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苏哲轩并不会知道,程永铮嘴上说着回去陪老婆休息,实际上却是借用了杨洛的书房打开电脑开线上会议。
楼下,杨洛照例给洗完澡的刘昭抹妊娠油,两人坐在床上看综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怎么想起来把那条丝巾给他妈妈的?”刘昭忽然想起来这事儿,便随口问道。
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那条丝巾说是朋友送的,但其实却是法国的一个小众高奢品牌,是杨洛那个朋友去巴黎参加活动的时候,杨洛花钱请她帮带回来的。
杨洛不在意:“她上次送我的包挺好的,我想着总该回个礼,正好看见她那个手拎包的提柄上有个小口子,那包还挺新的,价格也不便宜,我估计她应该很喜欢舍不得换,这条丝巾挺搭那包的,缠上能挡住小口子也不显得掉价,一举两得。”
“可她估计不认识那牌子,指不定还会像以前那样。”刘昭断断续续从杨洛口中听过不少这个前婆婆的骚操作,这会儿也忍不住把人往坏处想。
“随她,反正我不欠她的。”杨洛丝毫不在意。
刘昭失笑,她觉得杨洛如今是真的不太在意苏家人看她的目光了。
这样很好。
没营养的话题拐着拐着又拐到了程永铮的身上,也不稀奇,毕竟闺蜜夜话,总也离不开男女那点儿事。
“程永铮这人感觉还挺靠谱的,看他每天忙前忙后这么殷勤,我还当你铁石心肠呢,前些天英子还偷偷跟我念叨,说要不要劝劝你让他住进来,天天那么晚还要回酒店睡,也太折腾人了。”
她们都不知道此前刘昭和程永铮闹得差点上手术台的那一出,是以她们眼中的程永铮,几乎是个五好男人。
刘昭没提那一茬,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杨洛一眼,意味深长道:“你觉得这人能结婚?”
杨洛还真思考了一下:“他喜欢孩子,做事很有耐心,情商也很高,这才多久,就把英子和曾姨都哄得服服帖帖的,不花心,虽然按你所说他完全就是没开感情那一窍,但问题不大,其他的条件都不用我说了你自己也知道。”
她一边盘点一边点头,最后一捶手心:“靠!这么算他真的是个完美的结婚对象!”
刘昭失笑:“那换你你结不结?”
杨洛皱着眉头,小心翼翼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苏哲轩是这样的,那我根本都不会离。”
刘昭笑容不变:“那如果苏哲轩是这样的,你一开始会喜欢吗?”
杨洛眉头皱得更深,沉默了好久才道:“不行,我喜欢不了,我承认我恋爱脑,我爱情至上,没有回应的爱情我继续不下去,最多就是轰轰烈烈追一场,最后把自己醉死一回,最多三回,然后我就要转移目标了。”
她垂头丧气:“我估计我最后还是会爱上苏哲轩那种花心男,毕竟那玩意儿谈恋爱的时候是真的让人招架不住。”
刘昭这会儿真笑了。
杨洛现在对自己恋爱脑的认知真是越来越清楚了。
又可怜又可笑的。
她还自带佐证呢:“其实周君生,算是低配版的程永铮吧?你看我也心动了那么一回,结果呢,我这边是飞蛾扑火搞纯爱,人那是老谋深算三十六计,那我可不就是一个火速撤退,换成程永铮我只会撤退得更快。”
刘昭觉得很有道理,随即抛出另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还觉得我应该和他结婚吗?”
杨洛不假思索:“那显然不行,你俩之前那模式和炮友有啥区别,他根本就没把你放心上好吧?现在为了孩子成二十四孝好男人了,靠,他把你当什么了?快递员吗?”
杨洛说着说着气愤起来:“不行!你决不能松口!他就是图孩子!坏了,他该不会跟咱们抢孩子吧?等你生了他会不会找机会把孩子偷走?”
不等刘昭回答,她脑子又飞快地转了起来:“你今天就不该留他,要不我现在就把他赶走吧!”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杨洛猛地住口,警惕地盯着门口。
程永铮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敲了敲房门:“我可以进来吗?”
杨洛刚想把自己的计划付诸实施,被刘昭制止:“你回楼上吧,别瞎担心,我有数。”
杨洛虽然仍旧不甘心,但对上刘昭笃定的眼神,又觉得安心了不少,遂起身上楼。
开门看见程永铮,她没忍住,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程永铮无奈地看着人上了楼,这才放心地进了房间,反手把门锁上。
刘昭敛了笑意,神色平静:“你别介意,她就是说说。”
程永铮没什么反应,放下电脑,拿了衣服去洗澡。
刘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蓦地觉得有些五味杂陈。
她和程永铮同床共枕的日子不算多,毕竟那场婚姻多少有些荒唐可笑。
但出奇的,每每和程永铮住一起,她总是会睡得很好,要知道因为工作的原因,她的睡眠一直都不太好,褪黑素是床头常备药。
刘昭把这归结为睡前运动过量带来的深度睡眠。
没多会儿,程永铮带着一身水汽过来,刘昭靠在床头看群里的消息,一抬头,刚好对上程永铮的眼神。
不知为什么,两人一时都没了言语,也没有避开的意思。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下,只下一刻,野兽一般的男人就如同果断出击的猎手一般,将心仪已久的猎物叼在了嘴里。
程永铮的吻技并不好,他攻击性太强,总是太过急切,第一次接吻甚至还咬破了刘昭的嘴唇。
可带着血腥气的吻似乎更适合莽兽一样的男人,他的野蛮、他的欲望,他毫无顾忌、亦毫无保留地摊在刘昭的面前。
结婚那天晚上,程永铮对刘昭说,你的长相和性格都是我想象中伴侣的模样,所以毫无疑问,我对你是有欲望的,如果你介意,你可以说出来,我尽量不碰你。
刘昭的回应是:“刚好,我也是。”
刘昭不知道那一年对于程永铮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年她是快乐的。
但那快乐是她骗来的。
于是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拿着骗来的糖,她选择闭上眼睛忐忑地品尝,灵魂被分成两半,一半沉沦其中,另一半则冷眼旁观。
骗来的糖并不属于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去这块糖。
这让她甜蜜又痛苦。
所以她选择了主动抛弃。
程永铮给她的一百万她花了,因为当时她是真的需要钱,但她一直想着有一天,能把这笔钱还给对方。
刘昭幻想过,到那一天,她会坦然告诉程永铮,自己是爱他的,从一开始就爱他,那场婚姻,完全是她占了便宜。
可一切都乱了。
刘昭心里突然恼怒起来。
这人为什么还要凑过来呢?就为了一个还没出世的胚胎吗?
那他活了三十来年,有的是机会跟人生孩子,是不是只要有女人怀上他的孩子,他都会成为鞍前马后的二十四孝好男人?
刘昭猛地咬了他一口。
程永铮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退开的时候,唇角已经带了血迹。
刘昭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的模样,明明应该是面颊泛红的动情神态,偏偏微红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程永铮却笑了起来,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这么凶干嘛?放心,我没那么不靠谱,不碰你,我就抱抱你,行吗?”
刘昭一棍子打在棉花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扭头翻身躺进了薄被里,像个蚕茧一样把自己卷了起来。
被子被全部卷走,程永铮也没得盖了,他也不介意,长臂一伸,把人整个儿圈进怀里,满足地喟叹出声:“好久没抱着你睡了,我好想你。”
刘昭闭着眼睛没反应,心里冷笑,你想个鬼,是个女人对你来说都差不多吧?
又过了片刻,又听身后那人毫不知耻道:“昭昭,帮我一下好不好?”
刘昭刚下意识想问帮什么,就听他又道:“实在憋得有点久了,你用手帮帮我行不?”
“滚!”
一个小时后,刘昭看着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睡去的男人,悄悄活动着自己酸痛的手腕。
程野猪就不是个人。
她面无表情看着男人熟睡的眉眼,目光一寸一寸描过对方有些粗犷的五官,一时间竟有种陌生的感觉。
她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这个人的?怎么还稀里糊涂结了婚,又离了婚,还有了孩子?
人生好像太潦草了,潦草到来不及思索,就已经被就卷入了下一个阶段。
她不受控制地靠近,像野兽一样,用嗅觉,用她唇上最敏锐的触觉细胞,去轻轻地触碰眼前的男人。
触碰过他高挺如山脊的眉骨、他线条利落的唇峰、他微微泛青的胡茬……
一寸一寸,像是在确认,又像是眷恋。
这人曾经对她说,他不懂爱情,也不需要懂爱情。
那些浪漫的、纯粹、转瞬即逝、却偏又喜欢拿永恒来自欺欺人的东西,他是不需要的。
他是这个世俗的社会上,最世俗的那一类人。
追逐名与利才是他人生的主旋律,家庭和婚姻,都是主旋律之外的小小插曲。
有,很好,没有,也罢。
他和刘昭在一起,便有了更世俗的欲望,他不逃避,不否认,他享受其中,但却不会沉溺。
所以他们只做周五的夫妻,他们的婚姻在一年期之后随时可以叫停。
床笫上的缠绵从来不是爱情,也从来不需要爱情。
刘昭想,他现在会关心我的衣食住行,关心我身体的每一个变化,他就在这里,离我那么近,那么近。
可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永远也不会关心我的精神世界,不会从我的角度去思考我的感受,他并不关心我灵魂的出口。
他离自己太远了,远到自己无法触碰。
刘昭看够了,背过身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
大约是这些悲观的念头藏得太久了,她心里竟然也感觉不出什么酸涩来。
只是过了很久,她感觉到一双手从背后绕过来,将她严丝合缝地圈在怀里。
那人从背后蹭了蹭她的头发,小声说了一句话。
刘昭心头一震,某种脆弱的情绪像是决堤一般,一瞬间淹没了她。
她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只眼泪洇入枕头,留下浅浅的痕迹。
程永铮说:“喜欢我就这么让你感觉到痛苦吗?”
刘昭没有回应,程永铮也没有再说话。
这句堪称他们相识以来最为赤裸的一句话,就这样在深夜里淡淡地消散,仿佛不曾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