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玦还是第一次见到凤凌这副模样,吓得愣住了一会儿。
“凤前辈,我知道慕兄受了伤,你心疼的紧,但也不用如此这般吧,我不过是问个问题而已,况且他如今伤都快好全了,你也不必这么紧张。”
凤凌冷哼一声,“你是没瞧见他浑身是血的样子,他站在这说这种风凉话,再让我听见,我定把你的狐狸皮扒下来。”
连着两次被威胁,要扒了自己的狐狸皮,楚玦立刻满脸委屈。
“知道了,知道了,是我不好,如今楚兄身子还柔弱的很,我不该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怀穗也掐着腰,一脸正气的说:“师兄说得对,师兄受伤了,我们就得好好照顾她,楚叔叔你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不然的话我就打你。”
楚玦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好啊,你个怀穗,你忘记他们不在这些天是谁照顾你吃喝拉撒的了,居然要打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东西。”
说着便伸出手去捏怀穗肉乎乎的脸蛋,一脸坏人一样的嚣张。
怀穗没一会儿就“咯咯”笑了起来,边跑边躲,最后躲进了凤凌的怀里。
慕云峰在一旁瞧着,却觉得心头一暖。
先前的生死一线仿佛已经是昨日之事不可留,如今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温和平淡且叫人心生幸福。
倘若此后都是如此,慕云峰虽然会有所不甘,但也会就此满足,毕竟,只要他一抬眼就能看见师尊的所在。
只要如此便觉得心安,只要如此就已经足够了。
这世上所有汹涌澎湃的感情。都是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的将其慢慢的隐藏下去的。
尽管这不知道要花费多么巨大的努力,我也不知道结果究竟如何,但只要愿意去做,即便面对着的是无限多的痛苦,好似也能在这痛苦之中看到些许名为释然的花朵。
慕云峰现如今还没有到这种地步,但是他也觉得可能已经不远了。
那边怀穗正缠着凤凌说着话,楚玦便悄悄的走到了慕云峰身边坐下,眼神略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慕云峰也有些无奈,他知道楚玦一向是那种不达目的不轻易放弃的性子。
“师尊刚才也不过是同你说笑罢了,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别事我保证知无不答。”
楚玦挠了挠头发,“我知道,不过我倒也不是真的想问你潜渊有些什么东西。”
慕云峰:“那你是想问我些什么?”
楚玦偷瞄了凤凌一眼,压低声音,“此次潜渊之行,你和凤前辈相处如何?”
慕云峰愣了一下,心中隐忍放弃的念头又重新升了起来。
“和往常无异,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玦撇撇嘴,“我问这个做什么你还能不知道吗?我可是时时刻刻关心着你的情路坎坷呢,自然得第一时间知道头等消息才好。”
慕云峰张了张嘴,有些无奈:“我说过了,无论如何我和师尊就只是师徒关系,不会逾矩一步,师尊一直以来都对我很好,也是因为把我当成徒弟吧,这种事情你就不要再说了。”
楚玦有些愕然:“你不是吧,慕云峰这才几天功夫,你脑子里的想法就转了个弯了?”
慕云峰默然:“不管以前如何,以后我都是这样想。”
楚玦摇摇头,“你就自己骗自己吧,你方才看凤前辈那个眼神能是这样想的意思?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你这家伙真就像个榆木脑袋似的。”
慕云峰不想再提,是因为一提起来,就难免心痛。
这个世界上勇敢的人很多,但同时勇敢是要付出代价的。能和凤凌以师徒相称,并且能一直陪在对方身边,对于慕云峰而言,就已经是一种极为奢侈的事情了。
他的灵脉能不能治好,如今还是未知数,倘若失败,那恐怕此生都没有机会再看着师尊。
很多事情都是极为奢侈的,喜欢一个人尤其如此。
就好像话本里唱的那些故事一样,相爱之人不能相守,已然十分常见,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单相思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话说的倒是真好,可你又不知道当局者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呢?”慕云峰看着楚玦,“正因为我知道没有这个可能,所以我才会选择放弃,倘若有别的选择,我又何尝不想去试一试?但那些于我而言终究只是奢望罢了,如今能够陪在师尊身边,朝夕相伴,我已然十分满足。”
楚玦面色复杂的看着他:“我以为若是喜欢一个人,即便是赴汤蹈火,也该在所不辞才是你如今连喜欢二字都会说出口,便要轻言放弃了?”
慕云峰一愣,随即脑海里又想起梦中的那些经历。
那场梦终究还是没有做完就行了,故事的走向如何,他终究还是不知道师尊对于沐云野到底是何种情感也是未知之数。
有如此多的不可知摆在眼前,慕云峰怎么能不怀疑自己。
虽然他总是下意识的避免去了解沐云野这个人,可是在那样的梦里,他也不得不去了解对方,一旦了解了便知晓对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沐云野虽然是一个魔修,可是为人正直善良,爽快豁达,比许多所谓的正道人士都要更有身为修士的责任感。
他对人彬彬有礼,对事也是黑白分明,一路上都在惩奸除恶,可以说,除了出生之外,此人身上几乎找不到什么缺点。
不仅如此,他和凤凌相识于年少轻狂之时,两人一路轻歌纵酒,好不潇洒快活,即便是作为旁观者在见识了这段时光之后,也难免不会为这时光中的人感到惋惜与落寞。
倘若凤凌当真是喜欢沐云野的慕云峰,也不会有任何觉得奇怪的地方,因为这个人确实值得旁人的喜欢。
可即便如此慕云峰,还是会十分阴暗的想,如果师尊一辈子都不知道沐云野对他的心意该有多好,如果沐云野一辈子都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自己对师尊的心意该多好。
他们就一辈子做朋友,直到沐云野死去为止。
这想法真的是十分的自私,可是还是会源源不断的从慕云峰的脑子里冒出来,可他这样想又能如何有些事情早已经是发生过的,他的想法也不足以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一分一毫。
可即便如此,也会因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而感觉愧疚。
人有时候就是会执着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而慕云峰偏偏十分执着于自己,未曾参与凤凌的过往。
所以他十分的羡慕沐云野,即便对方已经死了,可是却永远活在凤凌的心里。
慕云峰怎么会想,倘若自己死了呢,自己一命呜呼,之后师尊会不会像记得梦一点那般牢牢的记着自己,即便他只在师尊的生命里存在过十八年短暂的时光,弹指一挥间罢了。
越是这样想,就越像是走进了思维的死角,不断的钻着牛角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正确的答案。
最后只能让自己继续的去隐忍,去压抑,去把这份感情死死的锁在心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安抚住自己内心之中那头已经狂躁不安的野兽。
所以在被人问起被人点到死穴之时,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轻言放弃……”慕云峰呢喃,“你可知在变的灵兽袭击昏迷之时,我做了什么样的梦?”
楚玦来了兴致,在他对面坐下,“什么样的梦,你且与我说说看。”
慕云峰默了默,看了一眼还在与怀穗说笑表情云淡风轻的凤凌,然后才说起了自己在梦中所看见的那些无比真实的过往。
“……不是我想轻言放弃,只不过我觉得无论如何我都赢不过这样一个人,哪怕他是一个死人。”
慕云峰苦笑着说。
楚玦听完,也是一阵沉默:“先前我觉得这事儿说不说没什么必要,但如今既然你已经提起了……确实,在我还是一只狐狸的时候,我就觉得沐云野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即便他的身份沉迷,即便……但那些都不重要,我只能说你梦见的那些,确确实实应当是现实发生的事情。”
慕云峰早有预料,“你应当还记得师哥为什么要答应白宗主的要求吧?”
楚玦:“为了月凝水。”
慕云峰点头:“没错,为了月凝水。月凝水的效用,便是能够收集破碎的神魂。修士除非神魂俱灭,否则的话只要有适当的手段,说不定就可以让其神魂重聚,转世重生。我修复灵脉不过需要月皎水罢了,月凝水于我而言,应当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楚玦虽然有些愕然,但也还是已经猜到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凤前辈想要让沐云野的神魂重聚,转世重生?”
慕云峰点点头,“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作用,值得师尊是这样冒险,你知道的师尊素来是最重情重义的,如果不是为了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他绝对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楚玦不说话了,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才拍了拍慕云峰的肩膀:“如此说来,我倒是可以理解你为何是如今这种状态,既见了前尘往事,又知了前因后果,即便是再热忱了一颗心,也该冷下来了。”
慕云峰只轻笑一下:“没关系,只要能一直看着师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