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静想了想回道:
“先生一早就去了书房,还没出来,司机说,上午的行程是去市里开会,下午原本约了人打高尔夫,但刚刚通知取消了。”
阿静的消息很灵通,这也得益于她是向紫菱精心挑选并培养的人才,其能力简直可以堪称侦探。
听闻阿静的话,向紫菱心中腹诽:沈卓城取消了高尔夫?这令她心思微动。
沈卓城是个极其重视日程和社交的人,临时取消既定的高尔夫局,要么是有更重要的突发公务,要么……就是心思完全被别的事情占据,无心应酬。
“知道了。”向紫菱不再多问,选定了最后一套香槟色的套装,淡淡道:
“就这套吧。另外,阿静,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还在进行中,林薇的海外记录保护得很好,我们的人正在尝试从她在英/国的社交圈和消费记录入手。吴明那边……有点奇怪,他名下的公司几乎没有实际业务流水,但个人账户的资金流动却并不小,来源复杂,有艺术品交易,也有一些模糊的‘咨询费’,正在追查付款方。另外……”
说到此阿静犹豫了一下。
“说。”向紫菱声音一凛。
阿静微微垂下头,压低声音继续说:
“我们监测到,除了我们,似乎还有另一股力量,也在暗中调查林薇一家。手法很专业,非常隐蔽,差点没发现。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林薇和吴明,暂时没有涉及孩子。”
另一股力量?向紫菱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沈卓城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沈侓洲?或者,与这个“林薇”复杂的过去有关的势力?
事情果然不简单。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吸引着水下更多看不见的猎食者。
“继续查,弄清楚另一股力量的来源。另外,明天我和林薇的午宴,在‘翠轩’隔壁安排一个安静的位子,你亲自过去,听听她们都聊些什么。注意,不要被任何人察觉。”
向紫菱吩咐道,语气已然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是,太太。”阿静躬身应下。
向紫菱最后看了一眼镜中无懈可击的自己,拿起手包,转身向外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敲打着某种进攻的节拍。
不管这个“林薇”是谁,背后站着谁,既然敢踏入她的领地,撩动她丈夫的心绪,那么,就要做好被她放在显微镜下,一寸寸剖析干净的准备。
至于沈卓城……她的丈夫,沈家的继承人,只能沿着她和他共同规划好的锦绣前程走下去,任何岔路,任何可能分散他注意力的“意外”,都必须被及时修剪干净。
*
“时光”咖啡馆坐落在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旁。
其装修复古,大厅内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三三两两的客人在宽敞的空间里并不显多。
靠窗第二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笔记本电脑的男人,似乎正在专注地处理工作。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相貌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三点整,绯棠独自一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裙,外搭卡其色风衣,提着通勤包,推门走了进来。
她目光扫过店内,很快锁定目标,脚步平稳地走了过去,在男人对面坐下。
“一杯热美式,谢谢。”她对跟上来的服务生说,声音轻柔。
服务生离开,桌前的男人抬起头,鸭舌帽檐下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此人正是“渡鸦”——沈侓洲麾下那支隐秘行动组的负责人,也是三年前在“蜂巢”混乱中带走施文斌的那个人。
“林女士,”“渡鸦”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经过特殊训练的中性化质感,确保即使被偷听也难以辨识特征,“东西在包里。”他示意了一下自己脚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帆布电脑包。
绯棠点点头,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开口问:“情况怎么样?”
“沈卓城和向紫菱的调查已经全面启动,力度很大。我们做了反制,但他们的资源很深,有些痕迹很难完全抹除。吴先生那边,沈卓城似乎特别关注,可能会采取一些‘测试’性动作,你们要小心。”渡鸦语速平稳地汇报,“另外,向紫菱通过幼儿园园长,约你明天中午在‘云顶’的‘翠轩’私宴。这是接触机会,也是试探,需要你应对。”
绯棠并不意外,点了点头:“知道了,‘翠轩’是向紫菱的地盘,我会注意。”
“这是你要的东西,”“渡鸦”将脚边的电脑包轻轻推到绯棠这边:
“关于鹏城周边那个实验室‘海思生物’的初步调查报告,以及我们能查到的,它与境外几个可疑生物科技基金的隐秘资金往来记录。还有,沈侓洲先生让我转告,从‘蜂巢’硬盘中破解出的部分基因序列图谱,与‘海思生物’多年前申请过专利的某项‘特殊儿童潜能激发’技术的基础模型,有高度相似性。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海思生物’与‘晨曦计划’有关,或者参与了针对林曦小姐的针对性研究。”
绯棠的心沉了沉,高度相似性……这已经足够危险。
她接过电脑包,手感沉重。“沈侓洲……他还好吗?”
“渡鸦”沉默了一瞬,才道:“沈先生目前压力很大,但他让你不必担心,专注处理好眼前的事。他会在必要时提供支持。另外,他建议,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考虑让林曦小姐暂时减少去幼儿园的次数,或者变换一下活动轨迹。”
这是委婉地提醒风险在增加。
绯棠握紧了包带。“我明白。谢谢。”
“还有这个,”“渡鸦”从怀里摸出一个极其小巧、如同纽扣电池般的金属片,放在桌上推过来,“最新型号的紧急报警和定位器,有效范围五十公里,防水防干扰。给林曦小姐随身携带,必要时按下,我们会收到最高优先级求救信号。”
绯棠拿起那枚冰冷的金属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替我谢谢他。也谢谢你们。”
“渡鸦”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保持警惕。我们的人会在外围,但无法覆盖所有细节。下次联系方式和时间,会通过预留的安全通道告知,保重!”
说完,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桌边早就准备好的报纸,起身,压了压帽檐,如同一个普通顾客般,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咖啡馆,很快消失在门外的林荫道中。
绯棠独自坐在原地,服务生送来了热美式。
她小口啜饮着苦涩的液体,让那温度缓缓渗透四肢百骸,驱散一些心底泛起的寒意。
电脑包和报警器静静地躺在旁边,如同两份沉重的责任,也是两份微弱的希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与沈卓城、向紫菱,乃至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晨曦计划”的正面周旋,已经正式开始。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陷阱。
但为了小曦,她没有退路。
她拿出手机,给施文斌发了一条看似平常的消息:
“东西拿到了,晚上回家看。另外,明天中午园长安排我和向董在‘翠轩’吃饭,聊艺术教育。”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语,表示已安全拿到情报,并有与向紫菱的重要接触。
很快,施文斌回复:“好,晚上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吃饭时少说话,多听,注意安全。”
看着屏幕上简短的文字,绯棠冰冷的心房注入一丝暖意。
她收起手机,拎起沉重的电脑包,也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一如她此刻摇曳不定、却又必须坚定向前的命运。
咖啡馆对面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放下手中的长焦相机,对着耳麦低声说:
“目标已离开咖啡馆,独自一人,携带一个黑色帆布电脑包。与她接触的男子已反向追踪,车牌是套牌,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