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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万年前，被叫做“神仙”的那一部分人，在某个清晨，透过薄雾，第一缕光的照射下，先于混沌中的人类站了起来。然后，世上就慢慢有了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等仙人散居之地。
这些仙人比一般的人类聪慧、颖悟、开蒙，当然也比后来的人类先有了后代，他们在地上的仙山洒落仙根，来到了昆仑。
后来，神仙们渐渐不再甘心于做地仙，想尽办法，作了各种努力，以期到天上来。
“流荫是我们离开昆仑后，第一个——”
说到这里，沈流云有点卡嗓子，扫视了众人一圈，找补道，“第一个，神仙自己独辟出来的仙境。”
海棠树下，沈流云瞥了一眼地上那枚空空如也的蒲团，跟下面已经在了的几人继续讲道：“昆仑呢，索性还是人的地方，离开昆仑后，人和神就彻底地划清了界限。你们可能想不到，老祖就是最先来流荫、也是最有威望的神仙之一。至于流荫是怎么建起来的，你们要知道，昆仑山有个修天宫的工匠，有一天得了根水英骨……”
回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每每想至此，沈流云总能感受到一股真实的苍老感，从头到脚的蔓延开来。
而在天亮起来之前，能给自己的弟子们讲一些被人们渐渐遗忘的故事，真就好像能回到天地初开的时候，重新开始这一切。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正房房门伴随着一声绵长的“吱”，把他重新拉回了这一方小小院落里，几张年轻的面孔跟前。
月色起了个大早，呵气连天地挪出房间，看着树下的仙草蒲团愣了一阵儿，一拍脑门才想起来，今天十五，正是老头子前些天定好的，每月传授仙术的日子。
郑凛冽，仙官儿，甚至是阿棠，早就已经形容规整地在老头子跟前齐刷刷坐好，听得一脸入迷。
就是月色出来了，制造了几分动静出来，也只有郑凛冽往她身上看了一眼，阿棠和仙官儿颇为沉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月色碰上了郑凛冽微痴的目光，赶忙捂住了酣睡过的脸庞。
月色有点佩服老头子了。
一连几天，他夜夜晚归，觉少的可怜，怎么就有这么足的精神头，成日家折腾个大早？
沈流云看了月色一眼，轻舒了一口气，“你倒会听故事，一讲重头才来落座。”
打趣过月色，也没再说旁的，招了招手叫月色过来到蒲团上坐好，继续把神仙的故事跟众人娓娓道来。
月色赶忙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临坐下来也不忘狠狠地白阿棠一眼；阿棠则眼角弯弯，回了她个得意乖巧的表情。
月色起晚了，除了暗骂自己意志力薄弱，次次都会败给巨大的困意，她还有七成把握肯定这事跟阿棠脱不了干系。
昨夜，月色本来是备足了耐心，卯着一口气要等阿棠出来。然而许久都不见动静，且还时不时地能听到阿棠放肆大笑，以及郑凛冽闷闷的笑声，月色当即便坐不住了。
等她特地脱掉鞋袜，悄悄凑到门缝上偷听，却不想一侧起耳朵，门内就没声响了。
那个从土里冒出来的小妮子，非但不感激自己这个救命恩人，还净给她添堵？月色怒了，怒到没脾气的那种怒。
也不知独自懊了多久，夜阑人静时分，连鸟叫声都歇了，阿棠才施施然从郑凛冽燃着电灯丝的西厢房出来。
那门在幽蓝的夜里蓦地开了，投射在光滑的石板地上，打出一块有棱有角的鹅黄灯光，奇异至极。
月色抬起头，看到纸窗上透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侧颜俊美，匆匆抬手，像是在抹泪。
难不成这脸上交替闪过得意和无辜的，朝月色喊“怎么还不睡”的阿棠，能将郑凛冽惹哭？
月色讷讷地摇摇头，她猜一定是自己想错了。
于是，她起身一个箭步，一脸怒气地拦住了阿棠的去路。月色真的很想和和气气地问你们怎么聊到这么晚，不过，看着阿棠那张美丽有余，却娇气十足的脸庞，想到她一出现就能跟郑凛冽如此投缘，月色唯一的感觉就是被人触了逆鳞，想一巴掌甩过去。
月色越来越能理解，为什么师父会在悔过寺，用相当惋惜的口吻，说这种黑暗的戾气是她的天性了。
与人争执她并不擅长，但一旦被惹怒，体内那消沉的能量直逼她出手的感觉却是真的。
阿棠显然看出了月色拿她没办法，笑嘻嘻的说：“你喜欢郑郑啊？”
月色努力按住心里的怒意，没承认，也没否认。
“怎么，想知道我们好到了什么地步吗？”讨打的语气跟阿棠甜甜的酒窝不配极了。
月色想要发作，刚从腕间逸出一股浓黑的真气，准备跟这嘴上不饶人的丫头诉诸武力，却被阿棠眼疾手快的扭住手腕。
阿棠很不客气道：“哼，讲你不听，动物天性！”
接着用闲着的那只手火速从怀里掏出了什么，脚一退手一扬，便有股浓香的药末钻进了月色的口鼻。
月色吐不迭，脑子一懵，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月色一向是只要睡着了，不解了乏是不见醒的。起来感觉倒也还好，和衣睡着，领子上还覆着一层细细的粉末，残香未烬，直冲脑门。
这显然是着了阿棠的道，等她一推门出来，大家早就到齐了，惟她不在。
不过，月色显然也晓得，师父对自己总是带着一种客气的宽容，想来也不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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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念师父宽容，但沈流云的话，着实一句都没递进月色的脑子里。
好在老头子今天讲的左不过是一些仙史之类的传说和典故，月色侥幸下来，想想又觉得听不听也无关紧要。
讲道理作为神仙，不应该到处诓人才是，但月色真的很难相信他的话——师父的意思，流荫是用一根小小的圣物——唤做“水英骨”的枯木枝子建造出来的。
听起来倒像真的，细思又觉得是假的。
即便老头子还在太阳出来的时候，朝着那光默了一会儿，表情很是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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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后，沈流云让各人找地儿打坐，别到东厢搅扰他。对于阿棠，打昨日说过要“了一了”后，就没了下文。
和看似顽劣的老头子一般，看上去心机不浅的阿棠，倒没让月色生出多少讨厌来，只是一味拿她没办法，让月色很是气恼。
沈流云一回屋，月色还没动，阿棠却反拦住月色，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嗓子仿佛要冒出火来：
“昨晚的事你想知道我都告诉你，把你的水英骨借我一用！”
月色愣住，满腹狐疑的看了看突然兴奋不已的阿棠，然后依旧疑惑的望了望郑凛冽。
郑凛冽先是一怔。
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