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真是该死啊。”
“老八这个该死的废物,到底做了什么,能让父皇这般偏袒?”
“不就是作了两首诗词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看来父皇当真是老糊涂了,竟不顾满朝文武进谏,也要公然徇私枉法!”
不行!
绝不能让老八好过!
强压下心中的怨恨,梁丰瞥了一眼低眉垂首的郑居中。
已然明白这位宰相大人,并不愿搅和此事。
不过就算郑居中不愿开口,他也必须要站出来。
“儿臣斗胆,请父皇三思!”
梁丰跪伏在地,高声道:“我大梁向来以法立国,法纪严明,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正因如此,才会深得民心,一呼百应。”
“私自建造生祠,且不说是有违祖制的重罪,更是藐视律法的死罪。”
“您若是放了那几名工匠,大梁百姓背后会如何议论?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八弟身为皇子,本就该以身作则。”
“他不命人让那些胆大包天的工匠停工也就罢了,竟还指使他们肆无忌惮地动工,如此目无法纪嚣张放肆,务必要严惩才能正我皇家天威,警戒世人。”
“恳请父皇下令,依照大梁律法剥夺老八的皇子之位,将其发配宁古塔!”
梁丰的声音响彻整座金銮殿。
瞬间让梁帝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反观一旁的四皇子梁宽,却是神情平淡,唯有眼底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得意。
“太子,你这是在逼朕吗?”
梁帝语气冰冷,手指轻轻敲打在龙椅上。
“好一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能说出此话,你这些年的书倒是没白读。”
“只不过,你这一扫,竟连自己的手足兄弟都要扫地出门,倒真是铁面无私啊。”
“那朕倒是想问问太子,方才你说老八命人指使那些工匠公然藐视律法,大张旗鼓建造生祠,可有证据?”
“你也说到了我大梁以法立国,并非是太子一面之词三言两语,便能左右一切。”
“若是太子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朕也并非不能更改决定。”
随着这几句话说出口,梁帝的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禁卫军并未找到任何证据,太子又怎能拿得出来?
梁丰当场愣在原地。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牙坚持道:“父皇,儿臣确实未能拿出确凿的证据。”
“但依照禁卫军上交的口供,此事显然和老八脱不了干系,那些工匠可是纷纷指证就是老八身边的小太监,命他们继续动工。”
“身为老八的亲信,若说此事不是他亲口指使,谁能相信?”
“儿臣恳请父皇,切莫因为老八写了两首诗词,便轻易饶了他的罪过,父皇三思啊!”
见梁丰依旧不依不饶。
梁帝直接将手中的奏折丢在了地上,冷哼道:“太子可真是我大梁的断案高手,竟仅凭区区几个工匠的话,就能轻易下定论?”
“还说什么朕是因为老八写的诗词,才对其有所偏袒,怎么,莫非在你的眼中朕就这般糊涂?”
“也罢,那今日朕便与你们好好说道说道。”
略微停顿了片刻。
梁帝扫视了一圈殿内群臣,继续道:“前日的中秋晚宴,想必你们应该还未忘记吧。”
“老八以一首绝佳诗词,压得那两个大秦使臣抬不起头来,替我大梁不费一兵一卒便夺回了河西三城。”
“朕想问问你们,老八此举,是否算得上是大功一件?”
“仅凭此事,若是换了旁人,朕必定要对之加官进爵,哪怕是赐下丹书铁券都是轻的。”
“老八早已不是当初京都人口中茶余饭后谈论的那个废物皇子了,他的才学可是连上阴学宫都为之惊动,欧阳先生更是甘愿在此苦等。”
“你们觉得,老八当真会愚蠢到如此地步,敢恃宠而骄将大梁律法踩在脚下,堂而皇之命人建造生祠?”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老八真的干出了这等荒唐事,朕也会看在河西三城的份上,宽恕他的罪过。”
看着被自己怼的哑口无言的众人。
梁帝再次沉声道:“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朕绝不会再更改。”
“若是谁敢再生出什么幺蛾子,想要拿此事做文章,朕定不轻饶!”
“胡德友,退朝!”
重重挥了挥衣袖。
梁帝再也不理会满朝文武,竟直接离去。
这让跪在地上的梁丰心中颇不是滋味,对梁安的怨恨又再加深了几分。
原本还想借着建造生祠之事,将老八这个阻碍赶出京都。
谁成想父皇竟会这般偏袒,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言,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
直到出了大殿,梁丰的脑袋还有些迷糊。
“太子殿下,你方才委实有些孟浪了。”
突然。
郑居中的声音传入耳中,让梁丰微微一愣。
抬头看去,只见这位当朝宰相满脸疲惫,仿佛突然间苍老了许多。
“郑相,本宫自然明白方才行事有些不妥,但本宫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老八那个废物,凭什么能得到父皇这般偏袒,连私自建造生祠这等死罪,都能被赦免,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知郑相是否得空,可否到本宫那儿小坐?”
梁丰刻意压低了声音。
他很明白,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已经惹怒了父皇。
而眼前这位老师,乃是当今世上最了解父皇之人,若是真要说有人能想出化解之法,那么此人必定是郑居中。
“老臣近日身体不适,就不去您的东宫殿叨扰了。”
郑居中摆了摆手,轻叹道:“太子殿下,您对咱们这位皇帝陛下的脾气,还是不够了解啊。”
“你当真以为,咱们的陛下是因为河西三城收复,才宽恕了八皇子的罪过?”
“此事不仅是你被骗过去了,就连满朝文武,都只怕没几个人看得出来。”
“陛下之所以这般纵容,力压群臣也要保住八皇子,其原因绝不简单。”
“夺回河西三城,仅仅只是一个对外的借口,真正的原因,只怕还要更加令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