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瑜拍了拍手,“走吧,先回李园瞧瞧情况。”
首先得弄清状况才行。
如果将这一切比作解题,那么第一步,就该是读题。
夜悔率先走出了客栈,停住,“可是这地方,是哪里来着……”
“嗯?”傅子瑜紧随其后,站到客栈门口左右看了一眼,“对哦,这是哪里?”
珠宝店,没了,胭脂店,没了,小酒楼,也没了。
小吃大吃,都没了。
整条街只看得到倒塌下来的牌匾和踩一脚就会一脚泥的未曾修缮的地面。
傅子瑜抬起了自己的脚,“若是我们方才是从这条路走过来,那么即使是在幻境中,鞋上也应该沾上泥土才对。”
方才看不见的泥土现在也应该看见了才对。
夜悔蹲下歪着头看,道:“可傅尊主的鞋底,倒还挺干净的。”
傅子瑜无语片刻,收回了脚,“确实,而且方才跟着李小姐时还没有发现是幻境,所以也没有刻意隔开。”
夜悔保持蹲着的姿势抬头问道:“那这是为啥?”又低头歪着脚瞅了瞅,“我的也干净得不像话。”
说着,又转头朝白行舟的脚看了过去。
傅子瑜将白行舟拉远了些,“都一样,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并不是我们来时的路。”
没走过这条路,自然也就不会踩到这条路的泥。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夜悔不解,“可这客栈不就一个门?”
从门进来,却不能从门出去?
“可能李小姐用了别的什么招数,想让我们从这出去吧,”傅子瑜转身进了客栈,“回房间,我记得幻境破灭之前,窗外就是我们来时的街道。”
那个房间,是他们的所在,也是坐标。若想迷惑他们,至少那里,不能做任何改动。
夜悔懊恼地站起,“不是幻境障眼法全破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东西。”
白行舟好心回答道:“用幻术师给的钥匙出了幻境,终点在哪可不由我们说了算。”
听得夜悔背脊发凉。
客栈二楼,上了楼梯,直走右边的房间,就是方才几人的房间。
“啊,”夜悔跟着傅子瑜踏进房门,退了一步看向楼梯,瞪着眼睛喊道:“这么看,这房间根本不该看到门外的街啊。”
好像也不对,真是……
好多似是而非的东西。
这就是幻境吗?
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无从判断。
“夜悔,走了。”
夜悔看过去,傅子瑜和白行舟已经翻过了窗户,跳了下去没了影。
“等等我啊!”他可不要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落单!
夜悔抽出鞭子抓住窗沿,“咻”一声就落到了傅子瑜身边。
“呼……”夜悔锤了一下胸口,“吓死我了。”
傅子瑜莫名,“有什么好怕的?”
白行舟也瞥了他一眼,“你是龙煞吗?”
夜悔:……
所以龙煞,是什么新鲜的贬义词?
傅子瑜将四周收入眼中,笑道:“这里总算熟悉起来了。”
格局在那里,虽然十分破旧,但还是勉强认得出这就是方才李淑儿带他们走过的街。
这里,依旧是无意识的人四处乱晃,一个一个从身边走过。
夜悔十分谨慎地没有去动他们。
一个路人直直朝夜悔走了过来,就要撞上,夜悔也急忙躲开,跳到了高处。
傅子瑜也跟着跳了上去,支着下巴想着方才的路。
李淑儿用了逛街的名头将他们带过来走过去,如今那些可以作为参照的店也都没了……
真难。
白行舟建议道:“既然李淑儿让我们走,那不如先依她的意思。”
傅子瑜看向他,“你是说,先出去,然后再进来?”
白行舟点点头。
“可是出去后,进不来了怎么办?”李淑儿不像会再让他们轻易找到。
夜悔道:“我倒记得那位大叔领着我们走的路。”
傅子瑜笑道:“那个倒不难记,只是我们再走一遍的话,那里可能就不是我们方才看见的那副样子了。”
回想起来,似乎在寿福村口时他们就已经进了幻境,第一个幻境在出了李园的门结束,第二个幻境无缝衔接到了飞鸟城,而第三个幻境,就在出了飞鸟城后的眼前。
要找出李园,并不会那么简单。
白行舟想了想,道:“或者,等到傍晚之后。”
李淑儿想方设法让他们在傍晚前离开,一是可能傍晚之后有危险,二是傍晚之后有什么不能让他们看见的东西。
而此时的状况,让人更愿意相信第二种可能。
傅子瑜点点头,道:“不过我还是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一开始是因为有李大叔相邀,所以我们才去了李园,但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李家小姐并不愿意让我们到李园去,无论她如何表现,到最后还是将我们通通赶了出来。”
白行舟接道:“如果李夫人不晕倒,她也没办法支开李将军。”
“不错不错,所以李夫人也不想让我们留在李园。”
夜悔惊讶道:“那个大美人?不会吧?”
傅子瑜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以貌取人可是大忌。而且,她给我一种说不出散不去的怪异感。”
夜悔挠挠头,“咋又说回来了,都说了人只是长得美而已。”
白行舟看着夜悔,道:“你似乎很喜欢她,那位夫人。”
傅子瑜笑了笑,“可能这就是她的怪异之处,中的一个。”
令人无端喜爱与信赖,像媚术一般的东西。
夜悔急忙否认,“怎么可能,就觉得不像啊!”
他夜悔怎么可能觊觎有妇之夫!
傅子瑜问道:“那你觉得她很正常,一点怪异的地方也没有?”
夜悔反问:“可这不是事实?”
“那你觉得李夫人如今差不多是什么年龄?”
夜悔不知他的意思,但还是回答道:“虽然看起来也就十七八,但有李小姐这样的女儿,算起来差不多三十几吧,”他啧啧两声,“这保养得可真好!”
傅子瑜一脸“这人没救了”的表情看向白行舟。
白行舟只笑笑,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傅子瑜看着底下的行人,“李家小姐这样的行动,很像是不能主动将我们赶走,必须让我们自己提出离开才行。可问题就是,她为什么不能主动让我们走?”
白行舟补充道:“李夫人也是,十分好客的模样。”
夜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啥也没说。
“让我想想,我如果是普通人,受到这么莫名其妙的对待……”傅子瑜仰着头,“那我可能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接了信件直接走人,当然,我不会烧掉那个信封,我甚至连白鸟城是个幻境都不会知道。”
白行舟看着傅子瑜的侧脸,“双向试探。”
他们知道了李淑儿是幻术师,李淑儿也知道了他们不是普通人。
“先看看我们如何反应,她们再随机应变吗……”
和鱼觞来寿福村的经历虽完全不同,脉络却相似。
恐怕当时鱼觞一行人,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幻境。
在他们眼中,只是到了夜晚之后,窗外突然出现了速度惊人的僵尸而已。
夜悔费尽脑汁听了个一知半解,道:“那干嘛还要我们走,这用别的方式也可以试探吧?而且,她不直接说也很好理解,我们作为李将军的客人,她没那个立场吧?”
傅子瑜与他对视,眼睛弯弯,“万一她说让我们走,也是假的呢?不过你说的立场,确实有点道理,总要做好表面功夫才行,比如让客栈的小二说我们自己来住,然后又自己走的。”
夜悔浑身激灵了一下。
白行舟赞同道:“虽是幻境,但必须逻辑完整才行。”
傅子瑜眼睛一亮,“我好像懂了,你们看那个人。”
傅子瑜指了个方向,两人一同看了过去。
傅子瑜道:“像不像店里的小二?”
白行舟点点头,夜悔也惊叹道:“真的,仔细看真的是。”
“白鸟城幻境不能改变人的样貌,而我们的样貌已经暴露在李大叔眼中,所以李淑儿和李夫人才会如此迂回。”
白行舟点点头,“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夜悔皱着眉,“傅尊主,执兄弟,这与李将军又有什么关系?”
傅子瑜笑道:“我也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不过阿执好像和我想的一样。”
白行舟道:“李淑儿是幻境的主人,虽然不知道李夫人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但她应该也是知情人。从她们故意支开李将军来看,李将军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傅子瑜点点头赞成道:“说不定这个幻境就是为他而建的。”
夜悔愁眉苦脸,想不通这两位到底为什么能从“一位小姐不欢迎他们几个在家里做客”这件事联想到这么多东西。
似乎看懂了他的困惑,傅子瑜道:“你不也觉得李家小姐十分不干脆?不干脆总有不干脆的理由,而且,你不觉得李家太正常了些吗?”
夜悔一脸茫然。
傅子瑜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为何而来了?是为调查寿福村的异常而来,为了调查不寻常的僵尸而来。你还以为我们真是来游历的?”
正常,才是这里最不正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