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随着苏远抬起赵展的头，林叶捂着嘴角尖叫起来。她看到的，是一张面色发青的脸。
苏远立马蹲下来挡住林叶的视线。伸手隔着柔软的衣袖，捏起赵展的下巴细细观察。不只是面色铁青，他的嘴唇也变成了绛紫色，指尖胀得僵硬。虽说是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但是面部的表情却很痛苦。
“他这是……死了吗？”从刚才的惊惧中回过神来，林叶颤着声问道。
“是，身体还是软的，应该是死得没多久。”余光瞥了一眼她，苏远背手站了起来，“你去先把杨贤叫来吧。”
多少心中还是有些害怕，听到苏远这么说，林叶连忙答应去做。
回头再百味陈杂地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苏远没有想到，那幕后之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迅速和果断。
慌张杂乱的脚步响起来，杨贤跑的速度竟然比林叶还要快些，急速而来抓住门框，他的嘴唇也在发抖。“王爷，王妃娘娘跟我开玩笑呢，是不是？”
抿唇对着他一点头，苏远背手回到林叶身边，给杨贤一些时间来接受旧友死于非命的事实。
垂眸听着哭声减弱，苏远才冷冷开口。“杨大人，事情已然如此。纵然心情悲痛，你都该务必先想办法查明真相。”
“王爷，这一定是谋杀。”指甲掐着门框，杨贤十分确定地说，“当时下官就怕他万念俱灰后做出自戕的事，将他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有任何工具。”
林叶眉头拧地更重，若是被人谋杀的话，面对的局势就更加不稳了。
同样想到这些的杨贤，立马拉着苏远就往外走。“这就说明下官这里不干净，王爷快带着王妃离开，这里都有下官来处理。”
“不急”，苏远却并不动，“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杀，怕是我早就死了。你可能查到，在本王之前，还有什么人来过牢房？”
被苏远这样镇静的状态影响，杨贤也逼着自己冷静回想。“赵展刚被带来没多久，就这些时间之内，也就是我派来送饭菜的小厮见过了。”
说完这句话，杨贤突然神色一变，抬眼看向苏远。
“你这牢房一路以来机关重重的，能够悄无声息地进来下毒实在不太可能，这么看来，也就是这个小厮的嫌疑最大了。”读懂了杨贤眼中的情绪，苏远说道。
听到了苏远的这些话，林叶也微微皱起眉。“既然说到小厮，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王爷，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来时碰到的那个小厮？”
面前依稀浮现出那个人的面孔，苏远眼神一亮。“你说的不错，那个小厮确实有问题！在刚见到我们的时候，他满口说的都是他什么都不知道，还让我们不要去找他，这像是一个正常的反应吗？”
见到苏远附和自己的想法，林叶立马转过头来。“杨大人，你记得去跟你通报我们来的小厮是谁吗，下药的可能就是他，快去找！”
杨贤闻言，哪里还敢耽搁？气喘吁吁地跑过去找人。
可是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老爷，奴才也实在没有想到，在府中待了五年的大成会有问题啊。”管家站在杨贤等人的面前，听他们说完原委，脸都白了。
看着面前明显刚被翻箱倒柜的房间，杨贤觉得自己是一阵的头晕，看向管家的目光都要喷火。“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还把送饭的事情交给他？现在连人都跑了，你说怎么办！”
苏远的唇角紧绷，见到被训斥的头都抬不起来的管家，启唇问道：“先试着派人去找，然后再去查一查，这个大成和赵展近期有没有来往，或者是一同见过的人。”
“还不快去！”将苏远的要求再重复一遍，杨贤催着管家去坐，这才又苦笑着转向苏远，“王爷，估计还得一会时间，不知您是先回去休息，还是留在这里等结果？”
“本王就留……”刚打算回答的苏远，余光瞥到了正在捂嘴打哈欠的林叶。凝眉想了想，竟然压低声音去问她，“你是困的受不住了吗？”
本来只是随意打个哈欠的林叶，立马摆手。“我没事的，我也想看看查出来的结果呢。倒是阿远，你毕竟此前受了伤，你不要紧吗？”
目光在她眼下的乌青处停留了片刻，苏远终究还是没再说多余的话，只淡淡冲她摇了摇头。
杨贤的机灵终于在此刻正确的表现了出来，找人安排了个放了矮卧的房间，又备了些提神的浓茶。“那就请王爷和王妃现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看了一眼那卧榻，苏远挂上一抹笑意。“多谢杨大人好意，只是我也不太困。”
林叶立马捕捉到了重点，甜甜一笑。“不困归不困，这么舒服的软卧放着，浪费了不就不好了？躺着至少总是比坐着舒服的嘛！”
“要躺你躺，本王觉得坐着舒服的很。”冷哼一声，苏远明显对她这样的言语表明了不屑。
林叶奸计得逞，立马笑着坐了上去，还不忘得了便宜卖乖。“唉，那就让我委屈一下自己的形象吧，总不能浪费了杨大人的一腔好意不是？”
那副小人得志般的嘴脸再次逗得苏远低头一笑，只是再抬眼看向她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杨贤的脑袋再次闪过灵光，立马吩咐人来搬好屏风。既然是睡觉，那自然会有些不能让外人看到的场面，他怎么忽略了呢。只不过没想到，看似一直冷漠，王爷对王妃其实还是很在意的嘛。
随着屏风的安置好，苏远脸上的表情也重新舒展开来。杨贤松下一口气，使下人们都离开之后，重重跪在了地上。
“杨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下意识地站到苏远身边，林叶捏紧了他的袖子，“我可告诉你啊，你这次求什么我们都不会答应了！”
偏头看她一眼，苏远的眼中竟然还颇有些赞同的意味。
杨贤圆润的脸被说得一红，却还是咬着牙说道：“下官自知没有资格再奢求些什么。可是如今任内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估计这州府的位置也实在是坐不稳了。下官是不怕再往更偏远的地方去，只是我那妻女，实在是不该与我一同受罪。”
原来他所求的是这件事，林叶不觉眉眼松动些许，也松开了捏着苏远衣袖的手。
“尤其是下官的女儿，本来身体就娇弱。现在下官身边也显然是不安全的，所以想着求王爷和王妃，能不能顺便把我那妻儿也带上一起回京城去。平时有空，也麻烦派人去照看一眼。”
真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让妻女跟着他们回京城，一来巡视的队伍能起到保护作用，二来有了苏远这个大目标，暗处的那些黑手自然也不会伸向那杨夫人和杨小姐了啊。林叶揉了揉鼻子，毫不客气地回道：
“自己的妻女自己照顾啊，凭什么托付给别人？让本王妃照顾人，收费可是很贵的哦！”
杨贤连连哈腰，“是，这些费用都是由下官自己出，绝不敢再麻烦王妃分毫。”
心中清楚林叶只是逞口舌之快，苏远也就没有过多驳斥。“若是杨大人这样觉得是对她们好的话，就尽快请她们收拾东西吧。还有去追查的那些人，也麻烦你去盯着别再出岔子了。”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杨贤心满意足地站起来，“下官这就去做，请王爷和王妃再休息一会吧。”
随着门被合上，小屋里就只剩下了苏远和林叶二人。只是这次的他们，显然是要放松地多了。
“切，算盘打的这么准，怎么不见他照顾好赵展啊？”小声地嘟囔了几句，林叶走回软榻上躺好。
苏远则来到案几边，揉着自己发酸的眼睛。“虽说是不要求你如大家闺秀那样温婉，至少往后也不要再像这几日来这般放肆随意。旁人的私心也都是正常的，你又何必斤斤计较？”
躺在卧榻上咧咧嘴，林叶立马牙尖嘴利地回过去。“那我也都是为我们鸣不平啊！你说你，对着沐菀菀大爱无疆也就罢了，怎么能对着别人都这样啊？至少嘴上的痛快得争一争吧？”
乍然提到了那个名字，苏远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到她了。心中一恼，不由得开口回道：“看着笑得一团和气，实际上小肚鸡肠，半点亏都不肯吃的就是你！”
“那王爷呢？”困意已然袭上来，林叶还是强撑着回嘴，“看着冷漠无情，实际上宽宏大量，由着别人算计的也是你！”
话音一落，两人俱是低头无声一笑。
困意再也抵挡不住，林叶合上眼哈欠连头地问：“王爷，这几日过得跌宕起伏，你开心吗？”
本来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盯向空中的某处，苏远竟然当真把这两天发生的一切认认真真回忆了一遍。半晌之后才低声回道：“也许，也是开心的。你呢？”
回应他的，就只剩下了浅浅的呼吸声。苏远听了半刻，突然扬唇一笑，眼中困意全无。灌下一杯浓茶，苏远认真地蹙起眉头。自己在这几日的反常，和那天心中那个怪异的想法，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壶中准备的茶都快被喝完了，这些问题还没有一个完美的解释。苏远放弃地站起身来，就在此时，门被一把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