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妈还是和顾爸一个房间睡，晚上，顾妈借口还要处理工作，去了书房。
而顾爸，则是迟迟不肯睡觉。
莫夕费了好大的口舌才全顾爸进了卧室去睡觉，结果到了十点，顾妈又没动静儿了。
莫夕只好去书房找她。
“妈，还不睡啊？”
顾妈从文件里抬起头，冲着莫夕微微一笑，“嗯，年底的事情比较多。”
“妈，要不您在做一会儿就去睡觉吧？要是工作实在太多，我明早早早叫您起床行不？毕竟宁早起不要晚睡，对身体不太好。”
莫夕将端来的一杯白开水放在顾妈的桌子上。
“晚上了，我怕妈您喝了咖啡睡不好，就给您端了杯白水来。”
“谢谢。”
顾妈依旧浅笑，对于回房睡觉的事情，她也没有说什么。
“太晚了，你明天也还要早起照顾孩子，你快去睡吧，我这边，一会儿就好。”
顾妈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莫夕也不好再劝，点点头就退出去。
说起来，这还是顾爸生病后，顾妈和顾爸第一次同室而卧，不自在是难免的吧？
顾妈回来后，莫夕这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不过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顾妈平日里工作忙，一旦忙的狠了，她就干脆住在了公司，顾妈的办公室旁边有一个和格茗总经理室差不多大的小卧室，足够顾妈休息。
不过顾爸和顾妈的关系还是有些小尴尬。
顾妈那边就不用说什么，主要是顾爸，顾爸病了，连带着性格也有些小孩子气，顾妈不经常回家，顾爸对她的态度也就越发生分了起来。
就像是小孩子见了陌生人一样。
又过了一个春节，春节过完，莫夕给两小只报了一个学前班，自己每天除了工作以外就是关注两小只的学习。
这一天，莫夕接到了顾妈生病在医院的电话。
顾妈健健康康了好多年，莫夕还是第一次听说她的病严重到需要住院的。
当即，她给顾朝打了个电话过去，紧接着，她拉着顾爸换了衣服，带着他往医院跑去。
直到顾爸被拉着坐在车上，他都还很不自在。
“你去看她就去看她呗，干嘛硬拉上我啊，我还有个大房子的模型没有拼完呢。”
莫夕覆上顾爸的手，略有些难过，“爸爸，我们是去看你的老婆啊，妈妈她生病了，现在很难受，我想，她现在最希望的，一定是你能过去照顾照顾她，关心关心她。”
“她才不是我的老婆呢！”顾爸噘着嘴，说出的话特别孩子气，“她好久好久才回一次家，晚上睡觉也不和我说话，不和我玩，她一点也不喜欢我，所以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莫夕突然笑起来，“爸爸，妈妈不和你说话，不和你玩，就是因为她怕你不喜欢她，所以她不敢去烦你。”
“你的老婆就和我的老公一样，每天都忙着工作，就是为了赚钱养着我们啊！不然，我的穿什么吃什么？顾朝他不也有时候忙到不能回家吗？”
顾爸不说话，显然还在闹别扭。
莫夕突然就有些难过，有些替他们难过。
她抓着顾爸的手，强迫他听自己说话。
“爸爸，你和妈妈已经在一起四十年了，您的儿子今年也才三十三岁呢，您想想啊，妈妈陪您的时间比您儿子还长呢！”
“您不是说您一直想要个好朋友吗？我就觉得呀，妈妈她不仅是和你相伴了四十年的好妻子，还是你以后的好朋友。”
“您相信我，只要您好好待妈妈，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她失落的时候安慰她，她累得时候你抱抱她，你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虽然她现在还不能陪你玩，但是以后等她不工作了，她一定会陪你玩的！”
顾爸瞧瞧莫夕，没理她。
不过莫夕知道，顾爸多少听进去了。
下了车，莫夕拉着顾爸往医院的顶楼跑。
直冲进顾妈的病房，那里，顾朝也才刚到。
医生说顾妈是感冒发烧，因为她坚持在病中通宵工作，结果一下子受了凉，病重到了医院。
这一刻莫夕才恍然觉得，原来不知不觉间，很多人都已经老了。
顾妈是个很会保养的女人，即使是六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也不过才不到五十的样子，莫夕总以为她的身子骨儿很结实。
现在她才恍然明白过来，顾妈已经老了。
一场小小的感冒加通宵，就能让她病重到住院的程度。
顾妈正和顾朝说着话，余光瞟见此时正站在门口的莫夕和顾爸，她的目光在顾爸的身上微微顿了顿，随后道：“你们来了？”
“我这个老婆子难得生个病，倒是叫你们都兴师动众的来了。”
顾妈从来不称自己是老婆子，但是现在她这么说了。
也许，是顾妈自己也服老了。
莫夕摇摇头，拉着顾爸上前。
“妈，我们这都来的急，没给您带什么吃的，中午您想吃什么，我叫人回去给您做，咱们下馆子也行啊！”
莫夕故作轻松道。
莫夕的好意，顾妈心领了，她只说吃饭的事情不急，便叫顾朝三人都坐下，她有好多话要说。
“以前还从来不觉得自己老了，今天突然生了一场病，我才恍然醒悟过来，原来不知不觉间，我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
莫夕只笑，她想，也许这就是病人惯常的伤感吧？
仿佛每个病人都挺喜欢伤感这种东西的。
等病好了，顾妈的心情也会跟着好了。
届时的莫夕还不知道，她永远都等不到那个健康的顾妈了。
顾妈伸出手，将顾朝的手握住。
“阿朝，其实好久好久以前，我就在想一件事。”
顾朝反握住她的手，静静地听，“我在想，我和你爸爸年纪都大了，我们都有自己的公司，等将来我们不在了，我们所经营的这些公司便都是你的，这些是我们留给你的财产，该是件好事。”
“但是后来你爸爸生了病，顾氏全部都交给你来管，那时候我看你刚接手公司，整天整天忙得甚至不能回家去睡觉，我那时候就想，等将来我的公司又交给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会越来越忙，忙得焦头烂额。”
“忙到你没时间回家陪老婆，陪孩子，不能伴着孩子们成长，甚至忙到每天连觉都睡不够，那我们给你留的这些财产，到底是好呢？还是坏呢？”
“等到若干年以后，小萝卜和小芋头都长大了可以帮你分担一些工作的时候，那时候你也已经五十多岁甚至快六十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