官人有请。”
傅子瑜抬步走了进去,剩余两人也紧随其后,没有去其他地方的意思。
小二见怪不怪道:“紧邻的两间便是这两位官人的,敢问官人还有其他吩咐?”
傅子瑜道:“那便帮我几人准备些吃食吧。”
小二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傅子瑜抬手张了结界,问道:“你们怎么看?”
夜悔揉了揉下巴,“飞鸟城,好像是是明华国的主城之一。”
凡世之中,衡阳国、流沙国、明华国与白眉国四国鼎立,互不相让。
而这明华国中施行的是诸侯制度,无天子,主称明华,实则各自为政,若无战事外交时,便毫无瓜葛。
而诸侯定居之处,便是一方主城。
这飞鸟城,便是其中之一,同时也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
飞鸟城,刻意来者拒之门外,无心游者踏入梦中。
飞鸟城,是一座找不到的城池。
白行舟开了口,“飞鸟城离衡阳国不远,离这里却不近。所以我们这会不是进了幻境,便是走了别人的缩地阵。”
傅子瑜坐到桌上倒了杯水,道:“可缩地成寸也不该几步到了衡阳国吧?”
夜悔也点点头道:“傅尊主说得不错,即使缩地成寸,也没办法这样快地到了飞鸟城。”
缩地成寸的阵法不但难布,而且还有限制,一步几栋房还行,一步一座城却几乎不可能实现。
回想方才李淑儿带的路,似乎出了门没走几步便到了街上,怎么算也还在寿福村的几里范围。
而飞鸟城虽说找不见,大概的方位却十分明晰,再怎么说也该在明华国境内,哪会跑到这临近魔界的地方来?
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
他们是步入别人的幻境了。
“若说是幻境,那这幻境目的何在?”
若要留他们,那将他们放在李园不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倒像是刻意领他们出来让他们觉察出其中的不寻常。
夜悔抓了抓头发,“这费脑子的事我可不干,脑袋疼。”
傅子瑜笑道:“随便猜猜,说不定就对了。”
夜悔随口道:“说不定人李小姐怕我们出事儿,特地将我们送出来?”
傅子瑜点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十分有理。”
白行舟也点点头,“那李园似有蹊跷,那李夫人也不像常人。”
夜悔一头雾水,“不就是比寻常的美了些?倒也不用说人家不正常,你看傅尊主,不也……”
看着白行舟越来越冷厉的目色,夜悔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咂咂嘴不说话了。
傅子瑜一点不同情他,“我看那李夫人确实不同寻常,却说不出她的不对。”
若真要说,便是她对李淑儿的态度了。
可那也是人家宅中家事,或许还牵扯到其余私隐,大的方面却怎么也说不上不对。
傅子瑜沉思片刻,继续说道:“不过那个冲出来侍女说的将军二字,倒不失为一条线索。”
夜悔却没那么乐观,“这世上将军成百上千的,这哪能算是线索?”
白行舟道:“还有这幻境,若是李家小姐布下的,便能说明李淑儿至少去过飞鸟城。”
幻境源于记忆与想象,以记忆为根基,辅以想象,再制成幻境。
傅子瑜道:“难道这李永丰,是飞鸟城的将军?”
夜悔靠着窗户仰头,“咱们干脆杀回去抓个人问问,猜来猜去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多没意思。”
傅子瑜点点头,“这幻境已被识破,不一会就会自动崩塌,不过回李园此事,还有待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