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峰的话让凤凌愣了一下，他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便是，难道我们师徒之间已经无话可说到这种地步了吗？毕竟这座山十分眼熟，这种话听起来就带着莫名的虚假。
凤凌无奈的看着他，“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我们师徒两个的关系确实生疏了不少，但总归也不至于要靠这样的话来引申话题吧？”
这下反倒让慕云峰有些哭笑不得。
“师尊你说得对，或许用这样的话开口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是我说这个并不是为了和你回忆从前之类的。”慕云峰道，“这是一个很认真的问题，你瞧见那座山了吗？”
凤凌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顺着慕云峰的视线看向了那座山，那是还围在影向山周围的一座普通的山，远远望着和其他的山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隐隐可见其中萦绕着清晨未散尽的雾，他不比周围的山更高，也没有任何陡峭的地方，就连山上长着的枝叶，似乎都不是那样的蓬勃向上。
它似乎就只是这么一做简简单单的普通的事而已。
凤凌倒是不在意在慕云峰面前露出不解的神情，他对着那座山看了一会儿，然后坦诚的承认了这一点。
“这座山看起来和我们旅途之中路过的每一座山，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或许我应该从其中见到更特别的东西，但是在我眼里他没什么不同。”
慕云峰却轻笑了一声，“难道师尊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很像潜渊的那座岛，只是岛屿之上看不见任何的绿色，而且风雨遍布，处处都藏着危险，而这却犹如春天。”
凤凌的第一反应是满脸的疑惑。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慕云峰，像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东西。
“什么潜渊的岛屿？”凤凌呢喃道，“心魔终于把你的脑子弄坏了？”
慕云峰闻言想笑，但是他又清楚，现如今似乎应该更加严肃的表露自己的态度。
“师尊你放心好了，我的脑子没有坏，只是有些事情我瞒了你很久，如果现在不说的话，恐怕日后也不会鼓起勇气告诉你了。”
凤凌一愣，随即收敛了表情，有些严肃的问道，“什么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但我想是师尊的话，或许可以很清楚的了解到我想说什么。”慕云峰笑笑，目光看向那座山，意味深长，“或许是因为我和沐云野拥有同一个神魂的原因，所以在我的梦境之中，总是会出现和他有关的回忆，从他如何离开潜渊如何和似的相遇，你们是怎样救了风清雪又是怎样，因为他而分这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
凤凌的神情就如同慕云峰所想的那般，满脸的诧异，“你、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慕云峰无奈，“意思就是说，我几乎在梦境之中了解了所有沐云野和你们相关的事情，而且几乎可以明晰他的想法。”
凤凌的红眸第一次被这样的疑惑填满，虽然觉得难以置信，虽然这画已经到了几乎离谱的地步，但是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凤凌还是清楚地意识到，慕云峰并没有在撒谎，他的话里甚至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两人拥有同一个神魂，这或许就是他为何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这个是某种特别的能力，或者说是在别人理解范围之外的东西，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以来，凤凌还从未听说过和这些相关的事情。
深吸一口气之后，凤凌开始犹豫着询问一些细节，“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样的梦的？”
慕云峰回答的很干脆，“在我们一起离开邝寒门不久之后，那会子师尊对我忽冷忽热，说实在的这挺叫我伤心的，然后我们又从楚玦那里知晓了沐云野的存在，几乎就在那个时候，我开始做这样的梦。”
凤凌思索道：“也就是说，在先前你并不知道沐云野这个人的时候，其实是没有做这样的梦，直到后来你意识到这个人的存在？”
慕云峰笑笑，尽管如今提到的事情是如此的诡异又奇怪，但他看起来却是一副十分轻松的模样，“好像就是这样师尊不愧是师尊，总比旁人聪明一些。”
他这毫无底线的夸赞，让凤凌有些莫名的不好意思起来，但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牛年些什么东西，于是便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正色道：“别总是这样花言巧语的，这些都不重要，换做旁人了也能猜出来。”
慕云峰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凤凌继续道：“梦境内容就只有你说的那些？”
慕云峰点了点头，“原本我觉得很奇怪，因为那梦境总是断断续续的，不知何时才会出现，也不知何时就突然结束，但是毫无疑问的每一次梦境似乎都是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了，那些是应当是对于沐云野这个人来说非常重要的，亦或者说是他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凤凌皱起了眉头，“他想要让你知道和风清雪那个女人有关的事？”
在凤凌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慕云峰忽然由衷地开始同情起了那个和自己拥有同一个神魂的男人，或许在还未遇到风清雪之前的漫长的时间里，他也一直在苦恼，为何自己的心上人是一根木头。
虽然心中很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凤凌，但慕云峰还是选择了诚恳。
“并不是这样的师尊，风清雪隐瞒了一些事情，而我想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事情的真相。”慕云峰目光沉重了一些，“从头到尾沐云野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爱上过风清雪，他之所以会表现的如此喜欢她，甚至愿意为她去做那些看出疯狂的事情，不过是因为风清雪用了一些手段，让沐云野不得不爱上她，而他真正喜欢的……另有其人。”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那个沐云野真正爱着的人是谁，似乎无需再多说。
虽然有一些讽刺，但是在凤凌亲口听到慕云峰这样说的时候，他心里居然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想法，果然他猜到了正确答案。
可是在知道了这些之后，剩下的反倒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与落寞。
凤凌知道自己并不喜欢沐云野，他只把对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他们是那种天生合拍的性子，倘若没有后面发生的种种如今，他们也是会三无不识变在一起饮酒聊天畅谈的朋友。
可终究，没有所谓的爱情。
凤凌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对待沐云野的感情，和祝玲珑对代凤倾、沈青崖对待楚玦之间的感情完全不同。
因此在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当初沐云野真正喜欢的人是自己之后，那种愧疚的感觉才变得愈加明显。
但是更多的是数也数不清的疑惑，为什么对方没有告诉自己为什么对方同时还会喜欢上别人，知道此时此刻，慕云峰告诉了他原因。
最后还是凤凌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其实隐约感觉到了，只是有些太迟了，说来可笑，还是因为祝玲珑我才察觉到这件事情。”凤凌有些语无伦次，“我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毕竟我一直只把他当成自己的朋友，之所以耗费如此之大的精力，让他的神魂转世，也是因为临死之前因它产生的那种愧疚实在难以忘记，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所谓的爱情，我并不爱他，虽然很抱歉但这就是事实……我……”
“足够了师尊，你说的已经够多了。”慕云峰握住了凤凌的一只手，把他从这种慌乱的情绪之中抽离出来，“师尊，沐云野他已经消失不见了，神魂也已经变成另一个人，所以即便你对着我说再多的话他也不会听到的。”
凤凌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微微发红，他罕见的露出这样脆弱的神色来，那双红色的眸子似乎也浸润在水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脆弱。
慕云峰却坚定地注视着这双几乎会叫他失神的双眼，然后一字一句地告诉凤凌，“但是没关系，没关系的师尊，他从来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对你有任何的怨恨，虽然说这样的话对于我自己来说也没什么好处，但我还是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抱歉。”
凤凌的声音很低：“你怎么知道他不怨恨我呢？他当时就那样死在我面前，为了我去挡下那些魔军的攻击，我亲眼看着他倒下的样子……即便是这样也没有恨吗？”
慕云峰深吸了一口气，凤凌的话让他想到最后的那一场梦境，那是在他因为祝玲珑操控莫的攻击而重伤昏厥的时候，做到的那一场梦。
他一直记得在那场梦里，在潜渊冰冷的海水里，凤凌和慕云峰之间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动作，一直到最后眼前淋漓的鲜血。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慕云峰清楚地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师尊并不爱沐云野。
不止不爱，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眼前那个男人对他情根深重。
凤凌就像是一团最纯净炽热的火焰，它毫无由来的燃烧，不为了别人，只为了自己。
因此没有人有资格让凤凌为了他而燃烧，除非凤凌真的喜欢上的那个人，亦或者说那个人是所谓的天下苍生。
而慕云峰明白他不是，沐云野也不是，谁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