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掏出颗烟丢给我,把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沾弦的手艺,上不了台面儿!”
“啊?”
“不沾弦的……嘶——!!”
倒吸一口凉气,我脸色大变。
这里估计会有小伙伴儿不懂,因为不沾弦是把头的家乡话,大概意思就相当于咱们现在常说的“搂儿”“水货”“弱鸡”“菜的抠脚”之类的。
所以很明显,房间里的虱蛊看似凶险,实际上却是把头在做扣儿,是他故意露出破绽,做出的一次小小试探。
可没想到,就是这么浅显的破绽,对方居然真就上钩儿了!
这种水平都不要说是把头,即便放在我面前也算不上很沾弦。
而我之所以吃惊,不仅在于我想明白了这点,更在于我想到一个细节——小嫚儿姐。
我们住进迎宾馆这事儿,虽然不是把头临时起意,但却是在昨天早晨才告诉我们的,并且当时就通过南瓜泄露给了小嫚儿姐。
如果仅凭这一条,还并不足以说明问题。
但别忘了,从水布垭验尸回来后,我们在野三关待了整整五六天。
按理说这么长时间下来,就算那只看不见的黑手一家家寻摸,也绝对能在老街发现我们落脚的小院儿了。
否则我和郝润大摇大摆的去买工具、打洞,对方不可能意识不到迎宾馆就是个幌子,更不可能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房间里下蛊。
干咽口唾沫,我呼吸不自觉有些沉重。
如果真是小嫚儿姐,那南瓜……
想到这儿,我心里咯噔一下子。
“把头,难……难道真是小嫚儿姐,是戏班子?”
“不重要。”
把头微微一笑,啪嗒一声打着火机,举到了我面前。
我愣了愣,赶忙叼着烟凑上去点着。
看着我抽了一口,把头收回目光,一边给自己点烟一边问:“平川,离开荆州之前,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离开荆州之前?”
“对。”
转了转眼珠儿,我脸色又是一变,点点头就说:“嗯,记得,当时咱们从酒厂出来,你说面对琴姐这种人,我要做的永远都是提防,而不是替她担心,把头,难道这事儿是琴姐……”
啪——
一巴掌拍到我脑门儿上,把头骂道:“不是这句,是前边儿那句!”
“呃……”
揉着脑门儿想了几秒,我再度点头:“哦哦!把头,我想起来了!”
“嗯……当时你说……说凡事儿都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对吧?”
把头瞪了我一眼,脸色渐渐恢复平静,随即他抽了口烟,慢悠悠吐着烟雾说:“是啊,透过现象,看本质,平川,现在你好好想想,最近的这些事儿,你能看到什么本质?”
“啊?”
我愣住。
我能看到什么本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瞅着烟都快抽完了,我还是没想到。
于是我捻灭烟头,老老实实就说:“把头,我……我看不太透,要不还是你说吧?”
把头眉间一皱,看了我几秒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
“平川,你怎么这么笨呐?你难道就没想想,如果你和南瓜中的不是鸡蛊,是虫药,现在会是什么场面吗?”
窝操嘞??
我头皮骤然一麻。
会是什么场面?
那还用说!
当然是被丁师傅开膛破肚了!
“咕噜——”
我干咽口唾沫,脑门儿上很快冒出了一层汗。
是啊!
这么关键的地方,我咋就没想到呢?
透过现象看本质……
透过现象看本质……
透过现象看本质……
反复琢磨几秒,我目光一凝,看向把头道:“把头,除非杀向背时的,和给咱们下蛊的是两伙儿人,不然的话,对方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暂时不能对咱们下杀手,对不对?”
啪——
把头又拍出一巴掌,但没有拍我脑门儿,而是拍在了我肩膀上。
随即他欣慰一笑,开口说出一个字:“对!”
我跟着笑了笑,暗自长出口气,心说还好,看来我还不是太笨。
片刻后。
仔细捋顺了下思绪,我问:“把头,那……你觉得这个原因会是啥啊?”
“不好说,”把头缓缓摇头,“不过杀人和不杀人,原因都是一样的,无外乎钱,和事儿,钱的话,没必要这么复杂,所以我猜,是事儿。”
我用力点头,将这话牢牢记住。
接着不等我问,把头继续说:“就目前的情况看,除非像你刚刚说的那样儿,杀向背时的和下蛊的是两伙儿人,否则,要么是有什么事儿,让他们暂时不能对咱们下手,要么,就是他们希望,咱们去做什么事儿。”
把头后半段话像绕口令一样,在我全神贯注的情况下,也是用了好几秒才理解透。
不过这一次,我并没问可能是哪些事儿。
因为我觉得,能想到现在这些,把头已经是洞若观火、先知先觉了,就算他再聪明,也不可能凭空猜出来具体是什么事儿。
结果没想到,我失算了。
把头的确不能凭空猜到,但他可以查到,所以有些事儿,在他靠脑子猜不到的时候,他就会想办法去查。
并且,已经查到了。
于是乎!
就在我琢磨着是不是该说点儿啥的时候,把头忽地朝桌子上一指:“平川,我包里有个文件袋儿,拿出来。”
“昂?”
“哦哦,好的把头。”
我忙跑过去打开背包,发现是个牛皮纸文件袋。
个头不大,32开的。
不过很厚、很板整,凭手感判断,像是信封或照片一类的东西。
将袋子递给把头后,把头解开线绳,拿出一厚两薄三个信封。
薄的那个一公分多,能看出来就是照片,感觉应该得有几十张,不过把头并未打开给我看,只打开一个薄的信封,从中取出一沓对折的信纸递给我。
我展开一看,发现上头密密麻麻、一行一行的,都是地名加戏班名称的组合。
类似什么“建始县业州镇田家班、同乐班”“建始县高坪镇三合班、彭家班、李家班”“建始县官店镇迎春班、向家班、黄家班、张顺班”等等。
认真看了几行后,把头提醒道:“直接看最后一页。”
“哦哦,好。”
我点点头,立即翻到最后。
这一页没写满,只写了一半的样子。
当目光触及最后两行,就见字体忽然大,龙飞凤舞地写到:
经查,鄂西、渝东、湘西北、黔东北等武陵山周边地区,涉四省市、十市州、四十九县区,约九百乡镇,并无武陵樊家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