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林心急火燎地去给他前姐夫钟乐平通风报信。
钟父钟母带孩子探亲去了,俩人在他家见的面。
钟乐平切了碟猪耳朵,炸了个花生米,又开了瓶好酒,俩人端起小酒杯呲溜一喝,别提多滋润了。
杨家林找准机会,把昨天的事和周心慧说的话讲给他听,完了“切”了一声,说:“她竟说你已经开始相亲了,怎么可能?”
他以为钟乐平会激烈反驳,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长时间的沉默。
他的心猛地一跳,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过去。
钟乐平表情有些尴尬,清了清喉咙,说:“还不是我妈和我大姨,天天逼我,就见了那么一面,没啥后续,谁也没看上谁。”
杨家林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说:“我就说嘛,你一心想复婚的人,怎么可能去相亲?”
“谁?谁要复婚?!”
钟乐平像见鬼了一样,反应极大,“我俩好不容易才离的婚,复什么婚?”
杨家林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怒道:“不打算复婚你惦记我姐干啥?你管哪个男人送她回去?”
“我就是想知道你姐和他啥时候勾搭,啊不,走到一块的,婚前还是婚后。”
钟乐平不知是嘴硬,还是真这么想,翻来覆去就这两句车轱辘话。
杨家林不乐意了,音量猛地一高:“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婚是你要离的,她二话不说就成全你了。你不念她的好就罢了,怎么还往她身上泼脏水,你是有绿帽瘾还是咋?”
“这是什么疯话?!我是怕她被人骗了。”
钟乐平弱弱地辩解。
“骗不骗的关你屁事!我看就是你贪心,自己不要还不许别人惦记!”
杨家林一针见血,越说越气愤,“她还有什么东西可被骗?房子给你了,存款给你了,孩子给你,最好的青春也给你了,你要散伙也成全你了!够仁义够大气了吧,你不仅不知足,还希望她给你守节终身不嫁,要脸不?渣不渣?”
说到后面声音都劈叉了。
这口气他憋很久了。
之前因为钟乐平的态度误导了他,他一直以为他后悔了,想复婚,尽量压着,此时全发出来了。
钟乐平愕然看着他,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脸上青一块白一块,随后颓然往椅背上一靠,说:“别说,你这么一分析,我都觉得自己渣了。”
他不按常理出牌,杨家林倒不好乘胜追击了。
钟乐平似有满腔苦闷却说不出口,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自嘲道:“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和渣男扯上关系,我本来以为只有你们这种帅哥才有资格渣呢!”
他说这话是为了缓和气氛,杨家林却猝然中枪了。
他忽地想起自己对戴瑶做的事,从女方角度看的话,不知道比钟乐平渣多少倍。
兴师问罪的劲儿瞬间全泄了。
他心中一阵烦躁,起身说:“走了!以后你们这点破事别再烦我!”
“别啊,这才刚开始喝,咋?要和我割袍断义?”
钟乐平急了,赶忙拦他,没拦住。
“我还有事,刚我爷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上。”
杨家林说走就走。
他没骗钟乐平,一下电梯就给他爷爷拨过去了。
老爷子是个利索人,轻易不给他打电话,别是病了,毕竟八十的人了。
没想到他爷爷声如洪钟,依旧中气十足,但情绪明显不对,仿佛动怒了,让他赶紧回来,要开家庭会议。
杨家林急急赶了回去,发现人意外地齐,不仅他爸杨明军在,杨家蓉两口子也回来了。
两人在杨明军跟前面子活向来做得足,亲亲热热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仿佛从无芥蒂。
他却反应冷淡,懒懒往沙发上一坐,抄起一把松子,边嗑边问:“出啥事了?”
假装看不到杨明军紧蹙的眉头。
他爷爷哼了声,说:“大事!你那不要脸的爹又要结婚了!!”
“什么?”杨家林一惊,手里的松子撒了一大半,说,“你和我四妈才离几天啊?你是一点都不嫌磕碜啊!”
“怎和你老子说话的?”
杨明军吹胡子瞪眼,“叫你来不是要征求你的意见,是通知你一声!”
“那倒没这个必要,您爱咋咋,和我没一毛钱关系。”
杨家林把手里剩的松子往盘里一撒,拍拍手,作势要走。
平常他多少还能敷衍敷衍,今天糟心的事接二连三,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什么意思?这是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吗?杨家林,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离了我你试试!”
杨明军已经被自己的爹训了半天了,憋了一肚子火,顺势全发到了他身上。
这话像刀子般扎心,偏杨家林无以反驳,他确实硬气不起来,但也不肯咽了这口气,阴阳怪气地说:“您老人家说对了,我是离不开你。谁让您命苦,生了我们这群窝囊废呢?别的本事没有,一个比一个能啃老。”
杨家蓉原本在旁边看戏,一听这话坐不住了,把他俩也骂进去了,赶紧打圆场,说:“都别生气,有话好好说。爸,论理你结婚我们做小辈的没发言权,但是不是快了点?要不您和陈阿姨再处处?真合适了再说,不急于一时。”
语气虽然委婉,但和杨家林是一个立场。
杨明军每次结婚离婚都得割掉一块肉,他们也得跟着脱层皮。
“不用再处了,我和你陈阿姨早就在文工团认识了,她以前在文化馆工作,斯斯文文,是个正经过日子的,等见面你们就知道了。”
杨明军吃了秤砣铁了心。
杨家林爷爷气得直拍桌子:“那你自个拿主意就行了,还把他们都叫过来干什么?!杨明军,你要不要脸?你儿子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你不管不问,净忙着给自己张罗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谁不给他娶媳妇了?”杨明军大呼冤枉,“是他自己不定性!我巴不得他现在就成家立业,生意彻底一交,我也能享点清福了。你放心,但凡他吐口说要结婚,房子车子彩礼,哪样都少不了,我等这一天也等很久了。”
此话一出,屋里众人神色各异。
杨家林的爷爷看他说得真切,神色略缓,他们三代单传,就杨家林这一根独苗,谅他再糊涂也不会不当回事。
杨家蓉夫妇却皆心口一突,暗暗咬牙,出嫁的姑娘终究是外人,再卖力也是在给人家少爷打工。
杨家林却不领情,冷笑一声,说:“爷爷,这事你还真别冤枉我爸,和他没关系,我是不婚主义者,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
“胡说八道!”爷爷发火,“你想让咱老杨家断子绝孙?”
“爷爷,你太落后了!新时代了,男女都一样。家蓉姐,还有家霏妹子,都是咱杨家的后代。还有,我爸马上又结婚了,说不定立刻就能得个老来子,现在医学那么发达,别说六十了,七十都能生......”
杨家林滔滔不绝,一脸挖苦,藏都不藏。
杨明军忍无可忍,一拖鞋砸了过来,怒道:“滚!你给我滚!我杨明军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屁本事没有,就会气人!”
走就走!
杨家林不顾爷爷的喊叫阻拦,起身就往外走。
谁要待在这个荒唐混乱的世界里?别说亲人了,除了他爷爷,有一个正常人吗?
房门猛地一拉,外面的人和他撞了个正着。
大家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