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丝毫没有感觉到眼睛的不适，她的全身心都放在了为自己挡住了致命一箭的庄嫔身上。
“茹儿！”贤妃小心避开箭矢，抱住庄嫔倒下的身躯，“快！快去叫太医啊！”
一向温柔娴静的贤妃一改从前的姿态，带着一脸的鲜血，宛如吃人的怪物，朝着禁军怒吼。
后知后觉他们办了错事的禁军立马分出两个人前去把太医找来，另外的则分出一支带着贤妃和庄嫔回到咸福宫，剩余的，将众嫔妃一起送回去。
瑜嫔和昭贵人执意要跟着贤妃一起去咸福宫，贤妃现在的状态不对，禁军无人可询问，反正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四人便被护送着回去了咸福宫。
两个太医几乎是被禁军扛过来的，一大把年纪了何时受过这种颠簸，正要吹胡子瞪眼，抬头一瞧贤妃宛如地府恶鬼的模样，身子一激灵，再一看床上生死不明，背后还插着一根箭矢的庄嫔，嘴里倒吸一口凉气。
连给几人行礼的时间都没有了，直奔床边，开始为庄嫔诊治。
从太医进了内间开始，贤妃便不断在外间来回踱步。
她根本静不下来，也没有空闲去整理整理她凌乱的发髻和衣裳，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竟是佛经。
瑜嫔看她不对劲，轻声宽慰，“庄嫔是有福之人，定会没事的。”
平日里没少和庄嫔来往的昭贵人也说道：“是啊，庄嫔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平安安，说不准太医待会出来的时候，庄嫔娘娘就已经苏醒了。”
不管二人怎么说，贤妃都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嘴唇微动，双手合十，双目紧闭，来回不断地走。
贤妃从来不是有信仰的人，但为了庄嫔，她愿意改变自己的观念。
如果真的有佛祖就好了。
天不遂人愿，宫女进进出出，端出血水一盆盆，到最后，却只能看见两个太医脸色灰败，踏着沉重的步伐从里间出来，对贤妃几人摇了摇头。
“娘娘，臣尽力了，这箭矢射中的位置太过巧妙，庄嫔娘娘......怕是不行了，您还是赶快进去同庄嫔娘娘再说几句话吧。”
见状，贤妃全身的力气像是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净，膝盖一弯，瘫软在了地上。
那箭矢，那箭矢，分明是冲着她来的！该死的人，原本是她啊！
不等素影和瑜嫔她们扶起，贤妃一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内间，不时能听见瓷瓶碎裂的声音，是贤妃双腿发软，撞到了摆放了瓷瓶的博古架。
床上的庄嫔陈竹茹确实如昭贵人所言，睁开了双眼，但呼吸却很微弱，好似下一瞬，她就会闭上双眼，再不会睁开。
贤妃泪流不止，滚烫的泪水冲刷掉了落在眼眶中的鲜血，依旧红的吓人。
陈竹茹扯了扯唇角，艰难的抬起手，抚上贤妃的脸颊，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去泪水，“阿姐，不哭了。”
“好，阿姐不哭。”贤妃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强忍住不断往下流的眼泪，“茹儿你好生休息，等你休息好了，阿姐带你去郊外看桃花。”
陈竹茹只能侧躺着，后背的箭矢仍旧在那，无法去掉。
她努力睁大双眼，仔仔细细的，将贤妃的模样刻画在脑海中，“阿姐，我有点累，不想看桃花了。”
“好，那就不看，我们不看。”贤妃声音哽咽，唇瓣止不住的颤抖，“茹儿坚持住，再坚持坚持，不要累，阿姐只有你了，轩儿也只有你一个母妃。”
提到魏轩，陈竹茹的双眼有一刻的迸发出惊人的光亮，连呼吸都平稳了许多。
即使她们都知道，不过是人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但贤妃依旧像是看见了巨大的希望一般，让太医来再给她看看。
太医知晓贤妃心里痛，只得再重新为陈竹茹诊治一番，但结果，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庸医！皇上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你们连治个病的本事都没有吗？！”
贤妃指着两个老太医的鼻子骂，温婉的模样不复存在，两个太医不敢为自己辩驳，在地上跪着起不来身。
“阿姐，不怪他们。”
一听到陈竹茹的声音，贤妃登时泄了气势，跪倒在床边，抓着陈竹茹的手不肯放。
“茹儿你再等等，等阿姐去给你找名医，一定能治好你的，你相信阿姐，好吗？”
贤妃几乎在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庄嫔，却在她浅浅的笑容中渐渐失去了眸中的光亮，贤妃的理智终于回归，她清楚的，陈竹茹活不下去了，撑不下去了。
见对方冷静下来，陈竹茹强撑着精神，想把她最后的遗言说完。
“阿姐，让他们都出去吧，我有些话想悄悄同你讲。”
贤妃怕她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几乎是用赶的方式，无差别对待在场的所有人，即使瑜嫔和昭贵人。
等所有人都被赶出了殿内站在了院子里，素影也守在了门口，贤妃才重新回到床边，听陈竹茹说最后的话。
“阿姐你知道吗？”陈竹茹眼睛亮亮的，看不出是将死之人，“那日你出现在假山，对我伸出援手，那时我就在想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今天，我终于做到了，所以，不要对我的死感到伤心，这都是命。”
“可是茹儿你知道的，阿姐从来不相信命，你答应阿姐，让阿姐再找人试试，好不好？”
陈竹茹无意同贤妃在这事上面争辩，浅浅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疼痛难忍，冷汗在额角渗出，轻轻摇了摇头。
“阿姐，我很感激这些年你对我的照顾和教导，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活到现在，一个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或许会早早在几年前便没了生息。”
“遇到你以后，我在想如果你是我的亲生姐姐就好了，那样，我的日子会不会不这么难过。”
陈竹茹强撑着说完两句话，又要艰难地咽下口水，缓一缓，才能继续说下去。
贤妃看了心疼，很想让她不要再说了，留点力气也许还能坚持到更厉害的太医来。
但陈竹茹违背了贤妃的意愿，接着说道。
“所以当父亲说要送我进宫的时候，我发自内心的高兴，又发自内心的苦恼，说句僭越的，皇上在我心目中是姐夫般的存在，我更知道阿姐你对皇上的心意，我怎么会允许娥皇女英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
贤妃愣了愣，即使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但这事关乎二皇子的身世。
她小心问道：“轩儿......不是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