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骆冠捷对人心的把握很准,这番话确实让姜暷有所触动,当然他对在仙界搏出一番威名倒没什么兴趣;不过他觉得如果能借此机会给浮月峰圣女一脉扬名,师尊想必应该会很开心吧,也省得他老是被师尊数落不争气。
姜暷轻咬嘴唇下了决心,随后看着骆冠捷答应道:“好吧,既然骆师兄开口,小弟也不能不给面子,毕竟小弟当年也多蒙骆师兄关照。但不知骆师兄能否再介绍一下这个桃山天剑门,恕小弟孤陋寡闻,此前没怎么听说过。”
“爽快,太好了!”,骆冠捷双手一拍大腿:“兄弟的情义,我骆某人记住了。他日姜道友若有难处尽管开口,只要骆某力所能及,届时一定在所不辞。”
骆冠捷说完亲自拿起茶壶为姜暷续上一杯新茶,然后开始娓娓道来:“说起这天剑门其实也算有些来头,并非玄门里那些一般的后起之秀,否则也请不动你我师门派弟子前去与他们切磋交流啊,但不知姜道友此前是否听过天剑盟这三个字?”
“天…剑…盟?”,姜暷捋着下巴在脑海里检索这个名字却毫无头绪,虽然他经常去卷宗档案馆看书,但主要时间都花在看各种轶事怪谈了,对这些仙界、玄门的门派掌故并不了解,就连师门内部资料都只重点看了些与浮月峰圣女一脉相关的。
见姜暷一脸茫然的样子,骆冠捷出言宽慰道:“不打紧,这天剑盟早就销声匿迹了,道友没听说过也很正常。不过在数千年前,这天剑盟属实称得上是仙界之中一个很有实力的剑道流派,据说他们最鼎盛的时候有八千弟子,其中不乏剑术成就斐然者。”
“哇…,那还真是了不起啊”,姜暷托着下巴感慨道,毕竟影湖宗作为仙界最大的玄门之一也不过几万至多十万人众,天剑盟作为专攻仙剑之术的门派能有近万弟子着实不易。
“是”,骆冠捷点了点头,但随即无奈一笑:“可惜啊,在两千三百年前的第五次仙魔大战之中得罪了魔界至尊——魔神。本来那次仙魔大战由于缺少神界参与,所以原定的主要讨伐对象只有妖界;但不知天剑盟怎么就惹到了魔神,魔神一怒之下集结了近半个魔界的力量围剿天剑盟长达数百年之久。六界皆知第五次仙魔大战是仙界主动挑起的,而魔界并不在最初的讨伐范围之内;天剑盟自己不长眼惹恼了魔神,当然没有人愿意出手管这闲事。唉,可叹一个玄门大派,就这么在半个魔界持续数百年的穷追猛打之下被诛戮殆尽了……”
骆冠捷寥寥数语引起了姜暷的无限遐想,虽然骆冠捷的讲述很简略,但姜暷知道在那背后一定隐藏着许许多多惊心动魄的史诗般故事。关于几次仙魔大战的事情他早在外门弟子时期就听一些授课师尊讲起过,据说只有前几次还算得上是正义的,神界和仙界联手制止妖魔两界勾结起来为祸苍生;不过后面万千年来妖魔界消停下来了,反倒是天界或仙界不乏野心家为了利益又发起几次对魔界和妖界的讨伐,到最后竟然变成一些神界和仙界无所事事的好事者神仙扬名立威、消磨时光的战争游戏。
就在姜暷浮想联翩的时候,只听骆冠捷话锋一转:“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天剑盟大批长老、师尊和年轻一辈精英弟子损失殆尽,但仍有一批小辈弟子和少数师尊侥幸逃过一劫,在世间蛰伏起来延续传承。大概过了一千五百年吧,也就是距今八百多年前;他们看事过境迁、风头过去了,便正式重出江湖再造门派。当然,他们摸不准魔界的动向,怕太过高调可能再度招来灭顶之灾,所以为了避祸改天剑盟为天剑门。而且他们原本将道场设在天界浮云之海的几个仙岛上,后来重建门派也不敢再启用这些荒废千年的道场,而是把道场迁到了人间的桃山,故而世人称之为桃山天剑门或直接简称为桃山门。”
“呼…”,姜暷长出一口气:“真是百死余生啊,不过既然传承没断,为什么世人要给他们改名呢?”
骆冠捷闻言轻笑:“嘿,那是因为他们跟断了传承也没什么区别,老一辈和年轻弟子中的精锐死伤殆尽,余下者不是刚入门的小辈就是剑侍、道童和火工、杂役弟子,独门的上乘秘籍也全部被魔界付之一炬,掌门印信不知所踪。可以说,现在的桃山天剑门几乎就是一个重建起来的小门派,从天剑盟时代传下来的法术、武学少得可怜,而且尽是些粗浅、低劣的入门功夫。现在桃山门能拿出手的中上乘法术、剑道,要么是这些人根据流传下来的残招重新钻研而来,要么干脆就是从别的门派学来以后集百家之长自创的新招数。”
“我懂了…”,姜暷会意的点点头:“就像大树倒了,从断掉的残枝里又发芽长出了一棵新的小树,不能说这棵小树跟原来的大树毫无关系,但也确实关系不大。”
骆冠捷微微一笑:“说得对,这也是他们缘何到处找其他门派切磋交流的原因,听说他们一开始还提出想派十名优秀的年轻弟子到咱们这里做两年外门弟子呢!但本门怎么可能收带艺投师的别派弟子,但副掌门考虑到他们也殊为不易,因此同意派出几十名年轻弟子前去,名为切磋交流实则传道解惑,兄弟我无奈从副掌门那里接下了选派弟子之责……”
就这样,姜暷莫名其妙成了这个门派间年轻弟子交流访问团的领队,不过他始终觉得这件事还是得先请示师姐甚至问过师尊以后再动身。
“师姐,我回来了”,姜暷砰的一声推开闺房门,却未在房内看到宇悦卿;姜暷随即想到师姐可能在书房,进去之后发现她此刻果然坐在书桌前提笔批复着什么,这些时日来请示事务的女弟子确实比寻常要多些。
嗒,宇悦卿把笔轻轻搁在笔架上,抬起美眸看着姜暷温柔一笑:“回来啦?自师弟拜入圣女门下以来,我们朝夕相处十几年,还真是少有见到师弟出外与友人用餐,今日是怎么了?”
师姐拿起手帕擦拭柔荑,接着从书桌后站起身来到姜暷面前;她今天换上了那件黑色的一字露肩丝绸长裙,黑到发亮的上等丝绸布料衬托得师姐既优雅又高贵;她这次只用一枚金环在脑后束出一个干练、细长的高马尾,剩余的及膝长发如瀑布般自然垂落到美背上。
听师姐这么问,姜暷不由得微微一愣:“师姐是怎么知道的?”
宇悦卿闻言不禁莞尔:“往日这个时辰,师弟总会在用完早膳或午膳后闲来无事到此吵我,哪怕师姐正午时分打坐也要坐在一旁自说自话、叽叽喳喳。然而今天却到午后还不见人影,师姐本以为你又去卷宗档案馆借阅书籍了,但以法术观之却看到你在与友人进餐,故而有些好奇。”
“是这样啊”,姜暷有些惭愧的笑了,开口为师姐解释道:“唉,其实也说不上友人,只不过是同一批拜入师门的外门弟子,我当年跟他虽无过多交情但也没有什么仇怨,这次在山下偶然遇见所以请他吃顿饭。”
宇悦卿微笑颔首,继续询问:“哦?既非昔日好友,师弟又何以想到要宴请他呢?”
说到这里,姜暷咂了咂嘴,表情有些沉重:“师姐有所不知,前两年我有一次在外面听同期其他外门弟子提起,说他近几年家里遇到一些变故;老父生了重病,家里变卖了不少田产和骡马牛羊,而且他自己也为娶妻生子花费颇多。虽然咱们师门从不跟弟子收取束脩、学资,甚至还会为门人提供基本的花销;但师门毕竟人多,每个人分到的那点钱也就只能勉强吃得饱、有衣穿。因此弟子们的境况,关键还是要仰仗各自的师尊,要么就在师门内自谋一份差事;不过很遗憾,并非每一位师尊的道场都像咱们浮月峰这样不缺钱,他的师尊就没什么钱而且弟子众多。所以他可能再过几个月就要永远离开师门,回到人间扛起家里的重担了;虽然俗话说救急不救穷,但我觉得请他吃顿好的也算给他饯行了。”
宇悦卿耐心听完这番话,欣慰一笑伸出柔荑摸了摸姜暷的脑袋:“师弟乖,师姐知道你心眼好,你做得没错;直接资助他并非上策,而且他自己也未必愿意接受,还不如请他享用一餐好酒好菜为他饯别。”
姜暷顺从地低头享受抚摸,得到师姐的夸赞令他很是开心,只见他笑眯眯的说道:“那,师弟这么乖,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师姐是不是该奖励我啊?”
“奖励?”,宇悦卿脸色一凝,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缩回藕臂甩手问道:“你,你还想要什么?我警告你,师姐、师姐不会再任你胡作非为的……”
见师姐这副眼神闪躲、面色绯红的娇羞模样,姜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啊哈哈哈哈哈,师姐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我有些事情要出去几天,想请师姐看在我今天这么乖的份上准我几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