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步棋，到底是谁破的？”
凤凌微微挑起眉头，看着眼前的四个人。
钟未柏一脸严肃：“凤兄，咱们这几日相处也算愉快，怎么你对我的实力还没有了解吗？这步棋当然是我自己下的，在座的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破得了你的棋局。”
楚玦立刻应和：“没错，凤前辈，我亲眼看着钟前辈落下的棋子，这局就是他破的，不管怎么看这步棋下的都是精妙绝伦。”
怀穗眨眨眼睛，“我刚刚在吃点心，我没看到。”
凤凌的视线看向慕云峰，慕云峰下意识的想要躲避，但随之又想起，一旦躲避，那谎话说的便也没意义了。
只能硬着头皮对上凤凌的目光，无言的点了点头。
凤凌嗤笑一声，“瞧你们这个样子，我不过是随口问一句，既然其实破了，那便是好的，钟兄果然实力不凡。”
钟未柏“嘿嘿”一笑，眼神中或多或少有些不好意思，“凤兄过奖了，不过尔尔。”
慕云峰暗暗的松了口气，其实让师尊知道这局棋是他下的似乎也无妨，但是既然答应了钟未柏替他破局，那便不能领这个风头。
其实他也不清楚师尊到底有没有相信，但是无论如何，至少面上是没有存疑的。
破了棋局，钟未柏心情甚好，所以今日的晚饭相较前几日居然还要更加丰盛一些，怀穗看得眼睛都花了，可惜小孩子眼皮大肚皮小，即便想吃的东西多的要命，但是每样尝一口基本上也就饱了。
怀穗无奈又痛恨：“可惜我现在太小了，不然的话我还要再多吃一些。”
楚玦笑话她：“你是年纪太小了，所以才不知道吃多了其实并不好，你日后若吃成一个小胖丫头，到时候可就不好看了。”
怀穗一听就上当，害怕的说：“那我长胖了，是不是就穿不上娘亲留给我的衣服了？”
慕云峰白了楚玦一眼，“说话就好好说话，别总逗小孩玩行吗？”
慕云峰拿出帕子给怀穗擦嘴，安抚她说，“你别信他胡说，他就爱逗你玩，你现在年纪小就是要多吃一些才能长个子，日后修行了吃这些还不够呢。”
怀穗委屈道：“师兄，那我会长成小胖子吗？”
慕云峰摇头：“当然不会啦，你再长大一些便要修行，届时入了筑基之后，即便不吃东西也没有什么妨碍，那时候就是想长胖也很难的。”
楚玦也知道自己提了小姑娘的伤心事，连忙安慰：“对对对，你师兄说的都对我胡说八道的，逗你玩呢，千万别信啊。”
怀穗这才松了口气，小姑娘根本不怕自己变成一个胖丫头，她只是担心自己长胖了之后就穿不上娘亲留给自己的那些衣裳了。
知道没关系之后，怀穗又往嘴巴里塞了块鱼肉。
慕云峰看的心情复杂，不过总归是没关系了。
吃完晚饭钟未柏依旧早早的就回房间休息了，今日也没有拉着凤凌喝酒，虽说破了凤凌的棋局，但是毕竟不是他自己亲手破的，还有些不好意思，因此特意没喝酒，生怕自己万一酒后吐真言，把这事给捅穿了可就不好了。
凤凌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自顾自回屋去了。
自从第一日同床共枕之后，凤凌便再也没有喝醉过，估计是为了刻意避免再发生同样的事情，因此现在慕云峰每日都老老实实的打地铺。
慕云峰照顾怀穗洗漱，看着小姑娘上床睡觉，又勒令楚玦好好的睡在地上之后，这才回到房间里头，凤凌已然躺在了床上。
青丝如瀑，神色慵懒的看着床幔。
慕云峰尽量不发出动静来，见到凤凌还没睡，不免松了口气。
慕云峰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在地上铺好。
凤凌忽然转了视线，看着他，“今日的棋局是不是你破的？”
慕云峰动作一僵，但既然师尊已经选择在私底下询问，也就代表他已然在心中确认这件事情。
这种时候就没有继续说谎的必要了，反正已然是无伤大雅。
“确实是我破的，随手一下，没想到碰巧就破了。”
凤凌笑了笑：“这可不是随手一下就能破的局，我还记得当初在宗门里的时候，我原想拉着你一块下盘棋的，可是你跑得比兔子都快，如今看来倒也不是不会下，难道是不想和我下？”
慕云峰低下头，摇了摇：“怎么可能，能和师尊下棋，是我的荣幸，只是当时我的棋艺太差，不想在师尊面前丢脸，回去之后看了许久的棋谱，只可惜……在那以后便没有机会与师尊对弈了。”
慕云峰在对于凤凌的事情上有许多的遗憾，有些遗憾早已不可追忆，有些遗憾早已无法弥补，所以今日能够破凤凌的棋局，对于慕云峰来说倒也是一个要遗憾圆满的过程。
凤凌轻叹一声，目光看着房顶，“有时候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你才好，我找你下棋又不是为了向你炫耀什么，我又不需要在你身上找所谓的成就感。说白了，与人下棋对弈不过是为了有趣而已，棋艺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事，下棋的人。”
慕云峰也不止一次因为自己的退缩而感到后悔过。
“抱歉，师尊，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倘若你还想找人下棋，我便来做你的对手。”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微风吹进，烛火摇曳。
慕云峰久违的听到凤凌的笑声。
不带任何的嘲笑，不带任何的冷淡，只是那种最普通的因为开心所流露出的笑容。
听着这个声音，慕云峰只觉得由衷的心动。
往常那些他觉得不该做的事，那些他因为怯懦而退缩的事，如今看来或许都该放手一搏才对。
只有去做了才知道是对是错，只有去做了才知道结果如何，只有去做了才明白师尊到底喜不喜欢。
慕云峰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事情，此时此刻忽然被风吹起黄沙掩埋的一角，露出了清楚的面目来。
他想要做的就是永远都能够陪在凤凌的身边，能够听到他的清澈爽朗的笑容。
若是能够达成，那便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