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谈话,最终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了,楚玦看着慕云峰只想叹气,但是劝解的话确实一句也说不出来。
有些道理他也十分清楚,这世上最怕的便是强人所难。
其实若以他的观点来看,慕云峰与凤凌之间也不是毫无可能,只是这可能性目前看起来有些微乎其微而已,但总归还是有的。
楚玦做了几百年的狐狸,又做了上百年的人,世间总总他虽不能说进入眼底,却也都已经有所了解倒不是不理解慕云峰的想法,最好似他始终放不下昭夜的死一般,人生在世总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
楚玦一日无法放下昭夜的死,那便一日没有资格去劝说慕云峰看开一些。
最终只能坐在他对面,长叹了一口气。
多少事情都是不可说,最终徒留遗憾。
为了照顾慕云峰还未痊愈的身体,钟未柏可算是准备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
“这里头好些东西都是吃了都是对身体很好的,富含灵力,能够修复身体的损伤,你可千万得多吃一些。”钟未柏一脸操心的对慕云峰说。
慕云峰也十分给面子,但凡是钟未柏给他夹的菜无一不老老实实的吃完了。
确实如同钟未柏所说,这些饭菜的食材里头本身就富含着些许的灵力,或许是加了一些天材灵宝之类的东西,总而言之,吃完之后人的精神都觉得好了很多。
钟未柏表情颇为复杂:“不多日,等云峰把身体养好,你们便启程离开终白门吧。”
慕云峰松了筷子,有些惊讶的看了凤凌一眼。
听了钟未柏的话,凤凌要淡定的多,他面不改色的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蔬菜,放进慕云峰碗里。
“怎么,我这徒弟受了伤,才吃了你们终白门几颗丹药,你便觉得心疼,要赶我们走了?”
钟未柏连忙摇头,“自然不是,凤兄,你如何不知道我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
凤凌道:“你只是不希望我履行自己的承诺,希望我做一个毁了约的说话不算话的鼠辈,对吗?”
钟未柏无奈的看着凤凌,“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我心里都清楚,去潜渊已然是最简单的一件事。其后要做的每一件都是危险万分,我不希望因为我而让别的人再受伤害,不管是不是终白门的人,不管白安禹给了你什么样的条件……”
此言一出,钟未柏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想要他突破妖修血脉的始终都是白安禹。
钟未柏自己却对于此事并没有多大的想法,亦或者说,并不是没有想要活得更久的意思,而是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让其他人在为他牺牲。
比起看到有人为了他而流血受伤,但甚至付出生命,钟未柏宁愿一辈子只停留在元婴期,宁愿少活数不尽的年华,也不希望发生让他愧疚难受的事情。
凤凌松了筷子,轻叹,“你同我说这些,白宗主又是怎么想的?”
钟未柏别扭的别过头去,神色之中是说不出的挣扎:“我的命只属于我自己,那个姓白的怎么想是他的事情,想让我突破血脉,说白了也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痴心妄想罢了。这件事情本就说不出是真是假,我只能为了这种没有由头的事情让旁人为我去死……我做不到。”
此情此景,就连一直马不停蹄吃着饭的怀穗都懂事的停下了筷子。
看着小姑娘有些无措的眼神,慕云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了一下。
再看向钟未柏之时,神色依旧复杂不已。
白安禹为了今时今日,能够让钟未柏突破自身的妖修血脉,花费了多长的时间付出了多少努力,慕云峰尚未可知。
明明是一个修了无情道的人,明明是一个最该冷漠无情的人,却为了另一个人作出贡献,就算是瞎子应当也会看在眼里。
但偏偏钟未柏并非没有看到这些事情正相反,正因为他了解,把每一件事儿都看在了眼里,所以才会做出这个和白安禹完全相悖的决定。
即便到底要去再做些什么,付出些什么,慕云峰并未可知,但是从钟未柏的反应里他就能看出来之后的每一件事必定都是危险至极的。
潜渊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试金石,在此之后想要满足血脉突破的条件,必定还有一重又一重,难以翻越的阻隔摆在他们的眼前。
偏偏这两个人,都是在为对方着想。
白安禹为了钟未柏,做了一个自私的人,不计代价,不论生死,哪怕利用能利用的一切,也要完成。
钟未柏却不希望白安禹为了自己身陷陷阱,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因为自己的事情而陷入危险之中。
旁观来看,或许钟未柏这样的做法会更让人觉得嫌恶一些,旁人为你愿付出生死,而你却想着,平安二字。
但真的对错,谁有说的清楚。
为自己所爱之人能够天长地久的陪伴,不惜代价,深情到所有旁观者皆可看见。
但宁愿自己不去活的长长久久,也不希望别人为自己受伤,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令人感慨无比的柔软与善良。
孰是孰非似乎根本无法下定,熟对熟错也都是全凭个人看法。
白安禹认为这是绝对为钟未柏好的事情,可是在钟未柏眼里,这却是将他人的性命置于不顾。
外人终究只是看热闹,但慕云峰却有些放心不下,因为这件事情和凤凌是息息相关的,倘若白安禹的计划继续,那也就代表着凤凌也要遵守承诺,一次又一次的置身于危险之中。
虽然这样想有些无耻,但是慕云峰还是打心底的希望,这件事情可以到此为止,他不希望凤凌做任何用生命冒险的事情。
这样想完之后,慕云峰又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可笑,倘若此时此刻坐在凤凌身边的人是沐云野的话,他绝对不会有这样自私的想法。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绝对都会和师尊并肩以对,绝不是像自己这样,只能在心中偷偷的想,若是师尊能够放弃该有多好。
自私,弱小……慕云峰自嘲的笑了笑,看来自己果真是配不上师尊的。
凤凌安静的看着钟未柏,最终还是说出了拒绝的话。
“钟兄,我们两个关系挺好的,这些日子处的也算不错,于情于理我都该答应你才对,但是抱歉,我和白宗主有言在先,居然已经承诺过了,那就没有无故反悔的理由。”凤凌淡淡道,“这件事情除非白宗主亲口告诉我说不会继续了,否则的话该做的事情都是会做的。不止是我,其他人也是一样。”
钟未柏脸色微变,表情复杂的看着凤凌,“凤兄,连你也觉得我的想法是错的吗?”
凤凌摇摇头:“谁对谁错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由我决定的,凤某自认也只不过是个俗人而已,我只知道答应了旁人的事情得做到,这个与情意无关。”
楚玦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钟前辈,要我说凤前辈说的话十分在理,你我同为要求心里应该清楚,有个人愿意为自己做这样的事情是多么难得,况且事情都还没做呢,您怎么就能一口咬定必定会出危险呢?要知道凤前辈和白宗主,可是这修真界里数一数二的高手,若是他们都做不成这事,岂非天下妖修都没希望了。”
钟未柏默然片刻:“……倘若他们也完不成呢?我不希望他们之中的任何人出事……”
钟未柏心中所想,大家都能理解,只是理解归理解,若当真人人都是这样仁慈想法,那白安禹这么些年的计划也都是白费功夫。
他选中凤凌,一是因为凤凌强大,二是因为凤凌的性子,注定了他会把答应下来的事情,毫不犹豫的一条道走到黑。
白安禹看似修的无情道,应该对人情世故不甚了解才是,可偏偏对方其实十分精于算计,甚至连凤凌的脾气秉性都以计算其中。
凤凌其实知晓,即便他今日对月凝水无所求,他日白安宇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让凤凌答应下来这个要求。
对方的性格看似淡漠,实则带着几分未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钟未柏和他朝夕相处,怎么可能没看出这一点,正是因为害怕对方钻了牛角尖非得要做成这件事,所以才想方设法的希望凤凌能够拒绝。
明明都是为了对方,可结果却是南辕北辙。
“钟前辈,您万事都还是往想好的地方去想吧,我想白宗主之所以破釜沉舟,做这些事肯定就是为了能够和你长相厮守,倘若他自己深陷危险难以自拔,又何来长相厮守这四个字呢?”楚玦感慨道。
钟未柏的表情一僵,随即苦笑一下,“长相厮守……谁人不知,这四个字对于妖修来说,本就是一种妄谈罢了。”
楚玦叹:“话不是这么说的……”
钟未柏摆了摆手打断了楚玦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出言阻止这件事了,只是希望凤兄千万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倘若遇到险事,切记其余一切都不重要,保命最重要。”
凤凌笑了笑:“你且对我的实力有些信心才是。”
钟未柏只是苦笑。
不知为何,慕云峰却觉得他的笑容底下还藏了一些别的无法说出口的事情,可究竟是什么,慕云峰也是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