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煞的标记一般能保留十个,状态好可以多两个,状态差的时候就少两个。
这几日大战,龙煞共标了十二个标记,此刻龙煞还能感受到与它们的联系。
因此只要他想,眼睛一闭一睁就可以到其他标记那里,犯不着一直待在这里。
可万一下一秒江和胜就来了呢?下一秒没来的话,万一下下秒呢?
龙煞蹲在标记面前,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都多久了,阿胜怎么还不来?莫不是走的不是这条路?
完了啊,他方才在毒尊面前夸下了海口,若最后没把人带回去,他岂不是……
流年不利,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决定就是当初来找了傅子瑜。
简直太虐了。
“唉……先去其他标记那里看看,”龙煞站起身,“然后再做个包围圈好了。”
无论如何,都要把阿胜带回去才行。
“这么晚了,可别出什么事啊。”
微风吹着,龙煞随意地掐着手诀,下一秒便消失在这个标记前,眨眼间又出现在另一个标记边。
一睁眼,却看到那边傅子瑜仰着头,而白行舟微微弯着腰,两人近得鼻子和鼻子都要贴上了。
龙煞“啪”一声捂住了嘴,却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不说,还成功引起了标记不远处的傅子瑜与白行舟的注意。
两人动作极其一致地朝龙煞看了过来。
龙煞讪讪笑道:“晚,晚上好啊……”
失策了,他出来之前该先探探才是啊。
他他他,他该不会要被灭口吧?
傅子瑜清澈的声音响起:“是龙煞?”
龙煞半松开捂着嘴的手,含糊不清语无伦次地说道:“是我,不过我就是来看看我做的标记,其余啥没看见,真的没看见!这就走我这就走,我走了走了!”
说着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傅子瑜看着他消失的地方,疑惑道:“他跑这么快做什么?”
白行舟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答道:“大约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他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傅子瑜点点头,复转过头看向白行舟问:“你方才离我那么近做什么?”
话落,傅子瑜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捂住耳朵,“你该不会又想……”
像幻境里那样在他耳边说话了吧?
白行舟失笑,双手齐上把他捂着耳朵的手抓下来,道:“只是看你一直看着我发呆,就想看看你在想什么而已。”
傅子瑜将他从小屋里拉出来后就跑着来了这里,之后一转身,就一直仰着头看着他一动也不动,直到龙煞方才突然出现。
白行舟实在好奇他在想什么事情。
傅子瑜看着他的神色,慢慢与梦境中转过身的那人重合……
傅子瑜有些慌乱地抽回自己的手。
白行舟一滞,一脸茫然地看着傅子瑜,“怎么?”
傅子瑜反应过来,如梦初醒一般地呼了一口气,靠上树干,抬头看着天,举着拳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
白行舟就站在一边,没有再试图靠近他。
过了一会,傅子瑜才开口道:“我方才昏睡时,做了一个不太像梦的梦,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在醒来之后依旧清晰。”
傅子瑜收回视线,看向白行舟,“我在想,那可能是我的一部分记忆,但是又有不对的地方。”
“你梦到了什么?”
傅子瑜沉吟片刻,道:“我自己,一个女人,一个看不清面容,但应该是我二师弟的人,还有最后一个,你。”
“我?”傅子瑜以前的记忆不该有现在的他。
“对,”傅子瑜十分确定地点头,“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不对的地方。那人该是我二师弟才是,一转身却成了你了。”
白行舟屏住呼吸,“可以更具体一些吗?”
果然有意无意间,师兄还是发现他了吗?
所以这次将他拉了出来,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份?
可他如今不能暴露身份,该如何应对……
白行舟揉了揉指尖。
傅子瑜脑中乱糟糟的,一会是阿执穿着红衣在他耳边低喃,一会是梦中那人朝他凑近,一会又是自己看着那人的背影绝望的神色,还有最后一转身变成了阿执的模样。
傅子瑜眼中映月,没什么神色地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可能就是个半真半假的梦吧,我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白行舟手中的动作停住,“子瑜是,想知道什么?”
“我的道侣。”
白行舟懵住,“道侣?”
什么道侣?
“嗯,醒来后,突然觉得我失忆前应该有一个,”傅子瑜斟酌了一下用词,“类似于道侣关系的人。”
白行舟轻闭了一下眼睛,心中在一瞬间波涛汹涌,面上却一派的平静,连语气都没什么起伏地吐出了四个字:“从未听闻。”
不存在的,若是有,他怎么可能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至少这点,白行舟还是有自信的……吧。
“你先别急着否认,”傅子瑜歪着头,“因为我还有一个人选。”
“……谁?”
傅子瑜语出惊人,“我二师弟。”
白行舟表情瞬间崩裂,“什……么?”
傅子瑜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副表情,看来是并不知情。”
白行·二师弟·舟:这个还真不知情。
“子瑜……为何会突然这么觉得?”白行舟就算在白日里做梦,都万万不敢这样异想天开。
傅子瑜却语焉不详,“只是一种感觉罢了。”
便不再说话了。
白行舟站在一旁,安静地将方才傅子瑜说的捋了一遍,却是突然喜上眉梢地开口道:“子瑜方才好像说,他变成了我?”
“嗯?”傅子瑜一呆,耳朵染上血色,“所以呢?”
白行舟低头凑近他,“还装傻?”
傅子瑜:……
隔了好一会,傅子瑜顶着一张跟煮过了一样的脸把白行舟的头推开,“不是装傻,就是陈述事实而已。”
“嗯嗯,”白行舟开心地点着头,“事实。”
傅子瑜无奈唤道:“阿执。”
白行舟看着他,笑眯眯道:“什么?”
白行舟此刻的心情,就像是无月霞谷过年时用的烟花全部都在心中炸开,美不胜收。
在这一秒。
傅子瑜道:“我失去记忆了。”
白行舟脑中突然有片刻空白。
傅子瑜继续说道:“所以,就算是确定的事,也变得不确定了。”
白行舟面上的笑意没有那般明显了。
傅子瑜看着他的双眼,那眼中,愉悦,温柔,又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愧意。
看不懂的愧意。
白行舟走上前,拥住了傅子瑜,把头埋进了他脖颈处,闷声说道:“可无论有没有记忆,未来之事不都是不确定的吗?此时往后,从来都不会有任何确定的东西。”
傅子瑜还不太习惯白行舟动不动就上来抱住他,身体有些僵硬。
白行舟接着说道:“所以,只要有此时此刻的确定,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哪怕这是幻境,对我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短短的,从这里到鸣沙夜城的距离,就算只是这样的距离,对我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阿执……”傅子瑜伸着手回抱他。
白行舟突然说道:“对不起。”
“什么?”
白行舟放开傅子瑜,道:“虽然对不起,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傅子瑜:???
傅子瑜神情有些无奈,“你真是很会破坏气氛。”
“因为虽然你有不确定,我却很确定。”
傅子瑜补充道:“还前言不搭后语。”
白行舟盯着傅子瑜笑,越笑越开心。
傅子瑜举起双手揉了揉他的脸,道:“我今晚拉你出来,可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什么?”
傅子瑜没理他说的话,继续说道:“虽说不是为了这个,但是,”傅子瑜的手搭上白行舟的肩膀,“阿执,你可以贪心一点点,虽然此时此刻很重要,但前路漫漫,也一起走吧?”
傅子瑜的手从白行舟的肩膀上滑下,手心向上放在白行舟身前,仰头笑着与白行舟对视。
白行舟看着傅子瑜溢满笑意的双眼,迟迟移不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才伸手一抓,将傅子瑜的手牢牢攥在手中,郑重回答道:“好。”
白行舟散开的发被风吹着,飘到了傅子瑜的手中,轻轻柔柔的,挠得傅子瑜手心有些痒。
而白行舟此时眉眼温柔,眼中只剩下傅子瑜的身影。
傅子瑜看着,调侃道:“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不是膝上,是指尖,”白行舟笑着,“是你我之间。”
傅子瑜笑道:“我说的分明是何处不可怜。”
“多谢夸奖,只是哪……”
傅子瑜空出的手做了握拳的动作,“打住,还是别说了,你就说不出我想听的话。”
“抱歉。”
“毫无诚意。”哪有人道歉还笑成这幅样子?
“嗯。”白行舟点点头,十分同意。
两人对视着,笑了半天。
月上雪松,前半夜如此短暂。
傅子瑜道:“时间快到了。”
该回了。
白行舟拉着他的手,“方才不是说有事要说?”
傅子瑜点点头,“原本是要说的,不过如今看来,下次也不迟。”
“为何?”
“往后想起今晚,要只想起,”傅子瑜举起了白行舟牵着他的手,“这个。”
白行舟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好。”
“那边走吧?”
“嗯。”
“如此进展,那方才我们丢下霜轻出来,似乎就有些过分了。”
“无事,他不会介意。”
“你怎知他不会介意?”
“他天真可爱虽然偶尔任性却是个好孩子。”
“天真?”
“我说错了?”
“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