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生给小奇梦准备了礼物,是他之前让匡泰做的滑板,欢生本来带来要自己玩的,可是他天天扮女人,实在没机会,便想着送给奇梦玩。
刚吃完饭,奇梦便拉着欢生带他去玩,欢生觉得失礼,可也无可奈何,张家没人敢管这个小霸王。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院里掌着灯,欢生换了身衣服,先示范给奇梦看。奇梦果然喜欢,赶忙让欢生教他。
小孩子学东西很快,也不怕摔,没一会儿奇梦已经能自己上板滑起来,欢生怕他磕到,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便追他。
奇梦滑得很快,不一会儿没了影,欢生兜兜转转,进了一个没掌灯的院子。
“奇梦,你在哪?”欢生喊道。
“姐姐,我摔到了。”奇梦答他。
欢生寻声望去,看到坐在地上的奇梦,忙跑过去。
“别怕,我看看。”欢生怕奇梦摔倒骨头,不敢轻举妄动,连忙去旁屋找蜡烛,好看清楚奇梦的伤势。
堂屋的桌子上果然有火折子和蜡烛,欢生点燃,烛光照亮了屋子。
欢生发现这是一个供桌,顺眼抬头看到供着的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女人长得不算天人之资,但温婉动人,欢生忽然觉得面熟。
“找到了么?”小奇梦哭唧唧的问,欢生才想起来眼前的事,赶忙跑出去借着烛光看奇梦的腿。
只是有点擦伤,欢生让奇梦试着动一动,没有问题,既没伤筋,也无动骨。
“小祖宗,你没事吧。”下人去通禀了张相夫人,这会儿乌泱泱一堆人赶过来。
欢生有点不好意思,自己送的礼物,让小寿星见了血。
张相也俯身查看,安慰欢生,“小子就是摔打的才能长大,无事。”
可是当看到欢生手里的烛火时,他忽然脸色一沉。欢生很敏感,他观察张相的表情,揣摩着他的心思。
张相夫人不许奇梦再玩了,带他回去休息,其他人也都散了,安和昱要领着欢生也告辞,欢生却让他等等自己。
“张相,可否借一步说话。”欢生蹲身问道。
张相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但他知道欢生发现了什么,便颔首,跟着欢生进了堂屋。
欢生关起房门,严肃的说道,“张相,你身居高位,燕王对你器重有加,没想到你居然染指后宫!你好大的胆子!”
张相被欢生的色厉内荏吓得几乎跪下,慌忙解释,“老夫没有!老夫没有!”
欢生看向那副画像,和安和昱有七分像。“那您为何要供养公子昱生母的画像?”
张相虽然已经到了暮年,但身材挺拔,年轻时应该也是个俊俏书生。
他深情的看向画像,开口说道,“我和她少年时便相识,后来慢慢生了情愫。我想娶她过门,但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我父亲并不同意。”
欢生看张相陷入回忆的神情,没有打断,听他接着讲。
“我那时年轻没主见,只能对父母听之任之,她因为家里困难,被卖去宫里做宫娥,我想我若早早立了业,也许可以让王上把她赐给我。”
“没想到就在我金榜题名的那一年,她被王上临幸,已经怀上了公子昱。”
“直到她死,我也没有再见到她一面。”张相那双浑浊的眼睛已经湿润了,“我太想她了,便按记忆给她画了相,在这里供奉,希望她在天有灵,能时不时来这里看看我。”
欢生听完也怅然,爱情是需要土壤的,如果没有合适的条件,它便无法开花结果,只能留下一生的遗憾。
但爱情又是一但滋生,就很难消亡的,它会在你的心底时不时破土而出。
“戚夫人,既然被你撞破,也算是缘分,我一直没有机会把这一腔的爱意、悔意讲给旁人听,能说出来真好。”张相讲道。
欢生颔首,他理解。一但爱上一个人,自然希望全世界都能见证,永远藏在心底,太苦了。
“张相,很抱歉,打扰你们了。”欢生躬身准备告辞。
“夫人,公子昱是她的孩子,我自当相帮,其实这些年我也有在暗中关照,只是不能表明。”张相如实相告。
欢生拱手致谢,便和安和昱离开了张府。他听完张相的故事,有一点情绪波动,他此时很想凤苍君,想拥抱他。
“夫人…”安和昱忽然开口。
欢生抬眼看他。
“楚王他待你如何?”安和昱皱皱巴巴的问道,“我只是说假如,假如楚王永远也不能给你名份,和昱愿意…愿意在登上王位后明媒正娶您。”
欢生反应了半天,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讪笑的回答,“不不不,楚王待我极好,我这辈子都会跟着他的。”
“可、可是…”安和昱已经涨红了脸。
“我不在意那些的,只要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浪迹天涯也好。”欢生堵住了安和昱还未说出口的话。
安和昱明了,便再也不提这样的话。他将欢生送到后便回宫里侍候老燕王去了。
欢生和游子墨聊顺阳公主和张相的情况,游子墨也把今天的成果讲给欢生听。
“照这个情况,公子炅应该坚持不了几日了。”欢生看着他们手里的名单。
“他可能快要急眼了。”游子墨也笑。
“子墨,我们花了这么长时间,这么多财力,此一战只能胜,不能败。”欢生最后对游子墨嘱咐。
游子墨去拉欢生的手,欢生避开了,他摇头笑,“你交代这些没用,没有你,我做什么便都没意义了。”
欢生白他一眼,“少贫嘴。”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和他俩预测的差不多。公子炅有点被激怒了,刚来时还觉得只不过是他的弟弟虚张声势,慢慢发现并不是这么简单。
朝堂上有重臣给安和昱美言,家宴时有贵妇们替安和昱说话。老燕王每每一提这个小儿子,便是赞不绝口。
几天后燕王因为忌口,身体觉得轻松些,也没之前那么困倦了。他觉得这是欢生的功劳,便赏赐了欢生和安和昱。
欢生进宫谢赏,跪在安和昱身后。
“你便是给父王诊治的女医么?”公子炅说道,他已经年过四旬,安和昱和他比起来就是个孩子。
欢生跪的膝盖疼,心想这公子是不是智障,我来谢赏,我当然就是啊!
“没想到不但医术高超,还容貌出众。”他缓步走下来,便用手捏起欢生的下巴。他这是不好直接拿安和昱出气,准备用欢生杀杀安和昱的气焰。
“二哥…”安和昱紧张,他看安和炅杀气腾腾。
安和炅笑,“紧张什么?我也想请他去我府上帮我看看病罢了。”
欢生偷偷用眼神示意安和昱不要轻举妄动。“奴家遵命。”
欢生被公子炅的人带去了公子府邸,想着也不可能就直接杀人灭口,欢生很淡定。
安和昱却慌了,赶忙跑去告诉游子墨。游子墨瞬间怒发冲冠,“叫人!叫人!我天虞山庄的武士都加起来,随便要了他的狗命!”
白云软拉住游子墨,“您不相信王妃的能力?对面没乱,我们先乱了?!”
游子墨还是火,却也恢复了一点理智。“玉珠,跟凤苍君那边的人说,先瞒着,不然坏事。”
“王妃身上有我调的好几种毒,防身足够。”白云软又说道。
欢生被锁在客房里,要了纸笔,继续画自己的图,还哼着小曲。
晚上府里的下人来送饭,欢生看了看,没有胃口。
“您多多少少吃点吧,免得主子担心。”小厮说道,把碗端出来放在欢生面前。
欢生看了看,点点头,让他们出去。门一关,欢生赶忙打开碗下的纸条,“有山庄的人。子墨。”
欢生见过游子墨的字,但也没有那么轻信别人。他唤了小厮进来,“带话说我安好,请君静候佳音。”
今日在朝堂上议事,公子昱才深刻的认识到,如今郢都已经变了天。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弟,竟然一时间笼络了这么多人,包括他的父皇。
所以今晚他在府里急急召见了所有心腹,一起议事。
“您兢兢业业为大燕劳苦一生,贫什么让他捡了便宜!”一名武将样子的男人义愤填膺道。
“这公子昱应是有备而来,现在我们先不要乱,以静制动,看看他还有什么动作。”讲话的应该是文官,慢条斯理的。
“再等!必要错失良机!王上现在虽然看起来有所恢复,但实则情况不明,若是等王上殡天,那就为时晚矣啊!”
“先让王上立下储君,也好出师有名。”
七嘴八舌中,公子炅觉得头痛难忍。他忽然想起来今天带回来的女医,“带她来见我。”
欢生睡得正迷糊,忽然被人带过来,一肚子的起床气无处发泄。
公子炅让其他人去别的房间议事,他在这边稍做修养。
“公子不宜思虑过度,用这个敷额头,能减缓疼痛。”欢生带着白云软调好的止痛药贴。
“你来服侍我。”
欢生偷偷翻白眼,在心里腹诽,“也不怕我毒死你。”
但他还是乖乖的去帮公子炅上药,然后帮他按太阳穴。
按了一会儿,公子炅果然觉得好一些,便和欢生说话。“我父王病真的无法医治么?”
欢生回答,“这是衰老之症,无法医治。”
“那…还能维持多久?”
“这不好说,还得看天命,再有十年八年,也不是不可能。”欢生尽量压着脾气。
公子炅闻言,忽然睁开眼睛,他起身去了外室,欢生知道他决心逼宫了。
大事已定,欢生便回去接着睡觉,他知道剩下的事游子墨会安顿的。
游子墨那边收到消息,叫来安和昱商议。其实可以一步到位,就是借着公子炅逼宫,救驾,然后直接拿到王位。
但是安和昱不肯,他觉得这样天理难容。
“那就只救你父王吧,看你父王有没有良心了。”游子墨无奈的说道。
他给凤苍君去信,把早就安排在边境的部队调集过来,准备着。
凤苍君收到游子墨的飞鸽传书,觉得奇怪,为什么不是欢生写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