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楚玦自己提出来的建议,被采纳了之后,反倒一副惊掉了下巴的样子,“不是不是凤前辈,我这也就是随口一说,逗乐的,您不会当真了吧?”
凤凌挑一挑眉毛:“有何不可?反正我们这么老老实实的一条直线往前走,也不一定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反正如今距离仙道大会还有一段日子,我这个做师尊的也有责任带着自己的徒弟去好好见识一下这修真界的奇山异水。”
凤凌砸了砸嘴,颇为感慨:“说起来当年我可是将整个修真界都给逛了个遍,主要是新奇的,没去过的地方全部都亲自去了一趟。”
楚玦贯会插嘴:“连潜渊那种地方也去过?”
凤凌不置可否,斜斜的看了楚玦一眼,“不管我当时去没去过,日后总也是去了的,否则哪来你们口中津津乐道的大战呢?”
楚玦立刻识趣的闭了嘴,毕竟当时凤凌以一人之力,斩杀十万魔君的事情,他如今还觉得如雷贯耳。
慕云峰在一旁听着却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无论哪一次的潜渊之行,对于师尊而言,应当都是不怎么快活的。
前几次他在梦中所见,应当就是凤凌第一次去潜渊的时候,那是他和沐云野为了风清雪而历经千难万险,受了无数的伤才拿到血灵芝,而最后他一心为之付出的人,却也只是满脸担忧的看着另一个人。
无论谁想起这应当都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尤其是慕云峰想到师尊那黯然神伤的模样时,就更替他觉得不值。
之后便应当是那次所谓的正邪之战,邝寒门作为五大宗门之一,没有理由不参与这一次对于魔修的剿灭行动。
不管在那之前师尊知不知道沐云野是一个魔修,但在那之后他必定是知道了的,而两人也注定要分崩离析,走上不同的道路。
慕云峰不知当时的情景究竟如何,也不知道凤凌和沐云野二人究竟最后是以什么样的情景见的最后一面,一或者压根就没有最后一面。
沐云野身为魔修,不论是否被其他魔修看得起,他的地位应当都是超然的。之前在主角的梦里,他被称为少主,就已然暗示了,他其实是魔君的儿子。
即使以沐云野的心性,他应当示意心向善的才对可慕云峰无法窥见,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最后的结果,就是沐云野已经死了。
倘若他是因为正道而死,无论怎样都该留下性命才是,可是除去少数知情人之外,他从未在别人的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所以慕云峰猜测,他最后应当还是站在了凤凌的对立面。
可具体有什么因果究竟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他现在还是尚未可知,只希望下一次的梦境能来的快一些,对于真相的渴望,早就已经让慕云峰的心,急不可耐了。
“既然如此就这么决定了,咱们下一次就去北边或者南边,至于究竟去哪,还是抓阄决定。”凤凌一锤定音,“不过在此之前还是需得先等到顾泽阳的回信才是,这巴楚山鸣究竟所指为何,我还是颇为在意。”
楚玦赞同的点头,“凤前辈说的是,我也十分在意,这巴楚山鸣究竟是什么意思。”
慕云峰点头:“我也好奇。”
怀穗有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立刻配合的举起手来表示,自己也非常的好奇。
楚玦立马笑嘻嘻的伸手去捏她的脸蛋,告诉她小姑娘家家的得有自己的主见才行,不能人云亦云。
“当然了,听你楚叔叔还有你师尊师兄的总是没错的,我们就除外了。”他得意的拍了拍胸脯,一副前辈大人的做派。
怀穗却是毫不留情的对楚玦做了个鬼脸,然后缩进了慕云峰的怀里。
“我只信师尊和师兄的,至于楚叔叔你,我看还是算了吧。”
楚玦一听这话立刻就来劲儿了,扑过去捏小姑娘的脸蛋儿,逗得她咯咯直笑。
楚玦身为狐妖,比怀穗也就大了个两三百岁吧,不过幼稚程度却是没有任何差别。
慕云峰看着他俩吵吵闹闹的,倒也觉得惬意的很。最起码的担忧的事情都尚未发生,丹顶鹤慢悠悠的朝前飞,等待着平阳门顾宗主的回信,细细的云雾从耳边掠过,清澈明净。
最最重要的是,他只需稍稍侧目,便可以将师尊整个人都纳入视线之中,这种安全感是什么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因为还没有确定究竟是去南边还是去北边,所以丹顶鹤飞的极慢。
当天夜里他们便竖在丹顶鹤的后背上,凤凌筑起术法结界,轻而易举就隔绝了冷风。
不过凤凌自己并不乐意在结界之中呆着,他坐在结界外头追着下巴也并不休息,偶尔抬头看看星月,偶尔低头瞧瞧丹顶鹤翅膀掠过的山川湖泊。
那副模样孤独却又不孤独,可是落在慕云峰眼里却是难以抑制的,想要伸手去触碰一下。
凤凌长长的睫毛在微风之中微微的颤抖着,高空中的夜晚,比起地下可要寒冷的多,可是凤凌却丝毫不觉寒意。
慕云峰知道那是因为离心火的缘故。
那团火即是整个修真界都让人无比眼红的法器,也是法器使用者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的负担。
想要使用它,就必须要承受它带来的负面效果。
凤凌虽然平时谈笑如常人,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其实只要他握着离心火一日便要遭受其烈火一般的反噬一日。
那种感觉慕云峰从未体会过,所以也无从说起,他只从林韵那里听过只言片语,知道无时无刻凤凌确实都忍受着,仿佛烈火灼烧一般的疼痛。
所以他最讨厌灼热的天气,所以师尊的隧道旁窗帘会放着厚厚的冰块,这些都是林韵要求的,因为她若是不主动要求,不勒令凤凌去做这些,无论身上是什么感觉,凤凌都只会淡淡一笑,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无病无灾,更无痛苦。
“实话跟你说吧云峰,你师尊那家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要是没有我这么多年来一直看着他顾着他,他估计早就把自己这副身子给蹉跎坏了。”慕云峰想起离开邝寒门前一夜,当时林韵一边熬药一边叹气,一边和自己说话时那副愁苦的深情,“所以你们这张下山你就要照顾好自己,也要捎带眼的看好你师尊,切记不可让他去做什么冒险太过的事情,那离心火是能不用就别用,若是用了……唉,我又何苦难为你呢,左右你也是拦不住他的。”
林韵也知道,凤凌想做的事情,任谁都是拦不住的。
看着凤凌如墨一般的青丝被冷风托起,胡乱吹散,慕云峰又想起在绮梦山上的那个夜晚,那时凤凌的发丝也被吹的散乱不堪,周身像是燃烧着腾腾火焰,整个人带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威严。
那个时候,慕云峰是头一回壮着胆子,不畏艰险的走到凤凌的面前,只可惜那个时候,凤凌把他当做了另一个人。
沐云野。
每每回想起那个夜晚,慕云峰都觉得心头苦涩无比,如今想起也依旧如此,只是比起当初多了几分心安理得罢了。
被当成别人又如何,只要能握住师尊的手,走到他身边,其他的一切就都不重要。
这样想着,慕云峰站起身来,走到了结界外头,一瞬间寒风便扑面而来,吹的他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凤凌闻声转过身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不好好在结界里头呆着?”
慕云峰轻笑,“我想陪在师尊身边,看看星星和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