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时间,那个梁文便一直跟着欢生,讲东讲西。欢生一开始还礼遇,后来忍无可忍,悄悄对白云软说,“能不能想办法让他安静点。”
“这样不好吧,王妃。”白云软有点作难。
“求求你,好云软。”欢生卖萌哀求。
“兄长,你记得我们那会儿在清水去摸鱼,结果遇到好大的雨,我们的船都差点掀翻了…”梁文还在喋喋不休,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白云软把他接住,放在一边。
欢生乐了,“这人嘴也太碎了,而且我看见他就浑身不舒服。”
白云软无奈摇头。
欢生觉得世界一下子清静了,心情愉悦的和白云软在厨房里忙活起来。没用多少时间,备了一大桌子菜。
凤苍君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好,随便吃了几口。欢生觉得莫名,因为只要是自己亲自下厨做的,凤苍君每次都会吃得很开心,今天却好像提不起兴趣。
“雏儿,有难事?”欢生咬着筷子问。白天还好好的,突然怎么了?
凤苍君盯着欢生的眼睛,男人眼波流转,熠熠生辉,谁又会不被眼前的人蛊惑呢?
“嗯?什么事这么愁?子美?你带来了什么坏消息?”欢生问在一旁的冉储,好像就是从和冉储谈完事后,凤苍君才变得怪怪的。
冉储不知该怎么作答,他又不会说谎,只能吞吞吐吐的。
“无事,后天便是中秋佳节了,我传书让玉珍玉珠,还有吉庆他们都过来,我们过完中秋,再行动吧。”凤苍君淡淡的说道。
欢生想了想,凤苍君顾左右而言他,必有缘由,但也同意,让给倪尚和全淳他们送信,一切暂缓。
吃过饭后,欢生想让凤苍君陪他去休息,凤苍君却说自己还有事情处理,拒绝了欢生。
欢生不乐意,但也答应,便准备自己先回屋。
凤苍君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却又忽然顿身,“欢生…”
欢生也停下来,转头看凤苍君,“嗯?”
凤苍君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事儿瞒我?”
凤苍君此时离欢生有几步之遥,欢生却觉得此刻两人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凤苍君的语气虽然依旧温柔,但欢生感觉的到,这个人的心,在远离自己。
欢生笑笑,“我何事瞒你?”
凤苍君颔首,转身离开了,消失在夜色中。
欢生的心忽然一沉,他觉得失落极了。是不是所有的情投意合,同生共死,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故事和传说?
他虽然不知道凤苍君为了什么事疑心自己,但只要是对爱人的疑心,欢生都觉得是最伤人的。
这一夜,欢生没有睡,凤苍君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欢生大发脾气,想去和凤苍君大吵一架,但凤苍君已经没了踪影。
“王上说明日回来。”
“凤苍君你是男人么?!一有事儿就躲!简直是个缩头乌龟!什么事不能摊开了跟我说么?!”欢生恼了,气得砸了半间屋子。
这一日欢生滴水未进,也不合眼。一会儿气得发抖,一会儿又难过,还会心疼凤苍君。
“云软,到底怎么了?”欢生失魂落魄的问白云软。
白云软发了三封密信给游子墨,那边没有回音,他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欢生让人把冉储带来再审,冉储却依旧什么都不说。欢生也不能去给他上刑,只能求他。
但冉储软硬不吃,只让欢生等明日。
一直闹到天亮,欢生才噙着眼泪睡了,他希望这只是一个烦扰的梦。
翌日欢生睡醒时,已经是午后。他刚一睁眼,看见玉珠和玉珍都在一旁侯着。
“你们来的倒是快。”欢生好久没见这姐妹俩,再见心里有点喜悦。
小雪球看见欢生醒了,过去疯狂的蹭欢生,欢生被它茸茸的毛,刺得痒。
“还是你有良心,这么久不见还记得我。”欢生抱着小雪球,忽然觉得一阵鼻酸。
“主子,起来准备吧,王上晚上要设宴。”吉庆也回来了。
“凤苍君回来了?”欢生有点鼻音,眼皮也肿着。
吉庆摇头,“听传备,王上应该晚宴前回来。”
欢生昨天已经发泄完了,今天没什么气力,异常平静下来,淡淡的点头,让吉庆给自己讲买卖上的事。
他其实并不关心赚了多少钱,但他就是想找点别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吉庆也体谅,说的很细致,又讲一些值得开心的事,比如有了多少加盟店,他们又入股了多少游子墨的买卖,招了多少新人。
主仆俩一直聊到华灯初上,凤苍君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凤苍君穿着一身金丝玄衣,头戴玉冠,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温情,比欢生初见他时,还要显得冷漠。
欢生回过头来,接着和吉庆说话,他很敏感,也不喜欢在感情里卑微又没原则。
凤苍君换了身衣服,才退避了左右,坐在欢生对面。
“欢生,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有没有事情瞒我?”凤苍君问得并不严厉,甚至好像带着哀求。
欢生冷笑,他明明很想抱住凤苍君,好好的哭诉心里的委屈,可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如果我们的感情禁不住考验,败给什么我都无怨无悔。你不信我,也不必问我。”
今日的中秋宴只是家宴,设在溪城的守府里。
主座是凤苍君,次主座是欢生,下面也只有梁文和冉储。玉珠玉珍,吉庆福利,都在一旁侍候着。
欢生抱着雪球,筷子也不拿起,皱着眉,一下一下给雪球顺着毛。
晚宴上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动静,所有人都沉着脸。
到一半时,晏风也赶回来了。他给欢生和凤苍君见礼。
刚行完礼,凤苍君开口了,“既然人已到齐了,请巫师上来,为我们作法驱灾吧。”
福利抬眼看看凤苍君,才领了命。
不一会儿,一群古怪打扮的人涌入殿里,他们围着兽皮,披散着头发,赤脚,带着银铃,脸都图得黑青,又用红色描绘着阴森的纹饰。
雪球有点害怕,炸起毛来,呲着牙齿,发出低吟。欢生把它抱得更紧些,摸它的脑袋,轻柔的说,“别怕,别怕。”
大巫师应该是那个站在正中间,用金色纹脸的人,他拿着法器,念念有词,舞蹈起来。
欢生被吵得头疼,这跳大神的表演,让他原本郁结的心情,烦躁起来。
忽然,欢生的面前着起一团火焰,雪球怕火,跳起身,发出一声尖鸣。
“王上!却是狐妖!”大巫师厉声说道,一时间所有的巫师都朝欢生跑过来,将欢生团团围住,凤苍君和其他人都被挡在身后。
“主子!”晏风要冲上去,却被凤苍君早早布置的人手控制住,白云软也一样。
大法师又弄起几团火焰,把欢生圈在其中,欢生的皮肤被烤得生疼。
“王上!您勿听谗言啊!王妃怎么会是狐妖呢?!”吉庆和玉珍玉珠跪着求凤苍君。
凤苍君胸膛起伏,眼睛也被火光照得通红。他咬咬下唇,握紧拳头,冷冷的问欢生,“你究竟是谁?!”
欢生被火烤得难受,火里不知添了什么,熏得他眼泪直流,“雏儿,我是欢生啊!你快救我!”
凤苍君紧紧闭眼,流下眼泪来,他身子刚微动,大法师又喊道,“王上,别被这妖孽蛊惑!他根本就不是王妃!”
一时间,大殿里哭声,求饶声,巫师们念得咒语,混杂一片。
“凤苍君!你还是人么?!”晏风被按在地上,骂喊道。
“晏风,他不是你的主子!不是我的表哥啊!他是狐妖!修炼千年的狐妖!”梁文冲晏风解释。
晏风这才注意到梁文,他之前常常来宫里找欢生,算是欢生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一时愣住,不知该相信谁。
欢生觉得缺氧,眼前发黑,跪坐下来。
凤苍君紧紧捏着拳头,声音颤抖,“真正的戚钺渊到底在哪?你如实说了,我不伤你。”
欢生的额头上都是汗,碎发贴在脸颊,双眼噙着泪水,可怜极了。
“凤苍君,你说让我信你,你说你会护我…”欢生气若游丝,讲得每个字却都尖锐如刀,他咬着唇,一把拽下自己脖子上佩戴的凤锁,丢了出去。
凤锁丢在凤苍君的脚下,凤苍君早已视线模糊,和欢生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时全都涌上心头。
欢生是他的心爱之人,是他要用自己性命守护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美好的人,凤苍君再也压抑不住自己,要冲进火里去,“欢生!”
巫师们都拉着凤苍君,大巫师甚至又给火焰加了把力,让大火愈烧愈烈。
“欢生!!!”带人冲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游子墨。
“凤苍君!我杀了你!”游子墨看到已经晕在火阵中的欢生,怒发冲冠,挥舞软剑,向凤苍君刺过去。
白云软见状,连忙取出毒针,从侍卫手里脱了身。
“庄主!快救欢生!”白云软冲游子墨喊道,自己也取一把佩刀,厮杀起来。
福利趁机把晏风刚才被收起的佩剑丢给晏风,“带王妃走!”
晏风甩开护卫,伸手接住剑,看向福利。福利护在凤苍君身前,没再看他。
游子墨掏出一个小瓶冲火阵一洒,大火忽然就熄灭了。欢生晕了过去,他蜷缩着躺在地上,披散的黑发缠绕,一张脸已经没了血色,浓密的羽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游子墨红着眼睛,一把捞起欢生,紧紧抱在怀里。
欢生仰着脸,雪白的脖颈上,是他刚才扯断凤锁时留下的血痕。被汗打湿的长发,恢复了本来的曲卷,如海藻一般蔓延开来。
此时的欢生妖冶极了,仿佛一睁开眼睛,便会摄走人的魂魄,吃了人的心肝。
游子墨毫不恋战,抱着欢生便往外逃,白云软和晏风两人掩护,凤苍君的侍卫已经和游子墨的武士打成一团。
“游曜!”凤苍君怒喝一声,眼睁睁看着游子墨抱走了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