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决
不降寒霜2021-02-09 20:003,177

  傅子瑜眼前逐渐清晰,身上的魔气一清二楚,面前的人也清晰可见。

  他跪坐在地上,浑身染血。

  比之香炉幻境,身上的痛楚几近于无。

  傅子瑜却更想回到香炉幻境去,傅子瑜宁愿再往自己身上砍几百刀,也不愿意看到眼前的场景。

  六个人,血汩汩流出,将他的衣袍一起染成了血色。

  兰舞公主就在傅子瑜怀中,而傅子瑜手中,还抓着属于兰舞公主的心脏。

  傅子瑜第一次知道,原来魂灵之体,也是有心脏的,原来魂灵之体,流出的血也是红色的……

  原来,傅子瑜握起自己的手,他竟是魔族之后。

  傅子瑜把兰舞公主的心脏安了回去,将她放在地上,拿起了身旁颤抖的无余剑。

  傅子瑜抬眼往周围看了看,才知道这地方原来只是一个普通山林。

  他还以为,是一个精美的石洞。

  魔也已经不在了。

  傅子瑜没有什么神色,抬起剑挖了六个坑,将其中五个人翻了进去,埋上。

  而后又看向第六个坑,手一动,直接把空坑埋了,抱起兰舞公主。

  去哪?

  回白眉国?

  是啊,不是说好要将兰舞公主风光大葬的吗。

  可他要以什么身份回去?

  魔?

  傅子瑜垂眸看着兰舞公主。

  七娘曾经说过,他是一个极有天赋极聪明的人,所以他终将成为一方强者。

  她让他去保护天下苍生,去守护人族四方。

  她说,这是她一生夙愿。

  他答应了。

  他曾经认为他会做得很好,事实上,许多人都觉得他会做得很好。

  可如今呢?他要凭什么去守护?凭他魔族的身份吗?

  傅子瑜看向自己的手。

  最强的能力,在一方可以守护,在另一方,却是无法战胜的强敌。

  他会毁了自己曾经守护的一切,终有一天。

  傅子瑜从储物戒中取了一颗避回珠,戴上,藏住,回了白眉国。

  避过所有人的视线,傅子瑜把兰舞公主放进了为她备好的衣冠冢中。

  在白眉国的半个月时间,傅子瑜曾见过兰舞公主许多次。

  她是优雅而温柔的,却又有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毅。在对上傅子瑜的时候,她总是会有似有似无的片刻失神。但最后,却又那般将傅子瑜引入了幻境之中,不伤他分毫,将他与自己隔绝。

  是不想傅子瑜与这番事情有牵扯,还是想坚定自己的决心,不得而知。

  唯一知道的,便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傅子瑜说过一句实话,即使在她即将死去的时候,都那般隐瞒。

  最后杀了她的,竟是他。

  傅子瑜看着兰舞公主的面容,许久,才抬手将棺中冻住,又把板一拉,掩盖住其中绝色。

  公主府中只有一个衣冠冢,其他地方依旧如往常一样光鲜亮丽,是国君下令的秘不发丧。

  兰舞公主真正的葬礼在明年,她如今已请命去了边界亲征,而后她会死在边界,然后风光大葬。

  而太子殿下,还尚在昏迷中。

  不久之后,太子殿下会以全新的姿态醒来,而后成为一个优秀的储君。

  傅子瑜垂着眼,捏着手中的避回珠。

  黑翼已经先回了无月霞谷,而他,也会在一个时辰后启程。

  傅子瑜脑中的弦却突然拉紧,覆上了自己的胸口。

  那刻在心中的印记正在慢慢消失……

  傅子瑜握住避回珠,“阿雨!”

  怎么回事?阿雨从来不会擅自行动……

  是他失去意识的时候?

  傅子瑜抬脚,下一刻就来到那六座坟墓旁边,闭眼开始感受。

  什么都没有。

  “阿雨!”傅子瑜呼唤着。

  没有任何回应。

  心中印记已经完全擦除。

  傅子瑜停了下来,却只一会,就又开始在山间四处寻找。

  足足找了一夜,直到太阳升起,一只魔在山间摸索着前进。

  傅子瑜深深看了他几眼,最后神色复杂地转身离开。

  这一夜,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印记消除,还有什么可能?

  傅子瑜闪身回了无月霞谷,坐到了大殿上。

  没过一会,傅子瑜归来的消息传遍整个无月霞谷,像是灰暗的世界重见光明,无月霞谷又欢腾了起来。

  傅子瑜将案上的公文随意看了几眼,批复,就起身往逐月宫走去。

  原本一进无月霞谷就该过来见他,只是他还没能下定决心,所以才拖了又拖。

  白行舟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也才刚刚听闻傅子瑜回谷的消息。

  “我还以为,我会在消息传到我这之前见到师兄。”

  傅子瑜的手拂过他散开的发,“我也以为,你会听我的话。”

  白行舟撑着床板起身,趴着靠在傅子瑜的肩上,“对不起,师兄。”

  傅子瑜摸了摸他的背,“行舟,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身体好起来。”

  白行舟起身,“真的?”

  傅子瑜笑了笑,“自然。”

  “那师兄说来听听?”

  傅子瑜道:“那你得答应我不能生气。”

  白行舟笑了笑,“我不会生师兄的气。”

  傅子瑜看着他,“我想把我一半的功力传给你……”

  “不行,咳……”

  若是傅子瑜把功力给了他,那便是将两人的情况调了个个,结果并没有什么区别,还不如让他自己病着。

  傅子瑜急忙扶住他,帮他顺着背,隔了一会才道:“对不起,让你等了这般久。”

  白行舟靠着傅子瑜,“那师兄可要跟我说说,在外面都历经了些什么?”

  傅子瑜声音中有些笑意道:“是不小心被幻境框住了,还没来得及玩。”

  白行舟不说话了。

  傅子瑜让他躺下,柔声道:“你先睡着,我晚些再来看你。”

  白行舟微微笑了笑,点点头。

  傅子瑜便在他脸上蹭了蹭,转身离开了逐月宫,下一刻就到了藏书阁。

  找了许久,终于在最尽头的老书架上找到了一本看起来一碰就碎的古书。

  “师兄!”

  傅子瑜被这突然的一声吓得差点把书扔了,勉强装作若无其事地合上放了回去。

  月霜轻已经走到傅子瑜跟前,用奶声奶气的声音问道:“师兄在藏书阁做什么?”

  傅子瑜按着他的头弯下腰,“师兄在找些东西。”

  月霜轻歪了歪头,不问了,转而道:“师兄,我想要吃松鼠鱼。”

  傅子瑜笑道:“好,过会就给霜霜做晚餐。”

  说着,便自然而然地捞着月霜轻的背往外走。

  傅子瑜有些心虚,走得不慢,更不敢往书架看一眼,也就没看到跟在身后的月霜轻悄悄地往后看了一眼,恰巧就看到傅子瑜那本没有塞好的书上,书的条边写着“印极”两字。

  月霜轻将那两字记在心中,想着等傅子瑜不注意的时候,就回来翻一翻里面的内容。

  傅子瑜心不在焉地走着,并没有察觉他的心思。

  到了观月宫后,傅子瑜吩咐人准备食材,就开始为月霜轻准备晚餐。

  月霜轻呢,则是坐到厨房的门槛上,撑着下巴眼巴巴望着。

  他有多久没有吃过傅子瑜做的食物了呢……

  太久太久,久到他都忘了时日。

  傅子瑜已经很久没有做饭了。

  比较小的时候是做的,先是给白行舟,后来加了月霜轻,长大些忙着修炼和外出平乱各种各样的事情,就渐渐不再下厨。

  后来重新进厨房……月霜轻记得,那是前年时候自己变成霜霜的时候。

  那个霜霜,说起来真是娇气得连月霜轻自己都看不过去了。

  光说食物吧,霜霜就挑食得令人发指。

  咸一点不吃,淡一点不吃,有一点点苦味就绝食。

  有一次下面的人为霜霜切了苹果,无意间留了一丝丝果皮,结果就被尝出来了,前天的饭都被他了吐出来。

  整个人就透着俩字,离谱。

  无法,傅子瑜才又亲自掌勺,为霜霜洗手做汤羹。

  但傅子瑜公事繁忙,这么下去自然不行,所以后来又收了几个人专门跟着他学习如何给霜霜做饭。

  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

  原因很简单,因为无论多相像,霜霜敏感的味觉都可以尝出傅子瑜做的和别人做的之间的不同。

  所以吃完傅子瑜做的东西往后,霜霜的挑食不仅没有收敛,还变本加厉了。

  此番适得其反。

  但好在霜霜爱吃甜食,外面做的糕点糖果都来者不拒,倒也不容易饿死,而且那之后若无还专门送了糖豆味的辟谷丹来,就更不用操心了。

  不过只要得了空闲,傅子瑜还是会为霜霜做些吃的换换口味的,只要霜霜开口,傅子瑜绝不会拒绝。

  就如方才那般。

  思绪间,傅子瑜已经将备好的桂鱼处理好,油也已经烧出了热气。

  时机到了,傅子瑜便将切得十分漂亮的鱼放入油锅中,不一会儿月霜轻就闻到了香气。

  虽说月霜轻十分嫌弃作为霜霜时的自己,但是这福利实在太好了——

  可以对傅子瑜随便撒娇,还可以随便耍赖,可以被傅子瑜担心,还可以吃到傅子瑜做的晚餐。

  月霜轻此时此刻完全不想做月霜轻,不不不,什么月霜轻,他是霜霜啊!

  月霜轻:属于我一个人的快乐,嘿嘿嘿。

  “霜霜,别把口水流到地上。”傅子瑜将松鼠桂鱼摆好盘,在上面淋上调好的酱料,就看到月霜轻一脸傻样地看着他这边。

  月霜轻急忙擦了擦嘴,面上的表情却没有收敛,“师兄,好香啊。”

  傅子瑜不由笑了笑,“我再做些别的,霜霜可去其他地方先玩着,三刻钟后回来便是。”

  月霜轻原本是不想的,但脑海中藏书阁的那本书突然闪过。

  月霜轻甜甜地朝傅子瑜一笑,“好。”

  而后又看了一眼傅子瑜的笑容,就往外跑去。

继续阅读:印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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