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舟看了她半晌,“你想利用我,让子瑜回来?”
李夫人没有遮掩地承认了。
白行舟道:“飞鸟城虽十分神秘,消息却不是密不透风。”
李夫人道:“有话直说便是。”
“我修习幻术,因此年少时曾去闯过一次飞鸟城。原本我也没想到,不过李小姐说起紫家后,我突然想起来了。”
李夫人靠上椅背,手中握着暖壶,“有时候,知道得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紫家当年的事情飞鸟城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到如今还有人津津乐道。那些流传的故事有成百上千种版本,却唯有一点始终不变,那就是无论是李将军,还是紫家家主紫修,如今都被封印在紫家禁地内,”白行舟语气平静,“可为何你们会出现在这里?实物幻境,李小姐将你们的尸身都搬到这里来了吧?从禁地里。”
堂堂紫家前任家主,却擅闯禁地偷出尸身,还与魔族狼狈为奸。
若让人知道了,李淑儿定会遗臭万年。
李夫人却不慌不忙,“那又如何呢?你现在受制于我,难不成还有办法将这消息传回去?而且你不觉得如今告诉我这些,有些不太明智么?”
李夫人原先打算的是用互换阵法将傅子瑜抓回来,诱导他进入幻境,然后再让李淑儿将人融入实物幻境中。
没想到第一步就出了差错,抓回来的竟是白行舟。
李夫人却没有就此罢手,而是在一瞬间更改了计划,打算用白行舟诱出傅子瑜,虽拐了个弯,但说不定效果更好。
但无论是前还是后,李夫人从头到尾对白行舟都没有兴趣。
如果白行舟不多说这几句的话。
如今的情形,李夫人是如何也不能让白行舟就这么走了的。
所以李夫人才会说,白行舟不明智。
白行舟俯视着坐着的李夫人,“明不明智暂且不说。我说这些的目的,是告诉你,你们那些事情,无论是李小姐,亦或是你,都与我无关,我也没兴趣管。但如果是你先招惹我,那就另当别论。”
白行舟对着李夫人的座椅虚空一点,语气冷漠道:“如果需要,我并不介意将你们送回紫家禁地。”
李夫人只觉眼前一闪,白行舟便没了踪迹。
李夫人“咻”地站起来,“人呢!”
下一瞬,身后的座椅碎成一地,周围的夜明珠失去了光亮,丫鬟形同傀儡,李夫人的皮肉皱缩,变得蜡黄,像一具干尸。
李夫人闭了闭眼,仿佛回到了那漫长的岁月中,呼吸都开始颤抖。
好在这一切仅仅只有一呼吸之间。
李夫人再次睁眼时,丫鬟面色恢复了红润,夜明珠也明亮起来,双手的皮肤也成了细滑的模样。
变了的,仅仅是身后碎成齑粉的座椅,和面前像是突然出现的铁剑。
丫鬟惊慌地跑上来扶着支撑不住要倒下的李夫人,李夫人却兀自蹲了下去,拾起了那把雕饰华贵的铁剑。
那些雕饰,实际上却是互换阵法的母阵。
李夫人牢牢握住铁剑,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个人!
另一边,傅子瑜才发现白行舟不见了,便请李淑儿代为寻找。
如今两人还在合作中,李淑儿也就没有推辞,直接原路返回想要找人,却在半道看到了那把她方才拜过的铁剑。
然而李淑儿还没来得及将铁剑捡起来查看,面前一闪,那铁剑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而下一刻,白行舟就出现在了原本放置铁剑的地方。
李淑儿略一思索,问道:“你对我娘亲做了什么?”
白行舟眯了眯眼,“这么说,你知道此事?”
李淑儿不自觉地摇摇头,“只是方才那把剑……”
李淑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知道那把剑是李夫人在保管。
而且那剑突然消失,白行舟又突然出现……
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白行舟将身上属于傅子瑜的白金色外袍脱了下来递给李淑儿,“既然如此,你去问李夫人会更清楚些。”
李淑儿不解地接过,但幻境没有什么差错的地方,她也就没再多问,“跟我来吧。”
白行舟点点头,跟上李淑儿的脚步,出了幻境。
刚踏出幻境,就听夜悔朝傅子瑜道:“傅尊主,你这衣服怎么和方才的不太一样。”
李淑儿捧着衣袍走在前面,“师尊的衣袍,应该是我手中这件。”
白行舟看了她一眼,“师尊?”
傅子瑜身上的衣袍是李永丰准备的,和今日白行舟的外袍有几分相似,只多了几条金边点缀。
傅子瑜朝白行舟走了过去,“随意叫的,阿执方才哪里去了?”
白行舟道:“被李夫人请去做客了。”
“李夫人?”
“我娘亲?”
白行舟转头看向李淑儿,“夫人的阵法造诣绝佳。”
活物互换阵法,可比白行舟方才调换衣物要难上几个阶层。
李淑儿想起方才的铁剑,又看到手中的衣袍上有阵法若隐若现,猜测道:“莫不是我娘亲擅自做了什么?”
白行舟没有否认。
李淑儿一拱手,“我不知此事,若有冒犯,我在这为娘亲向诸位请罪。”
白行舟没有搭理她,傅子瑜将她扶起来,“看来夫人不太想让我走。”
李淑儿十分歉意道:“她许是,太想为我做些什么了……”
李淑儿垂着眸,也是她疏忽了。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没有考虑到与自己刚刚相认的李夫人的感受,所以也就没有注意到李夫人的动态。
她不算善人,但起码言出必行,绝不说一套做一套。
既然与傅子瑜定下约定,她便没有打算再做约定之外的事情。
因此,出了这样的事情,李淑儿才是最难接受的那个。
傅子瑜道:“既然如此,那就把你需要的东西,坦诚地告诉她吧。”
李淑儿愣了愣,动容地点点头,“我明白,谢师尊教诲。”
傅子瑜笑道:“我也想问你,该不是真的将我当成了师尊了吧?”
早前李淑儿在竹苑门前问的傅子瑜,是不是真的将她当作徒弟,如今,傅子瑜也有一样的疑问。
白行舟也有些困惑地看她。
虽是二八芳华的俏丽模样,但紫家紫修的女儿……
怎么算,也该有八九十了。
而傅子瑜,今年才二十岁。
她是如何做到叫师尊叫得这般顺畅的?
李淑儿笑道:“随心而已,好说歹说,我也是正经穿了拜师服递了拜师红贴的,不叫几声,实在亏了。”
用的飞鸟城的仪仗,给了李淑儿太多实感。
而李淑儿自身,虽活得久,但大部分时间却都用在了复活爹娘上,加上习得镜像幻境后登上家主之位,实力高深莫测,也就没了不识时务的人来为难她,于是一直保持着十几岁时的心境。
再者,李淑儿也是修仙之人,虽寿命没有多长,容貌却没有多少损伤。
这样说来,便是从内至外,都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了。
左不过是活的年月长了些而已。
而这次拜师,还是李淑儿经历的第一次。
自然有些许不同。
虽不好明说,但李淑儿还蛮享受叫傅子瑜师尊的感觉的。
不过这话李淑儿肯定是说不出口的就是了。
傅子瑜好脾气道:“那便随你了。”
李淑儿双手一紧,抬头看了一眼,道:“来了。”
下一瞬间,一个十分瘦弱的身影出现在几人面前,手里还拖着两个人。
如此的出场方式,是空间术士无疑。
而他手中的两个人,一大一小,都是一副湿透的模样。
傅子瑜握紧拳头,是龙煞和月霜轻。
丑奴把两个人随意扔到地上,用十分干脆地动作行了一礼,“大人,人,按约定给您送到。”
李淑儿笑了笑,“不错,再帮我给三少带句话。”
丑奴手一顿,“大人请说。”
“让他往后,别再做这么无礼的事情了,”李淑儿看了一眼月霜轻,“万一,是我的客人呢?”
“是。”
李淑儿挥了挥手,“退下吧。”
丑奴拱了拱手,没了踪影。
傅子瑜用尽全力咬着牙将怒火压下,有些移不动脚步。
白行舟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与他对视一眼。
李淑儿已经蹲到月霜轻面前,翻开他的袖子,“果然是三少的作风。”
月霜轻的手上,布满了小小的伤口,找不到一寸完好肌肤。
顾柳云是水系术士,李淑儿一向知道他喜欢利用水来做刑罚,而且花样百出。
从月霜轻的伤口看,像是在水中放了水蛭之类的东西……
如何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傅子瑜伸手在月霜轻的颈上按了按,他方才就站在离月霜轻不到五步的地方,却感受不到月霜轻的心跳。
好在,虽然微弱,但还存在。
白行舟皱紧眉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狈的月霜轻。
傅子瑜将他放着,又转到龙煞面前。
李淑儿也看了过去,“这个是双手吗……”
傅子瑜垂着眸,“可能,是怕他跑了吧。”
所以,就将他的手动弹不得吗?
李淑儿看着他只剩下几块血肉的手骨,有些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