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樵走过去。
脚步落在地上时,故意踩出些声音。
但那人睡的跟猪一样,没有被吵醒。
就这?
这就是来上班的?
这要是放在他们研究所,就这警惕性,已经被他开除八百回了。
“咳!”
陆远樵使劲干咳了一声。
谭成凯睡的正香,突然听见咳嗽声,他浑身一抖,醒了。
扯开眼前的报纸。
还以为是馆长、或者体育馆其他同事叫自己。
睁开眼,却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干部装的陌生中年人。
谭成凯醒了醒神,把两条发麻的腿从桌上搬下来。
“你是谭成凯?”
“我是——”
谭成凯一边龇牙咧嘴的揉着腿肚子,一边抬头打量,莫名觉得眼前这人长的好像有点眼熟?
他赶紧反思一下,最近好像也没得罪谁啊?
陆远樵自我介绍道:
“我姓陆——”
陆远樵本来还想再加一句“我是陆衡他爸”,但他自己也觉得这么说太跌份,人家现在连门都不让他进了,有这样对自己亲爹的吗?
索性不说了。
但谭成凯立马明白,这人为什么眼熟了:
“您是陆教授的父亲?”
“唔。”陆远樵含混答应一声。
谭成凯一下子彻底醒了:
“陆伯伯,您请坐!”
老天爷,陆衡他爸平白无故找自己干什么?
陆远樵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
谭成凯连忙用自己的搪瓷缸子给陆远樵倒水。
刚把搪瓷缸子递到陆远樵手里,又殷勤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双手送过去。
等陆远樵接下香烟,谭成凯又拿了火柴要给他点烟。
陆远樵望着嘴甜又热情的谭成凯,忽然就把他看顺眼了。
这不比他那个冷冰冰、不说人话的逆子强了八百倍?
但陆远樵摆了摆手,把搪瓷缸子和香烟都放回桌上,开门见山道:
“这些客套就免了,我想找你打听点事。”
“您说您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谭成凯放下火柴,重新坐回椅子里。
“听说你下乡当知青时,跟陆衡在一个农场?”
“是,我们一个宿舍的!”
“那你对他的人际关系一定很了解吧?”
“那当然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农场时,和他现在的媳妇,是不是有一腿?”
谭成凯:“???”
不是,等会儿——
陆伯伯什么意思?
什么叫有一腿?
他俩不止有一腿,整整五腿你信不信!
看谭成凯一副有话不能说的样子,陆远樵越发认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猜的没错,他俩在农场时就有来往,是不是?”
“呃——”
谭成凯赶紧端了刚刚倒的水,给自己压惊。
脑子疯狂运转:
遭了遭了,怎么问到我头上了?!
陆教授他爸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可是,有一腿是什么鬼?
陆伯伯到底知道多少?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谭成凯足足灌了半缸子水,才想起来怎么应对:
“陆伯伯,您为什么这么问?”
“我怀疑,三胞胎有可能是陆衡亲生的,两人之前在农场,是不是搞婚外恋了?”
“咳!”
谭成凯差点没把刚刚喝下去的水全喷出来。
陆衡他爸都怀疑三胞胎是陆衡亲生的了,怎么就又怀疑是婚外恋了呢?
是姜眠那土包子变化太大,不符合“乡下媳妇”的形象、所以导致根本没人怀疑了吗?
“那个,陆伯伯,陆教授,应该——没搞什么婚外恋吧?”
“你确定?”
“我、不确定……”
“……”
谭成凯:你不要来问我啊!
你儿子手里还有关系我全家命运的把柄呢!
我要是把事情真相告诉你,他回头就把我一家子给料理了。
“陆伯伯,陆教授结婚以后,就从我们宿舍搬出去了,我对他搞没搞婚外恋真不清楚,要不,您亲自去问他?”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陆远樵威严的目光,谭成凯疯狂摇头:
“不知道!”
知道了我也不能说!
陆衡那损货说了,但凡外面有人知道他和姜眠的关系,不管是谁说出去的,一律算在他头上……
他可不敢把陆衡的话当耳旁风。
这人阴着呢。
回头不用自己动手,随便撺掇一个人,就把自己收拾了。
事关他全家的命运,谭成凯打定主意:
一问三不知!
陆远樵在谭成凯这什么都没问到,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劲。
思索间,目光无意识落在谭成凯身上。
谭成凯浑身发毛。
膝盖发软。
险些没跪地上。
陆远樵沉吟一句:
“到底哪里有问题?”
“陆伯伯,您,怎么突然怀疑起这个了?”
“没什么——”
陆远樵起身要走: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当我没问。”
谭成凯紧跟着站起来道:
“对了,陆伯伯——”
陆远樵赶忙回头: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谭成凯点头。
“你想到什么,快跟我说!”
“陆伯伯,您能,借我点钱吗?”
陆远樵:“……”
……
陆远樵在谭成凯这边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打听到,还莫名其妙被借去五十块钱。
他郁闷的离开工人体育馆。
到外面给程瑾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告诉老伴儿。
程瑾听说两人之间没有乱搞男女关系,反倒松了口气。
不然,那两人的形象真的要坍塌了。
“阿瑾,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这两个人绝对有猫腻,你说,会不会是这个谭成凯没说实话?”
“老陆,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谭成凯为什么要帮陆衡隐瞒?”
这倒是,谭成凯跟陆衡看起来交情一般般。
听说,陆衡还打过谭成凯。
谭成凯没理由帮陆衡隐瞒真相。
想来想去:
“我还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行了,别多想了,可能真的只是巧合。”
——虽然程瑾也觉得小妞跟陆衡的相貌相似程度,有点离谱。
但眼下,她也只能先安抚较真的陆远樵。
不然这家伙还不知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好了,老陆,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做,先不跟你说了,挂了——”
“等等!”
“怎么了?”
“呃,那个,照片给我一张呗?你们都有,就我没有。”
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委屈。
程瑾:“没有照片!”
直接挂断电话。
不是她刻薄、连张照片都不给陆远樵。
程瑾担心,万一给他照片,他也跟孙教授一样到处显摆,再传到陆衡耳朵里,让陆衡知道自己偷照片的事,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可没老陆那么厚的脸皮!
她还想要她的三个香香软软的大孙子呢。
另一边,老陆心累的 着被挂断的电话听筒:
他忙活这好几天,忙活出个啥结果了?
啥也不是!
但,他陆远樵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早晚要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