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我的心可不是给你的。 ”无尘知道他过不了今天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他还有很多谜团没有告诉对方,这些谜团需要他自己解开,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离开自己之后活下来。自己的胸膛在他耳朵利爪面前好像是纸做成的,轻轻松松就被撕开。
秋渊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动的节奏,手指陷入血肉中,这张可恶的嘴终于说不出来那些让他讨厌的话,他才是赢家……
云章一直挡在自己师父前面,可他的速度已经不是个人了,更别说自己师父一直以来对他的教导都是不准杀生,他手里的剑从来没有沾过血,他看到了这一幕,可大脑的反应却需要时间,云章听到了血肉撕裂的声音,也看到了自己师父身上的生气消散。愤怒会赋予人更大的力量,他看着眼前已经不能说是人的畜生,稳稳地拿住了手中的剑,跟对方缠斗在一起。
秋渊并没有时间来品尝胜利的滋味,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对手只是不堪一击的无尘,他能够尽情嘲笑对方,让他这么死太简单了,要等拿到皓夜珠之后重新修炼之后摸到那个境界,他要赢得光明正大,洗刷自己曾经的失败,他这么骄傲的人不允许自己失败。而这一切都需要人来见证,无尘就是最好的见证者。
他原本没有将他的小徒弟放在眼里,可在两人交手的时候,对方招式生疏可气势逼人,剑虽无招但有心。他应该是个剑客,但秋渊不傻,他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灵气,如果说别人是一条小河奔腾不息那么他就是风起云涌的大海。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意识到为什么整个玄门都下了追杀令,他本身就是一个宝藏要是能得到对方不知道要比多少个皓夜珠有用,更何况现在的他并没有能力反抗自己。
无尘看着自己徒弟落了下风,他不能死在这里,不然的话自己徒弟心里面会只剩下仇恨,那样的日子太难熬了,他也不舍得。无尘闭上了眼睛用自己的灵力将两人分开,然后一股脑灌到了秋渊的身体里,对方立马从妖化状态脱离出来。
“你疯了无尘?”秋渊顾不上这师徒二人,他身体里面多余的灵气直冲乱撞让他痛不欲生,原本自己的容貌保持在二十多岁,不过片刻他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年轻了,但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再过一段之间,这灵气会使他变成幼童接着就是死亡。而无尘相反,他没了这些灵气支撑之后,整个身体迅速干瘪,齿发俱落。“你想死别带着我好吧。”十八岁的声音尖利,听到自己的嗓音之后,他立马闭嘴。
“皓夜珠你现在没用了,你需要的是更多的灵气。去深山老林清修几年说不来你还能多活几年。”无尘胸前的血肉看着吓人,但比起瞬间衰老也算不得什么。
云章眼睛变得血红,他知道自己师父这样做是因为不想让他深陷仇恨之中,可他又如何不恨呢?夺走了自己最重要的人,有仇当然要现在报了,可师父紧紧抓住自己的手,他只要一用力就能挣脱,可是他舍不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报仇而是先把师父给带走。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他明白自己师父对怎么教养自己这一方面有很多特殊的地方,在道观的时候因为没有外人没法对比,但等他下山之后就明白了自己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但不管如何,师父是爱自己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也不是什么小孩子,别人说什么信什么。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师父带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房间里面妖气未散,窗外月色清明,符箓对他的威慑力并没有那么强,这个时候的确是天时地利都在对方手里。云章进来的时候有注意到院子里面的桃树,枝叶繁茂,小而灵巧的果实密密匝匝地簇拥在一起,生机勃勃。云章虽然不能直接看到里面的灵气状况但他能够感觉到这一株桃树非同一般,并且里面还有一丝雷霆之气。云栈索性在进来的时候直接贴了一张引雷符,这本来就是自己留下来的后手。云章抱起师父,在离开的时候将自己的一道灵气打到他的身体里,这一场战争是他跟自己师父之间发生的,他没有资格插手,这是对师父的不尊重,再说这一次自己也是师父赢了。
天空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噼啪的声音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接劈到院子中间的桃树上……今晚的村民没能睡得着,先是青屏山失火,后是一条水桶粗的巨雷直接劈到马员外家里。村民本来是在赏月,看到这些异象自然都是出了门,青屏山的大火他们没打算去扑灭,一方面是因为青屏山那地方没有人居住自然不会有什么人员伤亡另一方面就是关于这座山的传说了,尽管这些年没有传出来什么死人的事,可只要上了年纪的人又有谁会不知道那座山可是会吃人的。
“今晚这事可真是奇怪哦。”
“马员外不就是青屏山上的吗?祖坟应该也是在那里。”
“他们家的祖坟冒青烟,要不然他怎么能发……”
“那现在这个事怎么说?”
“谁知道呢?要变天咯。”
年逾七十身体还硬朗的耆老看了一眼飞速翻涌的乌云,拄着拐杖往家里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都是年轻人,敢想敢拼,凭什么自己只能给别人卖苦力铮那仨瓜俩枣……他还没往深处想,豆大的雨滴直接砸下来。
“这下好了,省的我们去救火,大半夜的赶紧回去睡觉,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放火烧山。大力,发什么愣呢,我们走了,明天还得去搬东西呢。”
云章的速度很快,他看到了山上的大火,只能先带着自己的师父去客栈里面歇息,师父现在不适合移动。云章将自己的衣服披到他的身上,专门给他掐了一个避水诀,他这个口诀还是去东海的时候学习的。现在掐诀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他身体里面的灵力剩不下多少了,在跟那个妖物硬碰硬对打的时候他已经受了伤。雨水迅速汇集成细小的河流,浸湿了他的鞋子。快一点,再快一点……
客栈外面挂着两个褪了色的红灯笼,在风雨中指路。客栈主要是为了来这里经商的客人开设的,徐娘子心思活络,他的丈夫也驯良,两人本来是恩爱夫妻,共同开了这么一家小店,里面只有四张桌子三间上房,他们也请不起人,她在外面招呼客人自己丈夫做饭搬运行李,他们有个儿子已经八岁了,从小身子骨弱也喜欢读书,正因为如此,他们夫妻才会想着多赚一些钱把儿子送到乡里的私塾。
日子虽然劳累但是有奔头,世间的事总不能如意顺心,她的丈夫前年得病去了,那时候饭店已经请了人,他们的日子蒸蒸日上,谁知道意外就这么来了。丈夫去了之后,那边的亲人就看上了这个客栈,先是说家里的小贝要过来做工,到了后面直接请过来族中的长辈说要把客栈要过来,她一个女子名声是最重要的,不然她儿子参加考试的时候总是要低人一等。
徐娘子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要不是她这么多年来遇到不少走南闯北的客人,眼界和心胸都开阔不少,看到他们这些眼神,听到他们这些污蔑,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可她不能,她的孩子还小,需要自己来照顾。至于以后的事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呢。可自己要是妥协了,自己的儿子以后怎么办?再说这个客栈是自己一手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凭什么要把自己的心血交给别人。
村里面的女性往往要承担更多的任务,照顾好整个家是她们的全部意义,自己的丈夫儿子对她们并没有多尊重。徐娘子以前也是这样,她的世界里面只有自己的丈夫,可后来,她看着来往的行商心中灵机一动,说干就干,好在她有个完全支持自己的丈夫。这么多年,他们不知道听过多少难听的话,在外人面前徐娘子脸上影院带着笑,背挺得笔直,可回到家里面也会在自己丈夫面前小声啜泣,说着自己受的委屈。这个时候,他的丈夫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她……她当时只顾着自己的委屈,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丈夫承担的更多。在对方离开之后,她一个人撑起来了整个家,再也没有哭过。
天气闷热,晚上的风就格外让人喜爱。没等大家赏一会月,大火,乌云,闪电,暴雨……这些变幻莫测的天气比月亮好看的多。而这一切都跟马员外有关系。马员外是他们整个村子的恩人,他们家有什么大小事立马就能传遍整个村,更何况他家里的小姐得了怪病,奇奇怪怪的传言就更多了。有人说马家小姐被山上的精怪看上了要娶她做新娘。还有人说,这马小姐是跟别人珠胎暗结,正打算找人冲喜呢。不管怎么传跟她的婚事总脱不开干系。
“娘子,时候不早了,您上去歇着吧。有客人了我们来招呼就行。”
徐娘子拨弄算盘的声音停止,对好手中的账本,旁边的烛火暗淡不少,她顺手拿起来手边的剪子打开灯罩剪去燃尽了的灯芯,火光跳跃间,她听到了脚步声。
扑哧一声,烛火明亮起来。
“客人已经来了,你去把门打开。”
徐娘子将正本收拾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嬛嬛袅袅地走了出去,她看到了雨幕中的少年,锋利地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刀,也算得上是故人,萍水相逢的故人。
“客人里面请。”
“多谢。”云章颔首致谢,背着师父跟着她往楼上走,客栈里面的房间干净整洁,云章先将师父放在了凳子赏,打算过一会给他泡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再往床上放。
“先把热水送过来吧,再去准备一点吃的,要清淡一点的。”云章拿出一小块银子递给了店家,他见过徐娘子,但那时候的徐娘子心存死志,跟现在区别很大。
“好的。”徐娘子没有多问,就转身离开了,桌子上的热茶是她刚刚带过来的。
云章去倒了一杯水,茶叶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同时也会不小心喝到茶叶沫子,连喝了三杯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的头脑清明了不少,能够继续思考问题。师父现在的身体已经遭的不能再遭了,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修补呢?
“云章,我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能够陪你这么长时间我已经很知足了。”无尘一直都是清醒的,坐下来之后看着自己的徒弟沉思的面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云章没有回答,他又拿了一个被子倒了半杯水,半跪在师父面前喂他喝水。
无尘慈爱地看着自己一首带大的孩子,摇了摇头。“时间不多了,我要告诉你的是,他说得没有错。你的确也不是人。你本是天生地养的先天灵宝,自然也不欠任何人的。当年是主公发现了你,他日日夜夜将你带在身边,我原本是打算用你延长主公的性命,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灵智。主公知道之后就拒绝了我的提议,后来在战败的时候他问我什么叫做命。我没有办法回答。”
云章拿着杯子的手没有任何颤抖,好像这些话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在战败之后我就直接带着你消失了,所谓命大概就是注定两个字吧。你该知道我不想让你接触这些东西,可你在这方面实在是太有天赋了,而且这是你的命。”
“什么命?”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你是我养大的,我知道你的性格,随心就好。我不能陪你了,云章。”无尘没有给他答案,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教给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茶水彻底没了热气,窗外风雨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