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庄梦源就被鸡叫吵醒了。
不是一只鸡,是一群。
此起彼伏,像在吵架。
他躺在茅草屋的土炕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在试炼宇宙,在一个叫阿蘅的村子里。
窗外有脚步声。轻轻的,踩在泥土上。
“你醒了吗?”阿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醒了。”
“我给你带了粥。”
庄梦源爬起来,推开门。
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阿蘅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头发还没梳,披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睡意。
“你几点起的?”庄梦源接过碗。
“鸡叫就起了。”阿蘅打了个哈欠,“阿嬷说,客人要喝热的。”
粥是小米的,熬得很稠,里面还放了红枣。庄梦源喝了一口,胃里暖暖的。
“谢谢。”
“不客气。”阿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喝粥,“你今天要做什么?”
庄梦源想了想。
庄周让他在这里找到锚点,学会锚定和具现。但他不知道从哪开始。
昨天他试过在梦中具现东西,结果只弄出了一团烟雾。
“我也不知道。”他说实话。
“那你跟我去喂鸡吧。”阿蘅笑了,“边喂边想。”
村西头有个鸡圈,养了十几只鸡。
阿蘅提着一桶麸皮拌的鸡食,推开栅栏门,鸡立刻围上来,咯咯乱叫。
庄梦源站在旁边看。
阿蘅蹲下来,把鸡食倒进石槽里,一边倒一边数:“一只,两只,三只……少了两只。”
她站起来,四处张望。
“跑哪去了?”
庄梦源也帮她找。鸡圈后面是一片小树林,他走过去,拨开树枝,看见两只鸡蹲在树根下,一动不动。
“在这。”
他弯腰去抓。手刚碰到鸡,那只鸡忽然炸了毛,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爪子在他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
“嘶……”
“别动。”阿蘅跑过来,抓住他的手看了看,“没破皮,就是红了。那只公鸡凶得很,连我都啄。”
她对着那只鸡瞪了一眼:“再啄,晚上炖了你。”
鸡好像听懂了,缩了缩脖子,乖乖走回鸡圈。
庄梦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阿蘅歪头看他。
“笑你比鸡还凶。”
阿蘅脸一红,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才凶呢。”
……
吃完早饭,庄梦源坐在村口的槐树下,闭着眼睛尝试具现。
庄周教过他,具现的核心是“相信”。不是觉得它存在,而是从骨子里相信它存在。
梦域会把你的信念变成现实,但前提是……你的信念不能有一丝动摇。
他想具现一把剑。
一把普通的铁剑,三尺长,两指宽,剑柄缠着麻绳。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这把剑的每一个细节。
剑身的纹路,剑刃的弧度,剑柄上绳子的缠绕方向。然后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用力。
相信。
掌心发热。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像一团无形的泥巴在成形。他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它的温度,它的……
噗~。
一团黑烟冒出来,呛得他直咳嗽。
剑没出来。
“你在干什么?”阿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里提着一篮子野菜。
“变魔术。”庄梦源把黑烟扇走。
“变魔术怎么还冒烟?”阿蘅蹲下来,好奇地看着他的手,“你手上是不是有东西?”
“没有。”
“你骗人。”阿蘅伸手摸了摸他的掌心,“热的。你刚才手里肯定有东西。”
庄梦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是不是修道的人?”阿蘅忽然问。
庄梦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阿嬷说过,修道的人能从手里变出东西来。”阿蘅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变一个给我看看。”
“我变不出来。”
“那你刚才不是快变出来了吗?”
“失败了。”
“再试一次嘛。”阿蘅把野菜篮子放在一边,盘腿坐在他对面,“我看着你试。”
庄梦源深吸一口气,又伸出手。
剑。
铁剑。
三尺长,两指宽。
掌心发热,黑烟又冒出来。
但这次不一样,黑烟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像金属的反光。
“有了有了!”阿蘅兴奋地拍手。
庄梦源咬紧牙,集中全部注意力。
烟散了。
掌心里躺着一根铁钉。
不是剑,是一根铁钉。
两寸长,锈迹斑斑,像从哪块旧木板上拆下来的。
庄梦源盯着那根铁钉,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好厉害!”阿蘅把铁钉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你刚才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一下就变出来了!”
“这只是一根钉子。”
“钉子也是东西啊。”阿蘅把钉子攥在手心,像得了宝贝,“你明天能变出针吗?阿嬷的纺车缺一根针。”
庄梦源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的快乐好简单。一根钉子就能让她笑成这样。
“我试试。”他说。
“那你继续练,我去洗菜。”阿蘅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中午给你炖鸡。”
“炖哪只?”
“啄你的那只。”
……
中午,阿蘅真的把那只公鸡炖了。
砂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老妇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阿蘅在灶台前忙活,庄梦源蹲在院子里继续练具现。
这次他想变一根针。
针比钉子小得多,需要的精度更高。
他闭着眼睛,想象一根绣花针的样子……细如发丝,尖如蜂尾,针眼要圆,不能有毛刺。
掌心发热。
黑烟冒出来。
他听见阿蘅在喊:“别冒烟了,烟进锅里了!”
黑烟散去。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又失败了。
庄梦源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阿蘅正在往碗里盛汤,脸上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
“变出来了吗?”她问。
“没有。”
“没事,明天再变。”阿蘅把一碗鸡汤递给他,“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变。”
鸡汤很鲜,鸡肉炖得酥烂。庄梦源喝了两碗,额头冒汗。
老妇人端着碗,慢慢喝着,忽然开口:“你父亲当年也这样。”
庄梦源放下碗。
“他也坐在这棵槐树下,对着空气比划。变出来的也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妇人笑了笑,“他变出过一只草鞋,一把木梳,还有一朵纸花。”
“纸花?”
“红色的,用纸折的。他说那是他娘最喜欢的花。”老妇人的眼神变得很远,“他把那朵花送给了阿蘅的娘。”
庄梦源看向阿蘅。
阿蘅低着头喝汤,耳朵红了。
“阿蘅的娘……后来呢?”庄梦源问。
“嫁人了。嫁到了镇上。”老妇人的语气很平淡,“你父亲走的时候,她哭了一夜。后来就嫁人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锅里的汤还在咕嘟。
“你父亲是个好人。”老妇人说完,端着碗慢慢走回了屋。
阿蘅抬起头,看着庄梦源。
“你也会走吗?”她问。
“七天后。”
“那你走之前,能变一朵花给我吗?”
庄梦源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期待,有害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
……
傍晚,庄梦源一个人坐在村口的槐树下。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山变成了剪影。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朵花。
纸花。红色的。
他想象着那朵花的每一个褶皱,每一片花瓣。
他想象着纸的质感,折痕的走向。
他想象着把它递给阿蘅的时候,她会露出什么表情。
掌心发热。
这一次,没有黑烟。
一朵红色的纸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花瓣微微颤动,像被风吹动。
庄梦源看着它,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相信”。
不是相信它能变出来。
是相信它本来就存在。
他站起来,拿着那朵花,走回阿蘅的院子。
阿蘅正在收衣服,看见他手里的花,愣住了。
“你变出来了?”
庄梦源把花递给她。
阿蘅接过花,翻来覆去地看。
纸做的,但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边缘还有淡淡的红色渐变。
“好漂亮。”她的声音有点颤,“比阿娘说的那朵还漂亮。”
“送你的。”
阿蘅把花贴在胸口,低下头。
“你怎么了?”庄梦源问。
“没事。”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笑了,“风沙迷了眼。”
可是没有风。
庄梦源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天晚上,庄梦源做了一个梦。
不是他自己做的梦,是梦域传来的……一片黑色的雾,雾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找到你了。”那个声音说。
庄梦源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月亮很圆。
鸡圈里,那只炖了公鸡的母鸡们,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