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今夜昏沉沉的。街头已没了人,马车行驶的声音格外清晰。释空撩开车帘,指着不远处说道,“就是那里。”
欢生也看,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那两层的木屋里有昏黄的光。门口的两盏红纸灯,和天上的血月呼应着。
没一会儿田尉将马勒住,释空揉揉胸口,下了车,去叩门。长长短短叩了三下,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店家,贫僧想借宿一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释空抱着双手行礼。
“不巧,客官,店里装潢,暂时歇业了。”说话的人探出脑袋,是满鬓斑白的老人。
“不打紧,有片瓦遮身即可,天一亮我们便走。”释空接着说道。
欢生知道他们这是在对暗号,和游子墨老老实实呆着。
“行吧。”老头打开另一边的一扇门,走了出来,又看看马车上的田尉,指着侧边的巷子,“车随我来。”
老头提着灯笼,走得颤颤巍巍,佝偻着背,身子瘦削。欢生借着头上罩着的黑纱,偷偷的观察着。
车从后门停进了院子里,老头关了门,才和释空说话,“货在车里?”
释空笑笑,“这次肯定是教主要找的人。”
老头向马车走来,抽走欢生和游子墨头上的黑纱罩,解开两人嘴上的绑布,捏着欢生的脸仔细端详。
“看着倒像。”老头也阴森森的笑了,又忍不住摸了一下欢生的脸,游子墨来了气,用头去撞那把老骷髅。老头又看游子墨,微微蹙眉,叫人将欢生和游子墨抬进屋里。
这客栈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布置,欢生和游子墨就被扔在大堂里。
“教主大人近来可好?”释空和老头套话,他还是很希望完美的完成这次任务的,一是为了保命,二是听了欢生的介绍,想要入职天虞山庄。
老头给释空接过茶来,“杏林那边究竟怎么回事?”
释空皮笑肉不笑的回话,“就是因为这两个。”释空神秘兮兮的用眼神示意,“他们可不是一般人,居然惊动了官府,还是汾阳的大官。”
老头看看欢生这边,又接着听释空讲,“所以杏林的庙已经被查封了,教徒也抓了不少。幸亏我机灵,拼死把他们给带过来了。”
老头颔首,却不说话。
“麻烦您尽快通知教主,让他把人带走,否则恐又生变。”释空催促道。
“这就不劳大师费心了。”老头假笑着,让人抬上来一箱金子,打开给释空看了,又安顿抬去释空车上,打发他现在就走。
释空不能走,这要是游子墨有个三长两短,明日见不到他,自己不是要毒发生亡?
“您老行个方便,让贫僧在此暂避一日,外面风头太紧,我是吃了不少苦头啊!”释空撩起袖子给老头看自己的伤。
老头还在犹豫,释空却接着说道,“您要不放心我,喂我些安眠药,把我扔在牲口棚里,只要不让我离开这儿就行。”
释空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老头也不好再赶他,只得让他去楼上客房休息,并嘱咐他无论什么动静,都不要下楼来。
释空答应,赶忙跟着人上了楼。
老头走过来,打量欢生和游子墨,对下人指指欢生,两个壮汉便将欢生抬起来。
游子墨一看这情况,不同意,欢生却赶忙冲他挤眼睛。马上就能见到传说中的教主了,游子墨此时若是打草惊蛇,便又功亏一篑,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带他去哪?为什么不带我一起?”游子墨问道,他不坏事,问问总可以吧。
老头白他一眼,并不说话,但下人们马上上前将游子墨重新捆了一遍。
“轰隆”一声,客栈的院中的地砖忽然开了,变成一个地宫的入口。欢生被抬进去,感受得到洞里湿寒的气息。
“你们教主就住在洞里?”欢生问抬着他的壮汉。两个男人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继续往里走。
“他们可不会说话,公子别浪费口舌了。”老头笑言,倒是很和气。
“老伯伯,你们教主会杀我么?”欢生见缝插针,一听老头回他话,便马上跟老头聊。
“这老朽可不知。”老头下地宫有点吃力,走得并不快。
欢生看不见路,他脸朝着天,却感觉他们在一直往下走,近乎要到了十八层地狱。
忽然欢生被刺眼的光晃了眼睛,他才被放了下来。欢生适应了一会儿,发现这里就是一个白蒂教的庙堂,中间供着神仙,周围的墙壁上点满了白烛。
“公子,稍等片刻,我们教主会亲自验证,你是不是他要找的人。”老头慈祥有礼的说道。
“有劳了,老伯伯。”欢生冲老头弯眼一笑,明媚动人。
老头走了,不远处的石门缓缓闭了起来,周遭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到令人生怖。
欢生的绳子自己可以打开,他又怕教主忽然出现,便只能忍耐着,或许是累了,他躺着躺着,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睡得也不算沉,可是欢生醒不来,他恍恍惚惚间,觉得有人在抚摸自己,带着爱慕和眷恋。
“主子!”
欢生被白云软的声音惊醒,他猛得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在梦中。
面前的人一身白衣,头发整整齐齐的束起,赛雪白的脸,五官精致秀气,他正抱着欢生,一脸怜爱的望着怀里的人。
“云…云软。”欢生哽咽着说道,这应该不是梦,因为拥抱是真实的,白云软身上就是一直有这种淡淡的药香。
“你是谁?我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云软无比轻柔地爱抚着欢生的脸,温柔的问道。
欢生想坐起身,却觉得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只能接着说,“我是欢生啊,你重生后忘了我?那游子墨呢?你的游庄主,你还记得么?”
白云软看起来很茫然,他微微摇头,又露出浅浅的微笑,用冰冷的手指从欢生的眉心,轻轻划到欢生的眉心,“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是觉得你好美。”
欢生就任由白云软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因为他试了几次,自己应该是中了毒,完全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