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带你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你像个泥猴似的。”游子墨笑笑,拉着欢生去后山那边的汤池。
欢生看看自己的衣服,他这几天自己一个人,总是处于戒备的状态,不敢去洗澡,确实快要臭了。
欢生笑着答应了,游子墨让侍从把吃的、喝的、用的,都放在桥头,自己一趟趟去搬。
羽宿宫旁边有个地窖,是储物的好地方,欢生负责把吃的都摆放在地窖里。
“游子墨!你俩准备在里边过一辈子啊!”妖枝跟游子墨在桥头抢东西。
游子墨瞪着妖枝,“他一日不死,我们就一日不出来,看谁活得过谁!”
妖枝不撒手,力气不比游子墨小,“你这样能解决问题么?你要背叛老庄主??”
欢生站在桥的那边,看着游子墨,游子墨也发现欢生已经过来了。
“欢生…”游子墨心虚的唤了一声欢生的名字。
欢生浅浅笑了,“子墨,你不必为我如此。”
妖枝也不抢了,放开手。游子墨拿着东西过了桥,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欢生,对不起,我骗了你。”游子墨埋着头说。
欢生搭手,和游子墨一起拿着东西往里走,“谁规定你不能骗我?你也有你的原因吧。”
游子墨几次欲言又止,从一开始就在骗欢生,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和说起。
“欢生,我第一次接到的任务,是杀你。”游子墨觉得他现在不讲,等着他爹来讲,他就更加没脸面对欢生了,于是一咬牙,决定主动坦白。
欢生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听游子墨说,好像漫不经心,也不惊讶。
“我知道,你让云软给我下毒,结果发现毒药对我不起作用。”欢生回应道。
“你知道为什么要杀你么?”游子墨问。
“因为我身体里有长生不老的宝贝,是戚钺渊和什么人做的交易。”欢生也答。
游子墨沉吟片刻,才又说,“是,戚钺渊与上天达成天契,自愿做了天和玉玺的人形器皿。”
“人形器皿?天和玉玺?”欢生这才停下手里的活。
“凤苍君原来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游子墨皱着眉问。
“什么是天和玉玺?”欢生追问。
“天和玉玺是传说中能一统天下的宝贝,每个统一的王朝都世代相传。若丢失了,天下就会出现纷争的局面。”游子墨讲道。当然,在没有看到戚钺渊的天契前,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
“那乱世时呢?”欢生又问。
“乱世时,它会自己选一个合适的人,作为它的器皿,把它藏在身体里,直到遇到可以一统天下的明君,人形器皿会心甘情愿的自抛心肝,献出天和玉玺。”游子墨垂目讲道。
欢生自己理了理,惊呼道,“所以戚钺渊这个神经病,是自愿做了天和玉玺的人形器皿?从而让自己长生不老?容颜永驻?!”
游子墨点点头,“天虞山庄窥探了这个秘密,并且找到了戚钺渊签下的天契的残片。”
“你父亲并没有死,他为什么要假死呢?”欢生好奇。
“他窥探到这个天机后,就想长生不老,想拥有天下。”游子墨仰望着天空,惆怅的说道。
“那梁王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就是梁王。”
“嗯?”
“真正的梁王早都被他杀害了,他通过易容,扮演着梁王。”
欢生愣住,如果不是游子墨就坐在这里,他真想感叹这个游老庄主是个丧心病狂的野心家。
“没事,你想骂就骂吧,因为我也私底下常常骂他。”游子墨强笑着说道。
欢生撇撇嘴,看看游子墨,“你背叛他,他会杀了你么?”
游子墨索性枕着双臂,躺在阳光里。闭上眼睛,全是红色的光晕。周身都暖融融的。
“如果他真的长生不老了,他还要我这个继承人做什么呢?如果得到了天下,他也会有更多得力的助手。我对他而言,就不再有任何价值了。”游子墨轻声说道。
游子墨和凤苍君一样,甚至他觉得自己比凤苍君更惨。凤苍君的父王是个没主见的昏君,对他没有怜爱,但至少也没有利用。
可是他的父亲,强大到让你无法摆脱,带给你的恐惧如影随形。对你没有丝毫的温情也就罢了,还把你当个工具,每天去帮他做各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在他父亲的眼里,除了他自己的生命是宝贵的,其他人命都如蝼蚁一般。
欢生看到游子墨好像进入了一段很不愉快的回忆,他抿着唇,睫毛微微颤动。
“那雏儿是怎么知道的?”欢生换了个话题。
“他灭你大靖后,在你的寝宫密室里,发现了另一部分残片。”
欢生坐在地上,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些鬼扯的传说。
“你们怎么就知道这是真的呢?万一是戚钺渊编的故事呢?”欢生喃喃的问道。
“你和天契里说的一样,百毒不侵,刀枪不入。”游子墨的声音很沉,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只是个荒诞的故事。
欢生摇头,“这不是因为凤锁么?是凤锁保护我。”
“凤苍君没有告诉你,凤锁只能护你一命,就是如果你死了,能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但…这才是谁都没有证实过的传说!”游子墨讲得有点难过。
欢生想起凤苍君每次对这些问题模棱两可的态度,原来他知道,自己不是因为凤锁,才有了异能。
“那龙钥呢?雏儿说没有人可以伤害我,除了他自己。”
“是除了他没有人能伤害你,可是如果就是他要你的命呢?或者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去死呢?”游子墨说完深呼一口气。
欢生闻言,久久不再说话,他接受不了这个魔幻的世界,他理不清凤苍君的想法。
“凤锁是锁心爱之人。”游子墨淡淡笑着,从他见到凤锁的那一刻,他就该明白自己不配爱欢生了。凤苍君要给欢生的,是不惜生命,是生生世世。
而自己,什么都给不了欢生。
“我去洗澡。”欢生没再问什么,自顾自的去洗澡了,游子墨并没有给他解答什么疑问,反而把他原本的认知都颠覆了。
这里的温泉像人工调兑过一般,不是很烫,温度刚刚够让人放松。欢生把自己埋进水里,感受着水压带给他心脏的迫力。
“雏儿,你不敢赌?”欢生默默的问道。
洗完澡后果然神清气爽,欢生换上干净的衣服,在发尾拿丝带把长发束了一下。
他走进山洞,游子墨在等他吃饭。饭菜是去前殿拿的,现做的,热乎乎香喷喷的。
“我已经十天滴水未进了。”欢生拿起一个肉包子,一口咬掉大半。
游子墨拿手帕帮他擦擦嘴角,“并不觉得饿,对么?”
欢生点头,“既不饿,也不渴。只是现在看到吃食,馋得流口水。”
“因为相传天公在这里打造的宝物,就是你身体里的天和玉玺。那床下的玉屑便是废料,你在这里会觉得拥有无尽的能量。”游子墨给欢生盛粥。
欢生越来越深信不疑了,原来自己就是个装宝物的盒子。
“你有打听到战况么?”欢生洗了个澡,仿佛什么都想通了,心情看起来不错。
游子墨身形微顿,“楚军势不可挡,应该快要攻入晋安了。”
欢生开心的笑笑,他准备今晚半夜就从上次那个密道出去,他要去找凤苍君。如今既然雏儿已经快到了晋安,那便不太远了。想必整个大梁都忙于战事,他应该能趁乱回到楚营。
可是晚上欢生正准备假装入睡时,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游子墨应该也听到了,和欢生一对视,紧紧拉住欢生的手,“不许去。”
“好像是妖枝在叫我们,一定是有事儿。”欢生穿起鞋子。
游子墨不放手,“欢生,我怎么跟你说的?天虞山庄有很多易容高手,谁都不可轻信,只要在这里,我们就是安全的。”
欢生没有抽开游子墨的手,反而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笑颜灿烂,“我们去看看,只是看看。”
游子墨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握着欢生的手,一起去了天玑桥头。
这会儿明明应该是半夜,可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视线非常清晰,是妖枝在叫他们。
“欢…”妖枝神色慌张,她也不敢太大声,想必是来偷偷通风报信。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已经乌泱泱走来一堆人。
为首的游老庄主,捏捏妖枝的肩膀,妖枝便惊恐的噤了声。
欢生看着那个高大,却瘦骨嶙峋的人影,转过脸来问游子墨,“他就是你爸爸?”
游子墨的神情不似往常,他眼里有欢生从未见过的恐惧。这哪是见到了父亲?明明是见到了妖怪。
“子墨,子墨…”欢生摇摇游子墨的手臂,游子墨却想拉着欢生就跑。
“曜儿!如今还逃得了么?”游老庄主的声音不似身体看起来那么单薄,气如洪钟,隔得老远,却听得清清楚楚。
游子墨果然停下脚步,他像一只被牵线的木偶,一切都不由自主。
“欢生…快跑!去洞里,永远都不要再出来,等一个美好的世界,你再下山好不好?”游子墨的眼里泛着泪光,声音哽咽。
欢生一直没发现,游子墨有这么胆怯的时候,他此时浑身都在颤抖。
“死老头!你想怎么样啊!”欢生把游子墨护在身后,冲对面喊道。
欢生的声音似乎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包括游老庄主。
游子墨紧了紧握着的手,欢生却回头对游子墨说,“他是你老子,你怕他,我可不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