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茶被均匀地喷出来，苏远连嘴都顾不上擦，转头瞪着林叶。“谁对你们那些女人家长里短的事情感兴趣了？”
看到这样尴尬的场景，杨贤立马自觉地站出来打圆场。“这也不一定，我就挺感兴趣的。没关系，王爷你也不用压抑自己啊哈哈哈。”
“……”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要陪着林叶过来。从落地开始积压的情绪，让苏远彻底黑了脸。可就在这时，一块带着暗香的手帕递在自己面前。抬眼就看到了刚才那翠衫女子含羞的脸。
立马朝后避开一些，苏远冷道：“你是？”
见他问起，杨清露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行礼，又忙跪下来。“小女叫杨清露，乃是杨贤之女。”
看到旁边附和着点头的杨贤，苏远才示意她站起身来，却还是没有揭过那方帕子。“多谢杨小姐好意，不过不用了。”
说完之后，又立马转头对着林叶，一改之前的疏离。“你的手绢呢？”
摸了摸自己的怀中，林叶嘿嘿一笑。“这不是，换衣服了吗？”
看到苏远瞬间又变得更难看的脸，林叶果断地伸手过去，抹着他脸上的水渍。
距离在瞬间拉近，柔软的指尖触碰在自己脸上。苏远的眼睛立时放大，呆愣着不再动，脑海中也不断循环着这几日与她相处的点滴。
抹尽了那些茶水，林叶悄咪咪地背手又用衣服擦了擦。重新看向苏远的瞬间却惊呼起来，“王爷，我刚才也没使太大力吧，你怎么脸都红了？”
被林叶这么一说，刚才低头避开苏远狼狈模样的杨贤和杨夫人立马好奇抬头，一看就乐了。可不是，苏远本来莹白俊朗的面孔，现在红成一团。少了几分肃杀冷酷，反而让人觉得艳绝。
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苏远威压的眼光一一看过去，直逼得他们都低下头才作罢。“够了，本王连夜过来，可不是与你们说笑的！”
“杨大人，你刚压过来的赵展人等，可都关押好了？”放下手中的茶杯，苏远凛然问道。
林叶知道，苏远是想要开始正事了，也默默放开杨夫人的手，坐直了脊背。
“是，都关在府衙大牢中了。而且为了少人接近，都是单独关押的。”不敢抬头，杨贤就这么垂着身子回道。
指尖敲了敲桌面，苏远扬唇一笑，“到底是为了减少接触，还是为了让赵展呆的舒服一些，这些本王都不甚在意。我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你把招展之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被点破了心思，杨贤立马更加恭敬几分，可是见苏远问的是这件事，不免也面露难色。“这……下官不知道啊。”
“杨大人原来不知道？那你之前，压根也就不认识招展了？”坐在苏远的身边，林叶笑眯眯地问，看起来很是温和客气。
被她这温暖的笑意影响，杨贤也稍微放松了一些。“可不是嘛，下官压根不认识。”
“那就奇了怪了！”林叶一拍大腿，面色很是惊讶，“那李萱那个丫头怎么能说你们都是旧相识呢，真是太坏了！还有刚才你们在门口说的那些话，也一定是我听错了！”
掩住自己弯起的嘴角，苏远默默看着她演。
对面的杨贤则是笑不出来了，心头一阵地泛着苦涩。这京城的传闻是哪些没脑子的人说出来的，明摆着这两个人，一个是个冷面阎王，一个是个笑面阎王嘛！“王妃娘娘，这件事下官实在是没有办法说。”
“啊，这样啊。”理解地点了点头，林叶坏笑着看像杨夫人，“夫人啊，今日晌午的时候，就是我们刚到驿馆的时候啊。杨大人去拜见我们，碰巧也遇见了一个故人，杨大人和她聊的可开心了，你想知道是谁吗？”
除了老板娘还能是谁，杨贤立马慌了神，甚至往前走了几步。“王妃娘娘，您怎么能拿着这个威胁我呢？”
本还无所谓的杨夫人，见到他是这样的反应，心火一时大起。“是不是哪个花枝招展的狐媚子？王妃你放心，全部告诉我！”
满意地看着面前两人的反应，林叶笑得更加人畜无害，看着杨贤的眼神里却写满了一句话。“你坦白啊，你说了招展的事，我就不把你私会老板娘的事捅出去了。”
身上的每粒肉都开始感到了忧伤，想起自家夫人那发飙时的样子，杨贤抖抖身子，慢慢张开嘴。
“不许说！”杨夫人却在瞬间出口拦住，看到目露惊讶的林叶，叉着腰蛮横地回道，“要是王妃是逼我夫君将这件事的话，那就谁都不必说了。我们杨家只想本本分分地过日子，赵展身上发生过的事情，我们一概不知！”
没料到杨夫人会有这样的反应，林叶眨眨眼，又好奇地问：“那杨大人到底是和谁见的面，夫人就真的不好奇了？”
喉头一哽，杨夫人本想非常硬气地表示自己真的不在乎，却发现怎么都说不出那违心的话。
同样一件事，又威胁了他，又利诱了他夫人。杨贤低叹一口气，明白了一个事实，今日这件事，是没有办法躲过去了。心中下了决心，做起来自然也就容易了许多，抬头挺胸地站好，杨贤走了出来。
“既然是发生在赵展身上的事，王爷直接去问他多好，何必要来这里逼问我？”
“当事人难免会带着本身的情绪，说出的真相自然也会有所偏颇。况且看赵展临走时的状态，本王不相信他能够全然信任地告诉我。”看够了热闹，苏远心情也好了些，“不过，若是杨大人执意隐瞒的话，这个下策本王自然也会走。”
“即便这件事触及的是一个权势滔天的人，王爷也要知道？”
“是谁？”
真是个心气高的年轻人。杨贤笑着摇摇头，对着身后的杨清露吩咐，“乖女儿，夜深了，扶你娘亲回去休息吧。”
杨夫人立马急了眼，上前拽紧杨贤的袖子。“我不走！你是不是打算全说出来，你疯了吗？我们好不容易避开的，万一再被他找上了，那可怎么办！”
那个被所有人说是怕老婆的杨贤，拉开了他的夫人，细小的眼睛里全是坚决。“可是夫人，倘若我们还不说，那年的冤屈，又能有谁去提呢？”
张开的手瞬时卸了力，靠在身后的女儿身上，杨夫人低喃。“那你就全说出来，做你的大英雄去，然后把我和女儿全置于危险之中好了。”
撂下这么一句话，杨夫人转身就走。纠结地前后看了看，杨清露还是咬住唇，快步追上了母亲的步子。
“内人脾气就这样，王爷和王妃可千万别笑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杨贤把全部的尊卑规矩都抛在了脑后，直接坐在了苏远的对面。
给自己斟上一杯茶润润嗓子，杨贤眼中露出些许怀念。“我、赵展、李成，确实曾是很好的朋友，连同我们的夫人，都有着不错的交情。三年之前，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顺手将手边的果盘递到林叶面前，苏远正了正神色，听他细讲。
“当时我们三人一起当朝为官，我在户部，他们在吏部。李成呢，正是赵展的手下。也因为这个缘故，他才一直称呼赵展‘大人’。”
原来是因为这样，没想到赵展真的曾在京中为官。林叶自然地伸手拿出果盘中的小零嘴，听得是津津有味。
忽略耳边传来的咀嚼声，杨贤目露沉痛。“当时我们中，学识和能力最好的，就是赵展。他又得上司青睐，而我现在的州府之位，其实最初传来的消息也是他担任。我和李成一直坚信，赵展一定会有自己的宏图，即便他是我们中年龄最小的。”
“听到这样的传闻，我们三个人都很高兴。一般情况下，只要州府做的不出错，没几年就会被调回去平步青云。这种心情下，我们一起约出来喝酒，也带上了各自的夫人。只是那日夫人在临出门前与我拌嘴，使性子不去了。”
“于是便只有我赴宴，可是赵夫人与李夫人，却都去了。也就在那天，发生了最让人胆寒的事情。”说到这里，杨贤顿了许久，才又重新缓缓开口。
“我们几人约在了郊外，那时正是春天，踏青的好时节。两位夫人嫌我们三个大男人喝酒无聊，便一起挽着手去赏花了。酒意正浓，我们自然也不在意。可没想到带去的酒肉都吃完了，还不见她们回来，我们才知道出了事。”
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杨贤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悔恨之中。“我们三人酒都吓醒了，踉跄着去找人，却只在一垛半人高的草后面见到了缩成一团的李夫人。她说，有歹人想要抓走她们，是赵夫人拼死让她逃出来的。”
“其实那个时候我们心中就已经清楚，赵夫人怕是凶多吉少。可是即便这样，我们也没有想到，最后看到的会是那样一幅惨象。”眼中浮现出那日赵夫人的尸体，杨贤也痛苦地闭上眼。
身下血流不止，雪白的身体上遍布着青紫的痕迹。那双至死都没有合上的眼睛，暴露着她生前面对的痛苦与挣扎。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杨贤看向对面两人。
“而赵夫人，就是所谓的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