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生拽着游子墨往桥头走,离得太远,说话费劲。
“嗯?我儿子爱你爱得神魂颠倒,没想到你竟是个没礼数的粗人,与我儿不配。”游老庄主眼神睥睨,好似很失望的摇着头。
欢生护着游子墨,“我跟你讲什么礼数啊?天底下有儿子见了老子是这种样子的么?!你也配为人父?!给谁当爹呢?”
游老庄主显然被冒犯到了,这个世界还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讲话。“年轻人,不要图一时口快,说太多让自己后悔的话。”游老庄主一挥手,让人把凤苍君带了上来。
欢生看着那个身着金甲的男人,瞬间柔软下来,再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了?见到你的夫君,不开心?”游老庄主冷笑道。
游子墨握着欢生的手,“他不是凤苍君,肯定是易容的。”
欢生仔细看,觉得看不清楚,要走近些,游子墨却紧紧的拽住他,“欢生!凤苍君正在楚军的大营里,怎么会被他抓来这里。”
欢生顿了一下,却又好像被那个穿金甲的男人深深吸引。“雏儿…”欢生喃喃自语一般,而穿着金甲的男人仿佛听到了,忽然抬起眼睛,看着欢生。
什么都可以是假的,可这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眼睛里那满满的眷恋和担忧,怎么伪装呢?
欢生的视线模糊了,他好想凤苍君,想得发疯。
“欢生…”凤苍君受了伤,还被用了毒,声音没有力量,一路鲜血流着,游老庄主不让人给他包扎。凤苍君叫他姓名的声音,击垮了他最后的防线。欢生忽然发了疯,游子墨险些没拽住。
“不能去,欢生!是圈套!”游子墨任凭欢生挣扎,一点也不敢松力。
“放开我!游子墨!是他!是雏儿!”欢生喊着。
“啧啧啧。”游老庄主啧舌道,“感人至深啊!好孩子,你看,我带来了你喜欢的,你是不是也该把我想要的给我了啊!”
“我给了你!你就会放了他么?!”欢生问道。
“当然。要不是为了你喜欢,我要他做什么呢?我又不喜欢男人。”游老庄主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开着玩笑。
“欢生!你别听他的,他的话怎么能信?”游子墨在欢生耳边说。
“曜儿,你不要惹我生气。”游老庄主和颜悦色的讲道,可却成功的威胁到了游子墨。
游子墨对他父亲的恐惧是深入骨髓的,已经从心理层面,上升到了身理的层面。
“子墨,你知道的,这是宿命,我终要面对的。”欢生不再闹,游子墨却还是不放手。
“欢生,你听话,别去,好么?”游子墨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他万般怜爱的看着欢生。
欢生转过身,拥抱了游子墨,“子墨,很开心认识你。如果还能再见,我希望你能战胜对你父亲的心魔。”
游子墨看着欢生的眼睛,这是世上最温暖的一双眼睛,能帮你退去世上的极寒极苦。
“欢…”游子墨还想说什么,
欢生忽然把手指往游子墨的唇上一抹,一丝浅浅的金粉。游子墨骤然觉得全身被上百只蚂蚁啃咬,疼痛极了,下意识的松开了抓着欢生的手。
“解药在这里。”欢生把那个小瓶塞给游子墨,转身便跑了。
“欢生!你…这个傻子!”
他跑过了天玑桥,在其他人的眼里,欢生像一位白衣飘飘的仙子,凌空飞来。
“我想和凤苍君说几句话!”欢生冲游老庄主喊道。
“当然可以,我需要你心甘情愿的把玉玺献出来,自然都如你的愿,曜儿真是太不懂事了。”游老庄主笑着,别提那表情有多恐怖了。
“快来,孩子,我又能把你如何呢?”游老庄主冲欢生招招手。
凤苍君摇头,“不要!欢生!别过来!”
欢生冲凤苍君浅笑,提着衣摆,一步一步,下了桥。
“给楚王松绑。”欢生冷声对游老庄主说道。
“快快快,给楚王松绑。”游老庄主喜悦的冲手下交代道。
妖枝帮凤苍君解开绳索,凤苍君因为中了毒,此时功力全失,站都站不稳。
“仪式都为你准备好了,老夫等候着。”老庄主谄媚的笑着闪开身,他不担心欢生能有什么猫腻,现在凤苍君中了毒,欢生会束手就禽的。
“雏儿!”欢生扑进凤苍君的怀里,呜咽起来。凤苍君万般怜爱的一下一下抚着欢生的头发,“不哭,欢生。”
“雏儿,我以前一直怀疑这是一场梦,现在我却不敢想梦醒的时候,我太想和你长相守了…”欢生埋在凤苍君的颈窝,哽咽着,说得断断续续,委屈极了,哭得像个孩子。
凤苍君也默默流泪,亲吻欢生的脸颊,“好欢生,你答应我的,即便没有我,也要好好活下去,难道不听话?”
欢生的心,疼极了。他这几日想过了,既然戚钺渊已经承了天契,那么选出人君就是自己必须面对的。那他不如再助凤苍君最后一臂之力,为凤苍君抛了心肝,选他成为天下之主。这样一来,天下可以统一,凤苍君自有护体。
可是他也是个凡人,他也有私心杂念,他是多么爱凤苍君啊,他太渴望和凤苍君相守相伴了,欢生缓缓从凤苍君的怀里起来,柔情似水的看着对方,挤出一个温暖的笑容,“雏儿,如果凤锁的传说是真的,你等我重生。如果…”欢生心痛的说不下去,“我、应该就回去我的世界了,你不要念我…”
凤苍君眼神一凌,还想说什么,欢生却突然取下他腰间的凤翎小刀,猛得刺向自己的胸口,用力一别。
“真疼…”欢生的热血,溅在了凤苍君的脸上,一股腥热,扑面而来。
凤苍君看着欢生倒在自己的怀里,冰凉的青丝倾洒在地。欢生浅浅笑着,那双盛满星辰的眼眸,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他的心口又酸又胀,喉咙里全是腥甜,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慌忙的用手去堵欢生不断渗出的鲜血。
欢生握着凤苍君的手,艰难的呢喃,“爱到最后,要分离,我舍不下你。”
怀里的人突然软了,像一汪清水一般,没有丝毫的份量。
“欢…欢生!!!”凤苍君的声音无比凄厉,痛失至爱的悲痛直达九霄。
“欢生!”
“欢生!”
顿时黑云压境,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呼啸的山风犹如百万怨灵的幽咽,天地同悲。
凤苍君哭不出声音,咆哮几声,磅礴的痛苦塞满了他的整个身体,快要一瞬之间炸裂了他的心肺,让他换不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而此时的欢生却忽然觉得摆脱了一切痛苦,进入了无边无垠的黑暗当中。
“谁是我的主人,你做出决定了?”是欢生梦里那个苍老的声音。
随着他一说话,欢生的眼前出现一缕缕翠绿的光,它们柔美的舞动着,好像一双双手,正在指引着欢生前行。
“你是天和玉玺?”欢生质问。
“是我,你还没有完成你的使命,你最后选择的人是谁?”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并不是某个方向。
“你先回答我,戚钺渊呢?”欢生一边走,一边探头探脑的寻找说话的老人。
“你看不到我的,因为我还暂时没有具体的形态。”老者的声音有点不耐烦。“给你看看戚钺渊。”
忽然黑暗中出现一出一汪水,水面上不一会儿出现了画面。
“恭喜欢生,再一次凭借着实力拿下今年的影帝。二度获得影帝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么?”像看电视一样,镜头这会在主持人,又在掌声中转向一个星光璀璨的男人。
男人穿着剪裁合度的西服,应该是正在蓄发,扎起一半,一半已经到了肩头。他雪脂凝肌,长身玉立,顾盼生辉,俊美无双。但他的神情十分倨傲,那双珀色的眸子显得疏离。“没什么想说的。”
会场一片哗然,主持人又尴尬的问,“有没有想感谢的人呢?”
男人沉吟片刻,抬眼扫视了一下周遭,忽然冲观众席挥挥手,勾起嘴角,眼里有了些温度,“谢谢母后和父王,他们待我极好。”
这时镜头已经切向了观众席的欢生的父母。
“爸妈…”欢生太久没见自己的爸爸妈妈了,他很欣喜珍爱的看着那几秒钟的画面。
爸爸妈妈都喜笑颜开着,他们为台上的男人感到骄傲。妈妈还是那么漂亮,爸爸还是那么憨厚。
忽然画面消失了,那汪水也化做烟雾飘散了。
“戚钺渊已经在那个世界取代了我?”欢生落寞的问道。看得出来,戚钺渊在那个世界过得很好,父母也很好。
“为什么我们会互换了灵魂?”欢生心里有怨气。
天和玉玺却好像感受不到欢生的情绪,若无其事的回答,“他的身体很适合给我做器皿,可是他的灵魂我实在不喜欢,他不能帮我找到真正的天下之主。”
欢生心里很酸涩,语气不善的问道,“所以呢?!”
“所以我把不同空间的你们的灵魂互换了一下…这应该不算违契吧,毕竟你们只是不同空间的同一个人。”老者轻巧的说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意妄为?是这个时空的戚钺渊和你做的交易,你为什么不顾我的感受,就把我拉过来!”欢生生气的说。
老者的声音极具优越感,“你不想担此大任么?每个被选中的人都该觉得这是他的荣幸。”
欢生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平道:“你骗了戚钺渊!你知道他痴心于自己的美貌,所以引诱他跟你做这种一点也不公平的交易!”
黑暗的世界中传来苍老又阴森的笑声,“哈哈哈,有意思。你果然比他聪明,我没看走眼。权谋嘛,我见得多了,便会用了。”
欢生生气了,如果能看到这个老头在哪里,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揍他,“我看你就是天公最失败的作品!要你何用!只会给世人带来痴妄!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不断的杀戮!”
天和玉玺显然不开心了,他半天没再说话,“是啊,我太无聊了,你不知道我才是真正被囚禁的那个,每当出现了天选的人君,我就会被王威压制,变成一个可笑的印章。”
老人似乎轻叹一声,又接着说“但是好在总有几个蠢货,王威低微,我便可以逃出来。可是快乐是短暂的,我又能怎么办呢?这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