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和胜画图不但极快,而且还不失生动,非常有辨识度。
“你画的这花是不是红色的啊?”江和胜刚把笔放下,耳边就听到了这句。
“你见过?”江和胜惊喜抬头,看到声音的源头竟是鱼觞,立即收了笑容,一脸的冷漠。
鱼觞看到他的表情,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对不住啦昨天,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江和胜哼了一声,没理他。
傅子瑜在一旁问道:“鱼少主见过这花?”
鱼觞点点头,“这花我有印象,寿福村村口开了一堆,一眼看过去都是红色。不过这花应该有毒,我见花丛边上躺了几只兔子,还问过村民为什么不把那些花拔了,他们说那些是为了防黄鼠狼来着。”
“防黄鼠狼用流月草?你没觉察出什么不对?”江和胜看鱼觞仿若看一个智障。
鱼觞也不和他计较,“我也不认识流月草,还以为就是跟香樟树驱蚊一样,也就没多问。而且那些兔子只躺着,也不知生死。”
傅子瑜道:“流月草以血作养料,那些兔子身上有没有血迹?”
鱼觞抬头想了想,道:“没有,挺干净的兔子。”
月霜轻道:“说不定是让流月草捕杀,然后再由人放血喂给流月草。”
傅子瑜点点头,“不过他们养流月草作甚?”
成片开花的流月草,不可能是偶然长出来的,刻意种植是唯一的可能。
可这长着的地方却是十分奇怪。
月霜轻摇摇头:“而且他们既然费尽心思不惜一切种下僵尸毒,又为何把解药的药引如此光明正大地放在中毒者的眼前?”
傅子瑜道:“如果别人不知道这是药引呢?”
月霜轻喃喃道:“如果不知道这是药引,那这就是普普通通的毒草罢了。”
傅子瑜道:“或许这流月草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用处。”
用流月草以毒攻毒,本就是月霜轻就地取材想到的解法。
月霜轻猜测道:“可若是那流月草的用处就是炼制解药,那除我们之外便还有人需要僵尸毒的解药。”
傅子瑜笑道:“若是如此,那将流月草种在寿福村村口,就更显得奇怪了。”
村里人中毒,村外恰恰有解药。
月霜轻道:“先吃解药的话,应该可以增加承受力。”
“你的意思是,下毒的人还在寿福村附近?甚至有可能,就在寿福村中?”
月霜轻点点头。
小屋的门“嘎吱”一声,是明游侠推着顾柳扇的轮椅出来了。
夜悔在制鞭的空余,还为顾柳扇做了一把轮椅。
顾柳扇若想恢复武功,就必定得重塑经脉,而重塑经脉就没办法胡乱走动的。
傅子瑜扫了一圈,发现除了屋里躺着的“白行舟”,其余人都已经出了小屋。
而方才在屋子里把傅子瑜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龙煞,也终于清楚地了解到小屋的隔音有多“好”,简直是拉近人与人距离的一大利器。
为什么以前没发现呢?
大约是他们说话时都习惯性地张开结界吧。
说不定昨晚古囚和江和胜说话也张开了结界,然后他回到小屋后又刚好碰到古囚将结界撤去也说不定……
所以月霜轻也不知道江和胜就在屋外的对吧?
所以月霜轻不是知道后故意不告诉他的对吧?
龙煞:人艰不拆。
明游侠推着顾柳扇,“我记得在隐约还有意识的时候,也曾见过一大片红色花海。”
明游侠可能是这里对背后主使知道得最多的了。
傅子瑜点点头,道:“那这流月草便不用找了,先去寿福村探一探。”
月霜轻道:“摘流月草的事我和阿胜,还有龙煞去就好。”
月霜轻采药,江和胜扔进空间,龙煞把人带回小屋。
完美。
傅子瑜却还有别的考量,“不止流月草,我还想进寿福村一趟。”
白行舟不赞成道:“寿福村情况不明,还是先观望几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观望几日让人跑了可怎么办?”
鱼觞插道:“我的守卫在里面,我也想去。”
傅子瑜还没说话,古囚便先说道:“鱼少主还是在这待着,若能救我们不会袖手旁观。”
古囚不想再让他涉险。
鱼觞:“可是……”
江和胜丝毫不给面子地说道:“你不就是从那逃出来的?还要去?去做什么?拖后腿吗?”
鱼觞脸一红,“我……”
傅子瑜道:“今日只是探一探情况,小屋里也要人守着。”
鱼觞有些急,“可这里不就我一个人知道流月草在哪吗?”
说是寿福村村口,可你们认识路吗?
古囚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图。
鱼觞:……
傅子瑜看他放弃了,便继续说道:“那便如霜轻说的,分头行动。寿福村的情况我们现在还不清楚,所以我和阿执先进寿福村,然后你们再看情况撤退或者采药。”
夜悔举起手,“傅尊主,我这鞭子已经做成了,这回就让我与你们一道去吧?”
先前没有武器让夜悔待着他当然没有异议,但如今鞭子都好了,他手就开始痒了。
五星楼:嗷。
傅子瑜先看向五星楼,“你也想去?”
五星楼摇摇头,手像挥鞭子那样挥了挥,然后又像推轮子那样前后移动,点点头,又握着拳头打了两下,摇摇头。
夜悔帮他翻译道:“五兄弟说他会做兵器但不会打架。”
五星楼点点头,嗷了一声。
“那方才的意思是?”
五星楼抬起双手,手心向下按了两下,指了一下小屋走了进去。
夜悔道:“剃了腐肉之后五兄弟就能动了,给你们做了点东西,该是进去拿了。”
傅子瑜挑挑眉,有些好奇。
不过一会,五星楼便出了屋,怀中抱着木制的小球。
然后走到月霜轻面前,一股脑全往他怀里塞。
月霜轻:“你做什么?”
五星楼手里还有一个,掰开,是几十根短木针。
没想到在这么小的一颗球里,居然能塞得下这么多东西。
五星楼又把木球合起来,往上一跳,扔了老远。
众人盯着木球,只见数不清的木针以看不太清的速度射了出来,钉在树干上。
“哇哦!”江和胜看得目瞪口呆。
傅子瑜拿了月霜轻怀里的一颗小球,“这是,暗器?”
若不是一直看着,恐怕连傅子瑜都看不到这东西射出来的短针。
真是有趣。
五星楼点点头,在小球上做揉手指的动作。
月霜轻歪着头,“你是要我下药在里面?”
五星楼嗷了一声。
月霜轻没有动作。
傅子瑜笑道:“收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五星楼面上又动了动,像是有些高兴地点了点头。
月霜轻道:“可我下毒本就无声无息,多了这个反而累赘。”
五星楼眼中光芒瞬间消失。
傅子瑜揉了揉月霜轻的脑袋,“可以给阿胜和龙煞,或者给我一个也行。”
“……好吧。”
五星楼眨着眼,看着月霜轻在木球上下了毒,眼睛弯了弯。
月霜轻拿起木球看了看,怀疑道:“这个不会漏出来吧?”
五星楼嗷了一声,等月霜轻看过来才十分肯定地摇摇头。
月霜轻又看向木球,勉强道:“行吧。”
月霜轻站起身,“公平起见,一人两个。”
一人两个,不算躺在床上的“白行舟”,刚刚好。
确定每人手上都有两个木球后,月霜轻开始解释药性,“中毒之后会动弹不得,然后从脚底开始起红疹,蔓延全身,接着,”月霜轻露齿而笑,“就可以动了。”
就可以动了……
在场的除了傅子瑜和白行舟外,全都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只能说幸好月霜轻不是他们的敌人,否则……
嘶……想想都怕。
傅子瑜把木球收着,一拍手,“那行,霜轻就带着阿胜和龙煞去采药,我和阿执,还有夜悔进村,明副将和古大哥留在小屋守着,这样可以吗?”
古囚点点头,将地图交给了傅子瑜,嘱咐道:“一切小心。”
傅子瑜接过,“好。”
祭出无余,众人往寿福村而去。
御剑飞行速度极快,不到正午便到了寿福村。
江和胜在远处眺望,评价道:“这村子看起来可比之前的梨花村正常多了。”
傅子瑜点点头,十分赞同。
从这山上看过去居然还能见到炊烟,但这一点,就比梨花村正常了不止一倍。
“不过,”月霜轻站在石头上,“细细想来,却比梨花村恐怖了不止一倍。”
若不是有鱼觞在前,他们这会恐怕已经毫无防备地进村了。
迎接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呢?
傅子瑜转向龙煞,问道:“标记可都布好了?”
龙煞笑道:“傅尊主放心,都布好了。”
龙煞今日布下了两个标记,一个在他们此刻站着的柳树下,另一个在梨花山的小屋门外。
另外,龙煞还把昨日之前的标记全都抹去了,以减少失误。
傅子瑜点点头,“那就从这里兵分两路,你们三个别分得太远,有什么危险立刻撤离,明白?”
三人乖巧点头,傅子瑜便把他们放着,和白行舟夜悔一道,往寿福村村口走去。
寿福村炊烟袅袅,生气十足,还隐约能听见有妇人在怒斥淘气的孩童。
而村口处,如鱼觞所说,有一大片的流月草,开成了一片红色的海。
傅子瑜盯着花看了一会,在花底下发现了一只雪白的胖兔子。
余光瞥到有两人往他们这里走了过来,于是傅子瑜抬脚便往兔子走去,蹲下,还伸出了手。
果然听那人焦急喊道:“小兄弟,那花碰不得!”
傅子瑜转过头,看见了一大汉,身旁带着一顾盼生辉的小女子。
傅子瑜站起身,朝大汉行了一礼,问道:“大叔。”
李永丰见傅子瑜一个白面小公子如此彬彬有礼,十分欢喜地应了一声,“诶,小兄弟打哪来?怎么称呼?”
傅子瑜面容温和,答道:“我们都是从衡阳国江和城来的,到此处游历,我姓傅,这两位是我同行的好友,执与夜悔。”
“原来是傅公子,执公子和夜公子,李永丰给三位见礼了,这是我家中的小闺女,来,”李永丰拉过那小女子,“给三位官人见礼。”
李淑儿微微低了低身子,羞怯地看了傅子瑜一眼,“淑儿有礼。”
傅子瑜莫名感受到了身后白行舟的目光微凉,随口应道:“有礼有礼,”又立即看向了李永丰,“李大叔方才说这花?”
李永丰点点头,“这花有毒,你看那兔子一动不动的,是已经死了。”
“死了?”傅子瑜又往兔子身上看了一眼,“可它这雪白雪白的,倒更像是睡着了。”
李永丰叹了口气,道:“这花能养尸体,凡是在那花下死的,过一天两天的准变得肉肥汁美,闻着就香喷喷的,可奈何没人敢吃啊。”
“既然如此,还养着作甚?白白浪费了这兔子。”傅子瑜语气中还带了些可惜。
李永丰笑道:“我看公子也像是富贵人家,怎么还可惜起这兔子来了?”
傅子瑜胡诌道:“我自小就在外历练,到了乡镇还好,能使银子,可若是深山野林的,便是我有金山银山也通通没了用处,可不得学着自己动手?”
李永丰哈哈大笑,看傅子瑜的目光愈发满意,自来熟地拍了拍傅子瑜的肩膀,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我们这寿福村虽说风水好,养什么都是大丰收,可就因为这,那些个害虫也都一个接着一个地往村子里扑,前几年还闹了黄鼠狼灾。若没有这些花挡着,早就被那些虫啊兽的给吞个干净,哪还有今日安宁?”
傅子瑜奇怪道:“可这花总有花期,若哪天它不开了,那黄鼬可是出了名的记仇。”
李永丰挥了挥手,笑道:“不会不会,这花一开便不败,只需小心修剪,对人也没有害处。”
花开不败?傅子瑜仔细瞧了瞧,可这确实是流月草不错啊。
流月草一月一败,在寿福村却能永远绽放,这是为何?
难道这寿福村没有月亮不成?
夜悔皱着眉道:“可这万一有孩童嬉闹……”
李永丰打断他,“不会不会,村里人都清楚着呢,这东西跟水似的,不下去游就不会有啥事。”
夜悔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
李永丰转向傅子瑜,“傅公子到这,还没找住所吧?”
傅子瑜笑了笑,道:“不知村里可有客栈?”
李永丰否认道:“我们这偏僻的小村子哪会有那种东西,倒是我家宽敞,公子如果不嫌弃,便到我们那儿歇着。”
傅子瑜想着鱼觞说起的当晚宿在客栈中,面上却并无异色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永丰便十分高兴地走在前面,带着李淑儿为三人引路。
白行舟在两人身后,悄悄握上傅子瑜的手,嘴边挂着笑轻声说道:“子瑜还是,一如既往地受人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