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掉？”
我想了想，鬼使神差地就想起了任老太爷。
鉴于任老太爷最后就是被烧死的，我更加笃定自己猜的没错，这什么尸蛊指定和尸毒有些关联，所以必须要烧掉。
“不是？”
“那就烧呗？”
我说趁前台那个大姐没睡醒，偷摸儿弄出去，找地方一把火烧了不就行了，有啥不好弄的。
“不。”
阿蓉姐摇头：“不能用火烧，虱蛊是一蓬虱子，很精明，遇到火就会跑，要找口深些的水缸，放进去盖住，用药来烧。”
“……”
我瞬间语塞，这才明白原来是虱子的虱，不是特么尸毒的尸。
“阿蓉姑娘，那你说的不太好弄，具体是哪里不好弄，是药吗？”把头问。
“对的。”
阿蓉姐略一点头，说虱蛊弄起来很麻烦，至少要几十种虫，不算常见的蛊，所以别说大老远跑来湖北，就算在广西的深山里，她们也不会一直备有专门对付虱蛊的药。
再就是她刚刚说的那点，虱蛊是活的，会跑会跳，小幅度碰一碰没问题，可如果像我说的那样，从室内拿到室外，那很容易惊动蛊虫，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
当然了，也不排除是跑到人身上，顺着鼻子耳朵钻到身体里。
因此最保险的做法是先弄口大缸，把枕头放进缸里、封住，然后再用药杀死。
听她解释完，把头想也没想，当机立断道：“平川，你叫上小安和南瓜，趁现在天还没亮，抓紧时间弄口缸来！”
“啊？”
我一愣，觉着这么办好像有点儿不妥。
但没等我质疑，把头立即瞪了我一眼：“快去啊！”
“哦哦，好！”
我慌忙点头，转过身就要往出跑。
“等等！”
阿蓉姐叫住我，仔细叮嘱道：“平川，你找到缸后，记得用水试一下，不能是漏的，另外再找五块细一点的吊浆帕来，上面不要有破洞。”
“掉江怕？”
我又是一愣：“掉江怕是啥啊？”
“就是……就是做豆腐用的那个……”她端起两只胳膊，上下交替着晃了晃。
“哦！”
我点点头：“豆腐包是吧？行！明白了！”
豆腐包知道吧？
就是手工做豆腐时，用来过滤豆腐渣的那种细纱布，阿蓉姐比划的那两下，就是烧好浆后过包时才会有的动作。
风风火火跑到街上。
受阿蓉姐的启发，我们三个直接就找做豆腐的人家，一来这种人家除了豆腐包外，一般都会准备好几口大缸，用来装浆水什么的；二来常年做豆腐的都是天不亮就开工，趁早饭点儿和上午往出卖，这会儿正是忙活的时候。
于是乎，不到四十分钟，一口高一米、腹径近八十公分的大号水缸就被我们抬进了宾馆。
至于前台那个大姐，依然还在呼呼大睡……
房间里。
将水缸抬到床边，阿蓉姐就像之前查蛊时那样，很小心地用镊子夹起枕头，一点点放到缸底，接着杨婆婆掏出一小包药粉，用水化开，然后用手指蘸着，在大缸内壁靠上的位置抹了几圈。
见做完这步后二人都没了动作，我指指豆腐包就问：“不用蒙上吗？”
阿蓉姐浅浅一笑，说不用，吊浆帕是杀蛊的时候才用的，现在先用她阿哒的药顶一段时间就行。
我点点头，又问：“那这个虱蛊要是中了的话，会……会咋样儿啊？”
“会咋样？”
她挑了挑眉：“还能咋样，当然是死了。”
“呃不不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呃……会……会怎么死，症状是啥样儿的？”
“哦，这个呀，不一定。”
阿蓉姐欠身坐在床角，告诉我虱蛊有大小之分，大的用上百种虫炼成，害的是五脏，把五脏六腑啃得差不多了，人就死了；小的用几十种虫炼成，坏的是血脉，症状是痒，让人不停地抓，把皮肤抓破，最后要么流血流死，要么感染发烧，得病死。
“嘶……”
听她这么说，我不自觉打了个哆嗦，顿时就觉得身上有些痒。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买药了。
杀蛊的药足有二十多味，得把药买齐了才能进行下一步。
好在野三关是318上的重要停靠点，商铺多，商品也多，甭管常见的不常见的，基本上只要肯花钱就都能淘换得到，实在弄不到的也没关系，可以用别的东西平替。
比如药方上有一味叫“鬼臼”的，潘师傅管叫“一碗水”，我跟着他跑了好几个地方也没买到，最后打电话一问，阿蓉姐就说没有鬼臼的话，年份高的重楼也可以。
相比于买药，熬药就省事儿多了。
迎宾馆有厨房，发挥钞能力就能用他们的灶。（其实死皮赖脸求一求，不发挥也是可以的）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熬药的过程中，那五块豆腐包也要放进去，这就是为什么之前不蒙水缸，因为豆腐包上没有药性，蛊虫真要往出跑的话，蒙了也是白扯。
中午，待药熬好，我和安哥晃悠到前台。
此时前台已经不是那个大姐了，换成了个年轻漂亮的小姐姐。
我继续发挥钞能力，让她暂时“失明”几十秒，然后潘师傅和南瓜就把药锅子弄进了房间。
等我俩回去时，药已经被倒进水缸了，煮的发黑得豆腐包蒙在缸口，用草绳绑着，表面上徐徐往外冒着热气。
一开始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料过了几分钟后，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被勒得很平、一动不动的布面，居然像敲过的鼓面似的，开始一下下地轻颤，同时还伴有那种“啪嗒啪嗒”的、此起彼伏的细碎声响，真就像是有好些小虫子，正在里头拼命往上撞一样！
“卧槽！”
南瓜眼睛瞪得老大，结结巴巴就说：“这……这么热的药汤子，都……烫不死啊？”
“当然不是。”
阿蓉姐面容平静，说药汤倒进去之后，枕头会立刻浮起来，这时候蛊虫都缩在枕头里，根本烫不到，而等枕头慢慢浸湿后，蛊虫就都跑到挨不着药汤的这一面来了，不然烫不烫得死单说，再厉害的虱子，也不可能从缸底那么深的地方一下子蹦上来。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我不但头皮更麻，连带着身上也开始刺挠，赶忙缩到一旁不敢再看。
过了片刻。
轻颤的布面逐渐归于平静，细碎的声响也随之消失。
阿蓉姐凑上去闻了几秒，点点头说可以了，蛊虫已经被烧死了，不过虱蛊有毒，死了也一样有，所以等到夜里，还是要把缸弄出去，用火烧一烧。
把头也点点头，而后冲着她和杨婆婆恭敬抱拳道：“二位，大恩不言谢，这份人情，我陈鹤山记下了。”
祖孙二人互相看了看，都一副有点儿不太会的表情。
这也没毛病。
她们虽是奇人，却不是江湖中人，再加上平时还总待在山里，自然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江湖礼节。
又过了片刻，待大家各自去休息后，屋子里只剩我和把头。
想起之前的顾虑，我犹豫几秒，还是问道：“把头，咱这么没遮没挡的，万一……”
“无妨！”
掏出颗烟丢给我，把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沾弦的手艺，上不了台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