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远方，叫做流浪，到不了也念念不忘。——《那个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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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了理衣摆，整了整衣领，在确认妥贴之后，宫云颜迈着步子款款而来，福身见礼道：“颜儿见过爹爹。”
“颜儿怎么来了，坐吧。”
书房里面点着几根泛着火光的蜡烛，映照着宫长卿的颜容，书案上还摆放着书卷与兵法，宫长卿的手中还拿着明日早朝，要呈上去的折子。
“爹爹，这是辞镜姨娘为爹爹准备的夜宵，托女儿捎带过来。”说着，宫云颜把食盒挪了过去。
宫长卿也不打开看那食盒，只是漫不经心的用余光瞟了一眼，很是官方的说了一句客套话：“嗯，她有心了。”
就如宫云颜所想的那样。如此敷衍的语气，可见宫长卿对于辞镜这个二姨娘也没有多大的宠爱。可……真的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吗？
“……爹爹。”沉吟须臾，宫云颜最终还是决定开门见山的说了，“今日晚膳时，爹爹为何让辞镜姨娘坐主母之位？这属实是不合礼数。”
宫云颜犹然记得很深刻。吃晚饭的时候，宫长卿说到做到的给她摆了八仙桌，上了一桌子的好菜，尽数珍馐佳肴美馔。但更让她记忆深刻的，是颜如玉坐在副位时，盯着坐在主位辞镜的嫉恨的视线。
“颜儿是觉得，这样做不妥？”
哑然片刻，宫长卿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搁下了笔，才轻声道：“日后都会如此，颜儿要学会习惯才是。爹爹打算三日后便备席，宴请紫荆城中达官显贵，以昭告天下抬平妻之事。”
若是辞镜成为了平妻，那么在一家人共用晚膳时，主母的位置自然也是当仁不让，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但是，抬为平妻？
“不可！”
宫云颜瞳孔骤然一缩，猛然拍案而起，沉着面色说道：“爹爹，颜儿不需要嫡女之位。”
似乎是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爹爹若是真这么做了，大摆筵席昭告天下，无异于是拂了颜氏的面子。更遑论，爹爹曾在与颜如玉的大婚之日，许下“永不纳妾”的诺言，这在当时一度成为才子佳人的美谈。而今大肆宣扬平妻一事，难道爹爹，是想背上一个负心汉的骂名吗？”
这一番话倒是把宫长卿说的一愣一愣的，他从来没有想到原来他这个足不出户的女儿，竟然把局势行情看得比他还要通透。也是难为宫云颜全程冷眼旁观，却看得如此透彻。
“……颜儿，爹爹知道你在忧心什么。”
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奴籍之妾抬为平妻，宫长卿需要顶着非常大的压力，比如世人的舆论，颜氏的谴责，妻子颜如玉的怨恨，嫡子.宫长如的不满……但是宫长卿怎么也不会想到，宫云颜居然也会反对这件事儿。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宫长卿瞳仁里闪过一抹疾快的复杂，最后还是坦言道：“其实爹爹并没有碰辞镜，将辞镜纳为妾室，抬了平妻也不过是想给颜儿嫡女之名。如果颜儿觉得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话，爹爹大可以休妻，再娶。”
宫长卿至今还记得那天晚上，似乎是颜如玉气得回娘家的那晚。他喝醉了酒，老夫人听闻此事，就派来了一个婢女来服侍。
但是，等宫长卿第二天早上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的榻上多了一个人。侧卧之榻不是旁的人，正是老夫人身边的婢女辞镜。
哭着喊着，辞镜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在昨晚已然失了清白，但是，那天晚上他并没有喝的烂醉如泥到，什么都不记得的程度，自己有没有酒后乱.性，宫长卿是心知肚明，却看破不说破。
因为，宫长卿刚好需要一个女人，来为宫云颜的嫡女之位铺路。颜如玉不乐意过继，那便另找一个女人，抬为平妻，照样也可以。
若是宫云颜实在是不乐意，宫长卿也不介意休了颜如玉。毕竟，自宫云颜娘亲离开之后，他本就无心儿女情长。娶了颜如玉不过是家族之间的联姻，对颜如玉许下“永不纳妾”的誓言，也不过是为了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守着宫云颜娘亲所希望的“一世一双”。
“不是，爹爹，你别休妻，颜儿不是这个意思。”宫云颜急的语无伦次，她抿唇，慌乱之后，便镇定的道，“颜儿是说，这嫡女之位，颜儿可以不要。”
拒绝的那般干脆。
宫云颜面上严肃的神情，就好似是在说：这嫡女之位，我压根就不稀罕，不必给我。
这般模样，不由得让宫长卿想起了宫云颜的娘亲，不管是拒绝人时候的语气，还是那惊为天人的容颜，宫云颜真的跟她娘亲如出一辙。
不知道为什么，恍惚间，宫长卿总是会透过宫云颜看到那个人的影子，那个……深爱了半生的，故人。
“颜儿想不想要都没有关系，但是爹爹一定要给。”沉吟片刻，宫长卿缓缓地沉声道。
“为什么？”宫云颜不解。
“……”宫长卿没有说话，只是敛下了眸子，那明灭的烛火映照着他的眼睛，显得幽深不见底，心里的想法，他并没有宣之于口说出来。
为什么？
宫长卿给不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名分，难道，连自己最爱的女人的孩子，都要屈居人下一辈子吗？不可能，宫长卿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气氛在这一刻突然迷之静谧。
书房内，两个人之间相对缄默，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默契。似乎只是过了短短的几秒钟，又似乎是过了那么长长的几个世纪。
宫云颜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若是爹爹执意如此，颜儿无话可说。但是，三日后的宴席，想必颜如玉是定不愿意操办的，可否让颜儿接手准备？”
虽然不知道，宫云颜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对于这个怀有愧疚与深爱的女儿，宫长卿是从来都不会拒绝什么的：“……好。”
“那……大肆铺张摆宴不是件好事儿，颜儿可不可以只摆简简单单的家宴，备几个歌舞酒菜。一切，从简可行？”
沉吟片刻，宫长卿应道：“都依你。”
今天晚上，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