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回来了?昨天一直没看见你,我一晚上也没有睡好。”
苏凌刚回到院子里就看见力叔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伞两人并肩往里面走。力叔早上起来的时候,将院子里的杂物都收拾一遍后,不敢往屋里去,生怕自己错过少爷。雪一直在下,他将手揣进袖子里在屋檐下来来回回地走,为了抵御寒冷。
“看出来了。黑眼圈都快掉下来了。不是老早就跟你说了,不用担心我的吗?”苏凌跟力叔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身上的斗篷脱下来。“我是从外面回来,身上有寒气,你看看你不好好待在屋子里,还要往外跑感冒了还得吃药。你又不喜欢吃药。”
“小的错了。少爷你先在这坐一会,小的去给你们准备火盆还有汤婆子,还要吃点东西吗?”
“不用准备,我一会上炕,盖被子就好。不用烧炭,味道不好闻。”苏凌拒绝了力叔的好意,他闻不惯这个味道,房间以前也从来没有烧过,他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咱们院分的炭,挑上好的送到姨娘那,次一等的你们几个分着用吧。不过记得晚上留一个窗户缝用来通风。”
“好的,那小的就不打扰了。少爷也有黑眼圈,看来昨晚睡得也不怎么好。”礼数说完之后就离开。
苏凌反应了一会才笑起来,力叔还是个记仇的。苏凌还去镜子面前好好看了一下自己的脸,看看是不是真如他说,等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才发现,眼睛已经变成了蓝色。
…………难不成自己跟崔杼见面的时候一直都是用这样一双眼睛。他倒不是害怕,对方既然没有揭穿自己,想必就不会拿这一点来狙击他。但这件事也给他提了醒,还好面对崔枢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没有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眼睛。虽然现在之后十几岁,但他已经可以做到不在意别人的话语,可不在归不在意,要是真被人抓起来,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被喊打喊杀,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再说,他已经决定了,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参加官员选拔,要一个外调的机会长安哪里都好,可总要生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地下日夜提防,这可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情。
年节过得很快,热热闹闹的没几天就到了灯节。不论是什么样的节日,人们都能过程元宵节,这一点是没疑问的。苏凌也在这一段时间内见了不少人。他其实想要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势力,可这个东西急不得。院中的人是不能重用的,毕竟连身契都不在自己手里,何况他们几个人也不适合去做一些关于商业上面的事情,他有旁敲侧击地问过礼数这方面的事,礼数之说自己能照顾好少爷已经足够了,不奢求其他。
现在想这个还是稍微有一点早,就算给了他人才他也养不起来。苏凌还是习惯用炭条,用纸包住炭条,这样也不会弄脏手,并且躺着也可以用,丝毫不用担心弄脏衣服被子之后的,唯一要担心的也就是会把手给弄脏。他将空白的纸装订成小册写下自己的灵感。当然,这些灵感跟文学创作没有什么关系,就是赚钱的点子罢了。
他手里面的课本是官方指定教材,《礼记》这本书实在太过催眠了,早知道就换一本《春秋》了。苏凌刚翻开两三页就坚持不住了,他在睡觉之前最起码还记得将手中的笔放到离自己枕头比较远的地方,省的不小心给压断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白莲在屋子里面点上了微弱的油灯,守在外屋等着叫自己吃饭。
“几时了?”苏凌头还在被窝里,闷闷的出声。他这个年过的可实在是太舒服了。除了被人拉出去参加宴会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是待在自己的房间,连 一日三餐都到了要端床前的地步。骄奢淫逸之类的,实在是太容易消磨心智了,春天赶紧来吧,这样自己才能重新恢复到以前作息。苏凌知道这些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找的一个理由罢了。要是照实了说,就是他变懒了。
“回少爷,已经申时了。”白莲在外间抱着汤婆子打瞌睡,她的脚冻得冰凉,比起以前来好得多,毕竟她不用受人磋磨,伺候主子这种事就是丫鬟应该做的。不过伺候谁而已?原本他眼界高,自然是看不上苏凌,可谁让自己被他那个古怪的先生喂了药。先生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回来了,拿自己的解药怎么办?
“申时了啊?那把饭端上来吧。我一会去吃。”苏凌没办法只从厂商起了身,去整理了一下仪容。头发太长了,实在不好打理,要是在以前,他恐怕会直接将头发给剪了,毕竟头发长其实很不方便,加上他们那里的卫生条件并没有那么好,长头发也容易生虱子跳蚤什么的。这些小虫有时候甚至可以夺走别人的生命。苏凌见过秃鹫啃食也见过牛羊身上的背吸满血胖到肚子都撑破但口器仍然嵌进肉里的小虫。
苏凌不喜欢用簪子这类的饰品,他通常都是拿一段编好的红绳轻轻绑住头发,梳妆台他放进了杂物间,但精巧的梳子他留了下来。这个梳子,是对方送给自己的谢礼,他问过先生,先生瞥了他一眼,说他胆子大到没边了,想要就要吧。不过是个小玩意而已。非金非木的手感让他甚是喜欢,梳理头发的时候也像是轻柔得到手,从来不会扯疼自己。
“近日来可曾听到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我也常不出门,对外面的事有几分好奇。”苏凌吃饭的时候挑起这个话题,白莲相当于他的另一双眼睛,他现在没有办法天天去见自己的阿妈和妹妹。毕竟父亲这段时间都在家,他不想出现在对方面前,扫他的兴。
“婢子日日伺候少爷,哪有什么功夫去看那些趣事。不过府里的喜事倒是不少。就说我们老爷,太太给他纳了两房妾室,雯姨娘听说肚子里有了。”白莲自然是个八卦的,何况自己有把柄在对方手上,段先生不在,她的命就是在少爷手上。听到苏凌问他问题,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房的锦少爷又出了不少风头,不过最厉害的还是宁少爷。前两天,老爷带着宁少爷出去参加宴会,宁少爷挥笔立就,那可是给老爷挣了不少面子。以前就是老爷不在,锦少爷才能出出风头。”
白莲说的嗨了,就自然口不择言,将自己带有预设立场的话说出口。
苏凌到不介意,毕竟白莲真的…好看穿,还挺好控制的。并且让他在心里记下小本本,以后千万不要跟她透露太多自己的事,不然别人一套话她就竹筒倒豆子,那怎么行。
“二太太和咱们太太吵起来了。呵,二太太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就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看不起人。咱们太太自然不是好欺负的。”
苏凌看着白莲还要继续往下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苏府就能发生无数的事情,而这些事情背后又隐藏着丝丝缕缕的关系网,他要做的就是分析这些关系之间互相的利益制约,找出对自己有利的一方面。
“嗯,挺有意思的。”苏凌不得不说,自己这个丫鬟很适合说这些东西,她好像极其容易共情,然后就自我代入,去辱骂对方。“父亲有人陪伴自是好的,母亲也是温婉大方,善解人意。”
“是啊,我再也没有见过比太太更好的人了。苦尽甘来,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你有没有去看过珠姨娘,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她们的消息了,毕竟我虽是她的亲子,但若日日去看望也是于礼不合。”苏凌知道怎么套小姑娘的话,你只要说出来自己的理由,她会自动脑补。
果然,白莲不知道想了什么,只听她说道:“男人都是喜新厌旧,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珠姨娘如此貌美,不还是抵不过那两个狐狸精,尤其是雯姨娘。太太就是被她那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诓骗,以为她是个正经的。谁知道仗着自己那张脸蛋,天天勾引少爷,把太太气哭了不知道多少回。太太心善,还没有惩罚则个,立马去对着老爷哭诉。呸,贱,蹄子。”
???后宅本来就是各凭手段的争宠,这有什么不对吗?苏凌觉得后宅女人和前朝天下是一样的。女人在体力方面可能稍有不如,但在智力方面跟男人是不相上下的。不说远了,就汉朝的吕太后,那可真真是一位红粉英雄,同时心肠也歹毒的很。当然,苏凌并不觉得,吕后的手段如何。白起坑杀百万士兵比起人彘来说岂不更是冤魂遍地?
而在后宅,算计,心机,容貌,子女…这些都可以用来做筹码,然后进行一场争斗。所谓争斗自然输赢自负,后果不论。
正因如此,照白莲的这个说法,这位雯姨娘是个不错的宅斗高手,所以为什么要用不太好听的字眼去形容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