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儿此时才勉勉强强换完装,眼睛也只睁开一半。
“荷花,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早?晚点不行吗?”
话落,李淑儿就觉得自己娇气过头了。
还真当自己是十岁的小姑娘不成吗?
大约是因为大势已定,所以才生了这些懦弱的心思吧。
李淑儿暗暗将自己唾弃了一番。
荷花将最后一根头饰戴上,微笑着答道:“是夫人选的时辰,小姐忍耐忍耐吧。若是实在困倦,一会拜完师之后奴婢再伺候您歇息就是。”
李淑儿眼睛一抬,“是娘亲安排的?”
“回小姐,确实是夫人安排。夫人看来对小姐拜师一事格外上心,今早还亲自过来叫您起身呢。”
以往夫人都不怎么理会小姐,这次却是一反常态事事亲为,荷花猜想小姐知道了定十分高兴,便说出来哄着她清醒清醒。
李淑儿想了想,她昨晚夜会傅子瑜很晚才睡下,加上今日诸事也不必着急,所以便安心地在房中熟睡,直到……
直到有人把她的被子通通搬走,冷得她不得不起身穿上外衫,之后又被人拉着一通捯饬……
她以为是爹爹命人做的,没想到竟是娘亲?
荷花见自家小姐的面色总算好了些,又道:“昨晚上夫人备了一宿,咱们李园如今可金碧辉煌呢。小姐习剑,夫人还专门从库房请了古剑,那剑可漂亮了,奴婢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剑呢。”
李淑儿瞥了她一眼,站起身,“是剑鞘吧?剑不都长一个模样?”
不过是一铁疙瘩,至于这般大惊小怪。
荷花将拜师红贴交到她手中后扶着她,说道:“对对,是剑鞘,小姐见了就知道了,当真好看。”
“真是没什么见识,”李淑儿将手从荷花手上移开,“不必扶着,你还要扶着我去拜师不成?”
“可是……”荷花小心翼翼地虚扶着李淑儿。
拜师礼服的规制,李夫人是按着白鸟城的规矩让人连夜制的,里外加起来七八层,后摆拖地,行动十分不便,加上高脚细跟的鞋,让人一个不慎就能摔个四脚朝天。
在白鸟城中,这样的服制是寓意习道不易,唯有不懈坚持方能得始终,道路艰难,仍要不断前行。
如今放在此处,李淑儿却只剩下无奈。
无论如何,这都是假的啊,什么师尊,什么徒儿,连将习之道,也都不是真的。
李淑儿觉得随意糊弄便是,却没想到李夫人居然如此当真。
李淑儿十分不解。
但无法理解归无法理解,这是娘亲第一次为自己如此费心,李淑儿如何也不愿辜负。
按理说,这般服制,在拜师之前身为徒弟的李淑儿是要先学走路,然后约莫一个月走得稳了再行拜师大典。
这次时间如此紧迫,得亏李淑儿并非真正的孩童,不然肯定是要一步三跪了。
实际上李淑儿却只是在前十步拌了几下,而后就走得行云流水甚至还添了几分魄力。
荷花在李淑儿身后揪着心看着,总算也放下心来,老老实实地跟在李淑儿身后。
进了大堂,荷花就不能往前了。
大堂中,雕饰华丽的铁剑贡在正中,再往前上一个台阶后,就是傅子瑜所在。
习剑的拜师礼,一拜剑,二拜师,三拜天地,也是白鸟城的规矩。
李淑儿看了一眼前面的三人,朝剑跪了下去,三叩首后起身。
又想起荷花说的,心道这剑确实与众不同,却不是好的与众不同。
剑,利即可,何必做些无谓雕饰,徒增累赘。
李淑儿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睛。
李夫人温柔地笑着,看着她一步一步向着他们走来。
傅子瑜稳稳坐在主位上,视线也不由自主地放在李淑儿身上。
李淑儿将手上的拜师红贴放在早已备好的盘中,提起衣裙,正跪下,“师尊,徒李淑儿拜上。”
傅子瑜站起身,亲自将她扶起,“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必有成矣。”
李淑儿与傅子瑜对视,“谨遵师尊教诲。”
傅子瑜满意地点点头,回到座位上。
李淑儿便转过身,朝大堂外一拜,算是第三拜。
礼已成。
庄严的气氛终于也放松了下来。
李夫人起身,“接下来,便是贤弟三人的送别宴了。”
十分急迫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夫人是在赶人呢。
李永丰道:“夫人连送别宴也备下了?”
“这是自然,子瑜是我们淑儿的师尊,位同相公,自然不能马虎。”
李淑儿被荷花接走,脱下繁重的礼服,换了一身金蓝色的衣裙又回到大堂。
“娘亲怎么这般着急,倒像是要赶师尊走似的。”
李夫人嗔怪地睨了她一眼,“淑儿怎这般想娘亲?”
李淑儿歪歪头,“难道不是?”
傅子瑜摸摸她的头,道:“自然不是,今日离开本就是已定之事。”
无论有没有送别宴,都是要走的。
李淑儿拉过傅子瑜的衣袖,对李夫人笑道:“师尊还是交给我吧,那些个繁文缛节,想必师尊也是不喜欢的。”
说着,不等李夫人反应,就拉着傅子瑜除了大堂。
李夫人只能无奈轻笑,“这孩子,怎这般莽莽撞撞的。”
李永丰搂住她,“他们既然已经成了师徒,那子瑜的事请,便交予淑儿自己处理吧,夫人也多给淑儿一些信任。”
李夫人依偎在他怀中,点了点头,神色不明。
李淑儿一路拉着傅子瑜到了竹苑门前,感慨道:“逢场作戏,师尊也太擅长了些。总不会真将我当徒弟了不成?”
傅子瑜笑道:“若是淑儿不叫我小娃娃,我倒不介意认下你这个徒儿。”
李淑儿转过头,没有答话。
夜悔踏出了门,招了招手,“终于来了,让人好等。”
白行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李淑儿掐着腰,“行了,人都齐了,跟我走吧,一步也不要错了哦。”
“好。”
李淑儿便走到竹苑围墙边上,贴着墙走着。
傅子瑜三人紧跟着她的脚步,周围的景象几番巨变,最后停在了一大片红花前。
傅子瑜一眼便看到那一片流月草,疑惑道:“为何幻象之外的流月草,会出现在白鸟城城门前?”
昨日他试探一问,李永丰的答案是白鸟城南门,令傅子瑜十分不解。
一个娇艳的声音答道:“自然是因为我爹爹看过这流月草后留了印象,只要我爹爹看过的东西,只需稍加暗示,便会在幻境中再现。你这回可知道你昨日做了什么好事了?”
傅子瑜看过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李夫人”站在那里。
夜悔走在最前,颤着手指指着人惊道:“居然不是个老奶奶!”
早晨的暖阳洒在李淑儿的发上,散出金色的光芒,此景美不胜收。
李淑儿丝毫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师尊,你这朋友是脑子不好使吗?”
傅子瑜笑道:“这要我怎么回答?”
夜悔道:“你怎么还叫师尊?”
李淑儿无所谓道:“一个称谓罢了,有什么关系?”
傅子瑜道:“这倒不要紧。”
李淑儿接道:“要紧的是你被顾三少抓走的那两个是吧?”
傅子瑜点点头。
李淑儿单手插着腰,取出一个信号弹放在空中,“等等吧,一会就来了。”
“嗯,”傅子瑜往后看去,皱眉,“阿执呢?”
李淑儿也跟着四处看了看,“不是跟在你们身后?”
白行舟确实跟在傅子瑜身后半步也没有走错,但在第三个场景闪过的时候,白行舟却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傅子瑜衣袍上有咒文慢慢显现,而在前面走着的傅子瑜却一无所觉。
此时提醒已来不及,最后白行舟只能先施法将傅子瑜身上的衣袍与自己身上的调换。
这一前一后,不过一瞬。
白行舟走在最后,加上一出来就是一大片的流月草和李淑儿吸引了目光,所以连傅子瑜都没有察觉白行舟已没了踪影。
那么此时的白行舟又在哪里呢?
白行舟也不知晓,只见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不一会儿就有了光源。
夜明珠随着丫鬟走近一颗一颗出现,白行舟心中已有猜想。
“傅公子。”
白行舟沉着声音,“李夫人不叫贤弟了?”
夜明珠的光亮照到白行舟脸上,李夫人这才看清了人,“怎么……是你?”
“我也想请教李夫人,这是……意欲何为?”
丫鬟端上了座椅,放到李夫人身后。
李夫人坐下,笑了笑,“这不是很明显吗?”
“还请明示。”
李夫人道:“你们知道这是幻境吧?”
白行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又如何?”
“这可是幻境的大忌,你们既然有办法保持神智,对这也该十分清楚。”
白行舟道:“嗯,清楚。”
李夫人突然沉默下来,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人还不明白?
白行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所以,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李夫人,想做什么?”
李夫人撑着头,“既然淑儿已经拜师,这师尊还是待在淑儿身边为好,你觉得呢?”
“就算是师徒,也不必一直待在一处。这点,李小姐倒比夫人清楚。”
“但也不能相隔万里,不是吗?”
李夫人这是铁了心了要留下傅子瑜。
白行舟道:“可惜无论李夫人如何盘算,如今也都成不了真的了。”
李夫人笑了笑,“那倒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