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潘欣怡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卓城,又猛地转头看向绯棠。
眼中是震惊、了然,以及滔天的怒火和屈辱。
原来……真的真的是她!那个“幽灵”,不仅回来了,还换了个身份,就在她面前,在她丈夫面前,在她公婆面前,甚至在她儿子面前!
沈侓洲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沈卓城,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机,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脆弱的杯脚捏碎。
他没想到,沈卓城竟然会如此疯狂,在这种场合,当着父母和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撕开这道最血淋淋的伤疤。
“大哥!”沈侓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你喝多了!”
“喝多?”沈卓城嗤笑一声,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目光在绯棠、沈侓洲和潘欣怡三人脸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欣赏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精彩绝伦的好戏。
“我清醒得很,阿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你也认识那个林绯棠?还是说,你身边这位美丽的潘小姐,也知道些什么?”
“沈卓城!”潘欣怡终于忍不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沈卓城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苦心维持的体面和优雅,在这一刻几乎崩裂。
她可以容忍沈侓洲心里有别人,可以容忍这个女人以“林薇”的身份出现,但她绝不允许,这个肮脏的秘密被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开在沈家长辈和她儿子面前!
这不仅是打她的脸,更是将她和沈侓洲,将他们这个“家”,钉在了耻辱柱上。
“欣怡,坐下。”沈侓洲伸手,用力按住潘欣怡的肩膀,将她按回座位,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
他看向沈卓城,眼神冰冷如刀:“大哥,今天是家宴,爸妈都在,小轩也在。有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还是少说为妙,别扫了大家的兴。”
他将无关紧要的闲话和和家宴搬了出来,既是警告沈卓城适可而止,也是在提醒父母和在场的其他人,不要被沈卓城牵着鼻子走,破坏了这场精心安排的宴会。
沈世坤脸色阴沉,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对长子在这种场合提及“无关女人”的行为极为不满。
谭宝珍则是放下了汤匙,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目光在沈卓城、沈侓洲和绯棠之间逡巡,眼中是洞悉一切的锐利和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厌烦。
沈家的体面,终究还是被这些孽障给撕开了口子。
但是现如今的沈家不论里外几乎都是沈卓城说了算,他想做什么他们这两个老家伙也没办法干涉,更遑论沈卓城手中还有重要的东西拿捏着,这是关乎整个沈家、向家乃至谭家的利益。
而绯棠,在经历了最初的巨大冲击后,强行压下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战栗。
她告诫自己不能慌,更不能承认。
她是“林薇”,不是“林绯棠”。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困惑,以及一丝被无端冒犯的羞恼,声音因为努力克制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足够清晰:
“沈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林绯棠?我并不认识这个人。我想……您可能是认错人了。或者,”
她顿了顿,看向沈卓城的目光带着一丝强忍的怒意和委屈,“沈先生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如果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让您对我个人产生了什么不好的联想,我再次向您道歉,也请您……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我丈夫还在这里,这让我……很尴尬。”
她将沈卓城的指控,巧妙地引向了他三番五次的骚扰引发的“误会”和“报复”,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位高权重者无端纠缠、污蔑的受害者,同时再次强调了“丈夫”的存在,合情合理,也更容易博取不明真相者的同情。
施文斌立刻配合地揽住绯棠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目光平静却带着冷意看向沈卓城:
“沈先生,内子胆子小,经不起吓。您刚才的话,已经超出了玩笑的范畴。如果您继续这样,我想我们可能需要提前离席了。”
他态度明确,立场坚定,完全是一副维护妻子、不容侵犯的丈夫模样。
桌上的气氛,因为绯棠和施文斌的这番应对,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沈世坤和谭宝珍看向绯棠的目光,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对“被骚扰者”的淡淡同情和对沈卓城行事不满的皱眉。
潘欣怡虽然依旧怒火中烧,但见绯棠否认得如此坚决,而施文斌又如此维护,心中惊疑不定,一时也拿不准沈卓城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沈侓洲则暗暗松了口气,看向绯棠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心疼和赞赏,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无力的苦涩——她终究,还是要靠另一个男人来保护,来澄清。
沈卓城看着绯棠那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看着施文斌毫不退缩的维护姿态,眼中的阴鸷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这个女人还能如此镇定地否认,而这个“吴明”,也敢如此强硬地与他针锋相对。
他胸口堵着一股恶气,正欲再说什么——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向紫菱带着一身淡淡的幽香,重新回到了桌边。
她脸上补了精致的妆容,笑容更加明艳动人,仿佛刚才离席只是寻常补妆,对桌上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凝固的气氛毫无所觉。
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轻轻扫过,最后落在沈卓城身上,带着一丝嗔怪:
“阿城,你是不是又欺负林老师了?看把人家吓的。”
她语气亲昵,仿佛只是在责备丈夫不懂事,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和算计。
沈卓城对上向紫菱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终究没有再继续逼问,只是仰头将杯中酒再次饮尽,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哪有的事,大嫂,大哥就是跟林老师开了个玩笑,可能不太合适。”
沈侓洲立刻接口,试图将方才的冲突轻描淡写地带过。
“玩笑也要注意分寸。”
向紫菱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随即又换上热情的笑容,招呼侍者上甜品:
“来,大家尝尝这儿的特色甜点,师傅是特意从法国请来的。”
甜品上桌,精致诱人,但经历了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对话,又有几人还有品尝的心思?
绯棠机械地用银匙搅动着盘中造型可爱的慕斯,食不知味。
施文斌低声问她是否要提前离开,她微微摇头。
现在走,更像是心虚。
她必须撑到最后,看看这群虚伪的人究竟要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