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姜暷回到珣北节度使的衙署时,宇悦卿还在陪着野利迎坐在那间明堂里闲聊;看到姜暷走进门,野利迎立刻从座位上起身上前,只见她蹙眉噘嘴没好气的问道:“你们怎么才回来?我二哥呢?!”
姜暷闻言有些诧异:“这都一个多时辰了,兵马使大人还没忙完回来?”
野利迎听姜暷这么说显得更加生气,娇蛮任性的小姐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哼!回来什么?自从你们离开以后,这间屋除了我跟宇姐姐以外就只有一个丫鬟进来了两次给我们添茶;其他的别说是人了,连只鸟都没飞进来!”
姜暷转身看了师姐一眼,只见师姐也起身走过来对姜暷点了点头:“在师弟回来之前,我们确实没见到其他人;师弟,你不是跟野利姑娘的哥哥一起出去了吗?怎么没见她兄长随你一起回来?”
姜暷听师姐这么说顿时明白了一切,只听他笑着对野利迎说道:“哎呀,我们还没走出节院就听到有下属跟兵马使说哪个草料场走水了。你哥哥应该是去盯着救火的事了,指派了一个人带我去的、自己没跟我一起去,现在估计还忙着呢!”
野利迎得知此事后很是无奈,但也只是撇了撇嘴没有多说什么;姜暷把从崇净观听灵振子说得有关恶蛟的情况如实告诉师姐,不过姜暷知道这些信息对师姐应该帮助不大。
宇悦卿也觉得知晓恶蛟的道行、目前的形态到底是龙是蛟没什么实际意义,但知道总归是要比不知道更好;何况这是自己的师弟不辞辛苦为她打听到的,故而宇悦卿很有耐心地把话听完随后颔首一笑:“有劳师弟了!这些对我们收伏恶蛟应该会很有帮助……”
虽然知道师姐说这些是怕自己觉得劳而无获才夸奖自己,但姜暷还是表现出在听到师姐夸奖后很开心的样子。在“夸奖”完姜暷以后,宇悦卿转过身去对野利迎说道:“野利姑娘,今天跟你聊得很开心。请你在兵马使回来以后提醒他不要忘记吩咐临珣城的百姓明日上午切不可出门,我们明天按计划行事。”
野利迎虽然年轻任性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只见她神情严肃的保证一定把话带到,随后宇悦卿就带着师弟跟野利迎告辞了。
在走出这间屋子以后,看四下无人、宇悦卿藕臂轻挥,只见青光一闪、二人瞬间从珣北节度使的衙署回到了浮月峰。
在看到熟悉的庭院后,姜暷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只听他笑着问道:“师姐,你跟野利小姐聊了一个时辰,这么久都说了什么啊?”
宇悦卿看了姜暷一眼,略略思忖了片刻之后在庭院的石桌旁坐下回答:“其实聊天的时候倒也没觉得有多久。野利姑娘问了很多她想了解的话题,光是回答这些问题就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时间了,我都没有机会问她什么。”
“都是什么问题啊?”,姜暷有些好奇、也跟着师姐找了个石凳坐下然后看着师姐继续问,只听宇悦卿回忆道:“很多、很杂,从用什么胭脂水粉,到怎么挽髻、戴什么发饰,再到坐立行走的举止仪态,最后还问我怎么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陶冶情操。”
“噗嗤”,姜暷忍不住笑出声:“原来是跟师姐请教怎么提升气质做一个大家闺秀啊?!我还以为她想跟师姐学法术呢……”
宇悦卿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嗯,野利姑娘确实虚心好学,如果我的话能启发到她自然是好的。”
然而姜暷却伸出左手食指摇了摇:“没用的,就算她能学到那些外在的仪态,但师姐的容貌、身材都是丽质天成,她学不来”
“别乱说!就你嘴甜……”,宇悦卿没想到师弟又借机油嘴滑舌、有些羞恼的娇嗔了一句,不过心里对这句话还是很受用的。
在一起用过午膳以后,宇悦卿告诉师弟晚饭让他自己做着吃、不必喊她,从下午开始她要凝神打坐把体内的灵力充分调动起来。
次日天不亮,宇悦卿就已经和姜暷来到了珣江的上空;此刻离卯时还有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天空不过才翻起鱼肚白。
宇悦卿右手比出剑指,暂时为自己和师弟开了天眼,在水面上寻找恶蛟的栖身之处:“师弟,此事可能有一定的危险,不如你也到临珣城里暂避吧?或者直接回浮月峰等师姐的消息也好!”
姜暷跟师姐分头在水面上方的云层里穿梭,边用目光搜索水下边回答:“那怎么行?师姐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如果师姐怕我拖累你的话,大不了打起来的时候我站在百米之外观战就是了。师姐也知道我的飞行之术还不错,就算打不过起码逃出去没问题。”
听姜暷这么说宇悦卿也不再多言,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恶蛟的踪迹。其实珣江之前的河神在水下是有府邸的,但恶蛟在赶跑河神以后似乎并未霸占他的水府而是任其荒废,自己则保持蛟龙的姿态趴在江底睡大觉。
“哼!这孽龙倒是找得一个好地方睡觉,免得我们还要自己想办法把它从临珣城赶出来了”,宇悦卿说着伸出她的左手;只见她在掌心凝结出一道天青色的光球,然后右手比出剑指、指尖按顺时针隔空对着左掌心比划。随后她右臂朝前一伸,左手的光球离开手心化作一道螺旋状的湖绿色光束旋转着被打入水中,姜暷知道这是宇悦卿在用传音入密之术唤醒恶蛟出来回话。
果然,不久之后珣江的水面上就出现一个巨大且杂乱无章的不规则漩涡;随着噗的一声巨响,一条墨绿色的蛟龙破水而出在天空之上盘旋半晌,然后化作数道黑色的闪电降落在云层之上,最后汇聚出一个人形。
姜暷打量着眼前的恶蛟,跟自己猜测的一样;术兴跟灵振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它可能才修炼出人身不久。只见它到现在还没有脱离半兽人的状态:个子比门都高、身材宽得像一堵墙,青面獠牙、几乎看不出那是人类的脸,头顶上还有象征着龙角的触角。
那恶蛟凶神恶煞的从远处走到宇悦卿师姐弟面前,不过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实力跟宇悦卿有明显差距,它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想着跟姜暷他们谈判,甚至很是戒备的站在宇悦卿差不多十米之外。
“你们是哪里来的无名散仙?胆敢惊扰珣江的龙王!识相的话速速离去,否则论罪当诛……”
虽然恶蛟离自己还有数米的距离,但它的嗓门实在是太高了,即使是远远的喊话在姜暷听来依然像一道闷雷在自己面前炸响。
宇悦卿听它自称龙王很是不屑:“你并非敖姓龙族,不过是个有灵性的水族修炼所化,也敢自称龙王?”
如果是一般人敢跟恶蛟这么说话恐怕早就被它一口吞了,但恶蛟也明白眼下不是斗嘴的时候,只听它努力压抑怒火继续试着谈判解决:“你管本王是不是敖姓水族?之前那个河神倒是敖姓龙族的远支,又有何用?还不是被老子赶跑了!你们两个实在是欺人太甚,我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为何要登门挑衅、扰我清梦?”
“咳咳…嗯”,这话倒是说到姜暷心里去了。其实姜暷也觉得虽然这恶蛟大奸大恶十恶不赦但跟自己无冤无仇,自己跟师姐确实有点上门多管闲事的意味。不过一想到这恶蛟竟然拿活人练魔功残害了不知多少性命,姜暷还是觉得它死有余辜,只见姜暷摸了摸耳朵尴尬的反驳:“你这话确实没错,我们之间确无仇怨。可你霸占珣江,问珣江沿岸的百姓索要大量的三牲供奉,害得他们苦不堪言,他们跟你有什么仇?更有甚者,你若只是问他们索要三牲供奉可能还罪不至死,但你抓无辜者修炼魔功,那便是人人得而诛之!”
这恶蛟的法力跟境界确实不错,既能看得出宇悦卿不好对付,又能看出姜暷不过是个半桶水,所以它不像对宇悦卿那般隐忍而是对姜暷破口大骂:“我把你个杀千刀的小畜生,老子吃你家猪牛羊了?抓你爹娘练功了?再废话老子一口吃了你!”
恶蛟这番对姜暷的辱骂算是彻底激怒了宇悦卿,只见她伸出左手从掌心里瞬间变出随身佩戴的霜寒剑,语气清冷的说道:“你这恶蛟,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今日再留你不得。”
恶蛟也知道这一战再也避无可避,所以伸出右手从身前的虚空之中缓慢抽出一把金色的铜锏,锏身还遍布着水汽和闪电。它握住锏柄的右手十分紧张、不停的摩挲着柄身,一双狰狞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宇悦卿,但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在片刻的沉寂之后,只听一声暴喝,恶蛟突然抬起右臂、手持铜锏喊杀着朝师姐冲了过来。只见恶蛟势如闪电,在快速助跑了几步以后直接一个空翻飞到半空之中;然后抡着铜锏朝着师姐砸去,意在借助下坠之力增加力道。
然而师姐不慌不忙,直到铜锏快要落下时才快速的用右手抽出霜寒剑横在面前格挡;在铜锏砸到剑刃的瞬间,恶蛟直接被师姐灌注到宝剑中的无边法力震飞了十几米远。好在恶蛟的轻功还算不错,在半空之中做了几个后空翻并在落下前用锏尖敲击了云层一下,这才堪堪稳住身形站落云头。
师姐在用剑挡开恶蛟的铜锏后也暗自有些吃惊,这恶蛟果然力大无穷;虽然自己的法力远胜恶蛟故而能把它震开,但恶蛟这一锏砸下来依然让她的右臂颤了三颤,所以师姐决定先发制人。
只见师姐迈开莲步、小跑几下,之后一跃而起、离云层数尺,右手挺剑而出;虽然师姐的速度也很快,但似乎并不想像恶蛟之前那样妄图以快取胜,而是保持一种不疾不徐的优雅速度直刺恶蛟面门。此时恶蛟刚刚稳住身形,看师姐攻来赶忙挥锏拨开师姐的霜寒剑;但就在它挡开这一剑后,只见师姐突然消失在它面前然后瞬间出现在了它的右手边。这恶蛟又急匆匆挥铜锏往右边回防,然而下一刻师姐又出现在了恶蛟的左后方……
师姐不断地使用移形换影之法从恶蛟头顶与前后八方持续攻击,不出十招恶蛟就已经身被数创再无还手之力了;只见师姐把霜寒剑抛在空中、然后用右手倒持住剑柄,在恶蛟的身后以极快的速度从它左侧冲到恶蛟的身前,斜剑划伤了恶蛟的左腿。恶蛟站立不住,只得单腿跪在地上,右手用铜锏艰难的撑着身体。
“唉……师姐还是老样子啊。怕恶蛟的血弄脏霜寒剑,竟然只肯用剑气。以霜寒剑之利,要是直接用剑的话,恐怕那恶蛟的左腿早就跟他分家了吧?不对,其实它挨第一剑以后就应该死了。”
看师姐胜券在握,姜暷悠哉的抱着臂膀吐槽,然后慢慢走到了师姐身边跟师姐一起看着眼前单腿跪地苦苦支撑的恶蛟。
宇悦卿转头看了师弟一眼,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恶蛟清冷的说道:“你这孽龙,如今胜负已分,你可还有话说?”
恶蛟活动了一下左腿想站起身,但似乎因为疼痛而倒抽一口凉气,但它依然试着不卑不亢的告饶:“没错,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我输了!既然现在胜负已分,我也已经垂首服输,你们能否就此离去?”
看得出来,师姐的移形换影攻势让恶蛟疲于应付,恶蛟说出这短短的两句话竟然喘了好几口气。
宇悦卿闻言轻蔑一笑:“你这妖孽倒是打得好算盘。你以为这是仙门比武,点到为止吗?你作恶多端、残害无辜,早已罪孽深重、十恶不赦,我与师弟岂能饶你!”
宇悦卿绝不饶恕的坚决态度让恶蛟愤怒至极,只见他颤抖着双腿努力站起身来对着师姐破口大骂,似乎已经对求生不抱希望了:“你……你这贱人!老子苦苦哀求,你竟然还敢不依不饶,看老子今天不扒光你这小娘们儿的衣服、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呀啊……!!!!”,只听恶蛟狂吼一声恃着一口气撑着伤痕累累的躯体朝着师姐不要命的攻过来,一把金色的铜锏左劈右砸。
姜暷见状往后纵身一跃直接退到数十米外更高的半空观战,不过此举看起来根本毫无必要;那恶蛟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恐怕此刻就是姜暷站到它面前任打不还手也会被它直接忽视然后绕过去攻击宇悦卿。只见师姐在云层上且战且退,单手持剑从容的接下了恶蛟的每一记搏命打法。
突然,恶蛟似乎因为抡锏的力量过大而冲过头了,师姐抓住机会瞬间移形换影从恶蛟面前消失然后出现在恶蛟右侧上方的半空;只见师姐左腿一踢,一道淡蓝色的光束击中了恶蛟的身躯右侧,恶蛟直接往左被击飞了数米最后摔在云层上。
就在师姐快速从半空落下云端准备提剑继续朝着倒地的恶蛟攻去时,只见恶蛟在爬起来一半的时候右臂朝后抡着铜锏使出一招横扫千军砸往师姐的右肋;师姐原本挺剑刺出的右臂赶忙收回来然后剑尖朝下格挡,只听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恶蛟的右手拇指不知在锏柄上摁了一个什么按钮,铜锏竟然瞬间变成了一条九节鞭缠住霜寒剑。
那恶蛟本身就膂力惊人,这一招又出乎了师姐的预料;只见恶蛟猛地往前一收胳膊,师姐的霜寒剑瞬间脱手。恶蛟见状赶忙甩鞭直接把霜寒剑扔下云头,那把剑在宇悦卿跟姜暷面前眼睁睁的从空中掉落到了珣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