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将至,晏尺素今年的闭关暂时可以告一段落了。再者年前、年后的浮月峰也算清闲无事,所以晏尺素带着宇悦卿和姜暷下山置办年货,其实就是想让他们师姐弟出来放松一下;不过为防突然又有要事,便于即刻返回,他们还是选择去相对邻近师门的云州。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西京路啊?远没有我想象中的繁华嘛……”,姜暷双臂抱在胸前,打量着脚下这座规模甚大但却萧条的城市。
此刻晏尺素师徒三人立于瓮城的女墙之上,在片刻之前他们还待在圣女宅邸的内室喝上午茶,转眼间便被晏尺素施展神通瞬移到了这座残损的破败城墙之上。
看起来此地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大雪,城中连片的密集民宅屋顶还有尚未融化的积雪,在冬日有气无力的阳光照耀下别有一番韵味。
“嗯?莫非师弟从前没有来过云州吗?”,宇悦卿上身穿着一件纯棉枣红色锦袍、搭配浅棕色旋裙、脚蹬一双白色绒靴,站在师尊左侧看向师尊右手边的姜暷好奇地问道。
听宇悦卿这么问,晏尺素也整理了一下她那件白纱裙外的棉斗篷,然后往右转过头去看着姜暷;没想到这小子那么怕冷这次出来反而穿得最少,身上只罩了件浅褐色的粗布襕衫,看着活像一个没钱赶考的落第书生。
姜暷抬起右手揉了揉自己头顶的短发,咂咂嘴答道:“没有,这里离我老家挺远的,又毗邻塞北苦寒之地,谁没事儿来这里。”
晏尺素抿唇轻蔑一笑:“是啊,既然如此,徒儿为何不待在你那温暖、富庶的中原老家;或者干脆渡淮,南下到更加繁华的苏杭谋生,反而不辞辛苦来为师这偏远、荒僻的浮月峰过清寒日子呢?”
“呃…咳咳,嗯……”,姜暷自知又说了不该说的话惹得师尊揶揄他,只得假装咳嗽两声掩饰尴尬;宇悦卿见状不禁莞尔一笑,所以随便讲了两句话转移话题帮姜暷解围,然后请师尊带着他们走下城楼来到云州城内。但即使是宇悦卿也觉得这里的萧条景象似乎实在配不上“西京”之名,故而边走边向师尊请教。
不过晏尺素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好的解释,反而是姜暷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师姐,虽然师弟没来过这里,但或许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这幽云地区本是我中原汉地的北境要塞,但在三四百年以前,后唐明宗李嗣源的驸马石敬瑭为了对抗明宗的养子后唐末帝李从珂;不惜拜比自己小十岁的辽朝皇帝耶律德光为父,在借契丹人的力量消灭李从珂以后,石敬瑭建立后晋并把幽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辽朝以幽州为南京析津府,以云州为西京大同府;后来女真完颜氏崛起灭掉大辽,辽朝宗室耶律大石远走西域。完颜氏改南京析津府为中都,改西京道为西京路,仍称大同府;但蒙金战争爆发以后,金宣宗完颜珣在野狐岭之战中被蒙古人吓破了胆,贞祐南迁逃到了南京开封府也就是大宋的故都汴梁。想来这西京路地处边塞,必然屡遭战火的蹂躏,自是没有了昔日的繁华……”
宇悦卿一面听着解释一面跟随师尊、师弟在长街漫步,师徒三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内一座关帝庙前的大树旁驻足停下。见姜暷解释完毕,宇悦卿微微颔首道:“儿皇帝石敬瑭割让燕云之事,师姐也曾有所耳闻;但不曾想数百年间竟然经历了如此多的变故,也难为师弟仅以寥寥数语便能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剖解得如此清晰明白。”
姜暷伸出右手撑着树干谦虚一笑:“嗨,师姐过奖了,我也就是看过点儿杂书在这里班门弄斧罢了。我想这些事情,咱们师尊肯定比我更清楚吧,毕竟师尊应该亲身经历过。”
听姜暷这么说,晏尺素摇了摇头:“并非如此,为师常年在师门清修,近世以来更是鲜有关注凡间之事,对这些知之甚少。”
“原来是这样”,宇悦卿跟姜暷异口同声纷纷点头,就在此时只听一声钟响;斜对面一座佛寺的山门忽然洞开,从里面出来许多僧侣和搬着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的沙弥,居然是出来施粥的。
姜暷见状一拍脑门笑道:“哈,我想起来了。今天是腊八,各家寺庙都要出来给信众和善男信女派七宝五味粥啊!”
他最喜欢看热闹了,所以赶忙连求带哄、软磨硬泡拉着师尊师姐来到寺庙门前;只见这座佛寺修建的很是气派,显然是整个西京路甚至是邻近地区信众最多、香火最鼎盛的主要佛寺之一。光是出来搬东西的沙弥,以及负责施粥、维持秩序、操持事务的僧侣就有数十个甚至更多;供来往香客乃至附近过路居民在街边喝粥的桌椅,更是从山门外往两侧延伸到街尾。
“同…泰…寺”,姜暷抬头望着山门外的匾额一字一顿念出古刹名,然后捂着嘴滑稽一笑:“这里的寺庙竟然取名叫同泰寺?”
宇悦卿没有听懂这个梗无动于衷,反倒是晏尺素知道姜暷在笑什么,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师尊、师姐,这天寒地冻的,不如咱们也去讨一碗七宝五味粥喝了暖暖身子吧?”,姜暷转头看向她俩笑着问道。
然而宇悦卿瞥了一眼远处火工弟子正在熬粥的大缸秀眉微蹙低声吐槽:“师弟,你自己看看,干净吗?再说师弟不是不爱喝腊八粥嘛,平时喝汤只让师姐放大米、小米、糯米;今早的腊八粥也只喝了最上面一层稀米汤,栗子、枣仁通通不要。怎得现在又要去喝这寺庙出来送的七宝五味粥了?”
姜暷听师姐这么吐槽自己忍不住扑哧一笑:“哎呀,有便宜谁不占,师弟我就喜欢喝不要钱的粥,要是收钱我才不稀罕喝呢!”
晏尺素白了姜暷一眼,随即站到宇悦卿身旁:“卿儿,别理他,他愿意喝就随他去,正好为师带你去别处逛逛。”
宇悦卿闻言赶忙上前拉住姜暷劝诫:“师弟不要说了,再说师尊就生气了。乖,想喝腊八粥的话等回到浮月峰师姐给你热一碗,现在我们还是跟着师尊继续游历吧?”
姜暷侧过头思忖片刻眼珠微转,心想这西京路已如此凋敝,还有什么好玩的?再说云州离师门不远,以后想来玩他自己一跺脚就过来了,还用得着师尊引路?反而是这座寺庙里面看起来内有乾坤,还不如进去转悠转悠。
眼见劝不动姜暷,宇悦卿也只得叹息一声作罢,既然如此还不如放他过去喝粥;自己赶快陪着师尊去别处逛逛,顺便说点好话免得师尊生气,否则快过年了再责罚师弟一顿多不好。
晏尺素也看出了宇悦卿的心思,所以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带着宇悦卿继续往前走,最后绕过前面的拐角来到城西。
宇悦卿望着城外荒芜的山野显得有些困惑:“敢问师尊,您带徒儿来此有何见教,这里不是马上就要出城了么?”
师尊闻言轻笑一声:“自然是要带你去看看不一般的景致,此地城西三十里外的武州山有众多石窟佛像,在别处难得一见。”
宇悦卿有些惊讶:“竟有这等风景?师尊,不如我们还是等师弟喝完粥以后一同前去吧?”
晏尺素冷哼一声:“姜暷这个臭小子如此不听话,为师还不想带他去参观呢!再说你师弟和你不同,他若想来随时都能来,这次就由他去吧。”
“嗯…”,听师尊又在数落师弟,宇悦卿垂眸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师徒二人施法前往石窟里参观。不得不说,这石窟里一众佛像确实雕凿的栩栩如生;犹如夺天地之造化,历经千百年的风雨依然傲然矗立。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晏尺素两手自然交叠垂在小腹前,看着石窟吟诵起杜牧《江南春》里的诗句。
见身旁的宇悦卿面露困惑之色,晏尺素灿然一笑:“卿儿,你是否觉得,为师在此地引用这句诗很不合时宜啊?”
宇悦卿闻言赶忙低头:“徒儿不敢,徒儿相信师尊此言必有深意。”
晏尺素欣慰的点点头,看着宇悦卿继续问道:“还记得我们之前路过城里的同泰寺,你师弟读到寺名时笑了一声吗?你可知他在笑什么?”
宇悦卿微微一愣,似乎刚才根本没有留意到此等小事;晏尺素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没有再打哑谜:“卿儿,你有没有听说过南朝梁武帝舍身出家的故事?”
宇悦卿点了点头:“徒儿在前人著述中读到过,世言梁武帝萧衍沉迷礼佛,曾数次投身佛门出家为僧,每次都要群臣以巨资赎回。故而世人皆言萧衍本是有为之君,南朝在他的治理之下繁荣昌盛;但正因为梁武帝晚年痴迷佛法,以致南朝日趋衰落最后覆亡。”
师尊颔首一笑打趣道:“卿儿既读过这些六朝轶事的前人笔记,难道没有留意到梁武帝数次舍身出家的佛刹就叫同泰寺吗?”
师姐听到这里美眸微睁,没想到其中的缘由竟是这样,只听晏尺素继续补充道:“而与南朝对峙百年的拓跋元魏,在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前的都城便是平城;即现在我们所处的西京大同府,这才是你师弟见到同泰寺这个名字之后发笑的原因。”
晏尺素解释到这里,宇悦卿也欣然一笑:“原来是这样……果然是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晏尺素闻言便知爱徒已然听懂了,所以开口夸赞一句:“卿儿果然冰雪聪明,稍作提示便能颖悟。”
宇悦卿微微躬身行礼:“师尊谬赞了,是徒儿学识浅薄,让师尊、师弟见笑了;只是徒儿没想到,师尊竟也和师弟一样,喜欢看这些六朝旧事。”
然而晏尺素却摇头苦笑一声:“为师可不像他那般有空看这么多闲书,不过这些事情为师倒也不必非得去看史书才能了解。”
“这…,师尊的意思是?”,宇悦卿注视着师尊的美眸寻求答案,只见晏尺素点了点头:“在为师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街头巷尾的好事者最喜欢讲这些故事。为师在家时我晏家还定居在山东(这里指得是崤山以东)的北海郡,所以南朝之事听说得少;那时人们讨论最多的是当年两魏并立,东边的高欢与西边你的先祖宇文泰以及他们的徒子徒孙又在哪里打了几仗。为师虽然对这些事情全无兴趣,但奈何当时人人皆在讨论此事,因此为师耳濡目染也知之甚详。”
宇悦卿顿时投来惊喜的目光:“师尊,您这是在跟徒儿讲您年轻时的趣事吗?”
晏尺素不置可否,既然已经参观完了整座石窟,她们师徒二人便开始往外走,只听师尊继续说道:“其实也算不上什么趣事,不过是和你随便聊聊而已。”
宇悦卿听罢轻笑一声:“您应该多跟师弟聊聊这些,他一定特别想了解您的这些见闻。”
晏尺素边走边笑着吐槽:“和他讲这些?那岂不是要被他缠着讲三天三夜还不肯罢休,为师可不想自找麻烦。”
师姐走到一处空地停下,转身看着师尊问道:“敢问师尊,您以前见过我们宇家的祖先么?额…徒儿是说,宇文家的人。徒儿听师弟讲过,其实徒儿并非宇文泰的后人;只能算宇文泰的同族后人,或者说北周皇室的疏属。徒儿也曾耐下心来看过一些史书上的相关片段,确信师弟所言不虚。”
见宇悦卿表情严肃,晏尺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叹了口气模棱两可的说道:“为师年轻之时确实见过不少复姓宇文的人,其中也不乏达官显贵。但为师记得那时像元、宇文、长孙、独孤、慕容、贺兰、赫连、贺拔这样出自鲜卑的复姓不在少数,而且这些姓氏的前身往往是一个部落因而源流复杂;为师也不知道见过得那些人是不是与你同宗,你师弟是怎么跟你说的?”
宇悦卿闻言表情黯淡了下来,语气有些失落:“师弟说过,即使按照最通用、最简单的谱牒和姓氏录,从北朝延续到隋唐的宇文氏至少也有三支。河北、河南濮阳、河南洛阳分别有一支,徒儿这一脉当属河南洛阳宇文氏;是正宗的北周皇室后裔,而其他的宇文氏比如濮阳宇文氏是被赐姓的。”
晏尺素点了点头:“你师弟所言不错,我晏家虽非士族出身,且不像彼时的世人一样热衷伪冒士籍攀附旧族;因此为师并不通晓谱牒之学,但于谱牒之学也略有耳闻,那些士族之家确实会区分到谁是哪一房、哪一支。”
宇悦卿对晏尺素这番话感到十分诧异:“敢问师尊,世间当真有士族?额,徒儿的意思是,不是史书上写得,而是真实存在的。”
师尊无奈一笑:“自然是真的,只不过这些士族在唐末五代以后因为战乱而陆续消亡;近世几百年已经很少再有人提起他们,所以便都以为他们不过是古籍诗词里的传说。为师在家时,常听家母提及她以前有一位世交家的姐姐姓薛;后来这位姐姐嫁到邺城去了,她们自此就再没见过面。”
“难道是河东薛氏?”,宇悦卿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晏尺素闻言轻笑一声:“卿儿,看来你没少听你师弟提起这些啊?”
宇悦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一笑,只听晏尺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说得没错,据说她是薛安都的后人;听说她邺城的夫家姓高,应该是渤海高氏吧。”
宇悦卿默然点头:“都是当时的名门啊…”;宇悦卿念及此突然抬头问道:“师尊不是说您晏家和这些高门大族没有往来么?”
只见晏尺素苦笑一声:“的确称不上什么往来,不过偶尔还是能见面说上两句话的,尤其是那些已经没落的士族之家。再者,其实河东薛氏、渤海高氏在当时还算不上真正的高门,为师记得昔年在我们北海郡门第最高的当属清河崔氏,他们应该是青州房。”
“王谢崔卢,四海大姓”,宇悦卿美眸轻眨吐出这句话,想不到师尊竟然真得见过这种传说中的顶级门阀。
然而晏尺素却笑着推了推宇悦卿的肩膀:“行了,卿儿。为师不过是偶然想起这些七百年前的旧事所以同你聊一聊,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不管是江南的王谢还是山东的崔卢,纵然他们繁盛了数百年但终究逃不过烟消云散的那一天。‘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为师曾目睹过所谓‘盛世大唐’的兴起,也耳闻了唐朝覆亡时的凄凉,这才是为师希望你和你师弟真正应该记住的。”
听晏尺素如此说,宇悦卿这才体会到师尊讲这些的用意,然后坚定的点了点头:“师尊放心,徒儿一定谨记师尊今日的教诲,告诫师弟世间的浮华只是过眼云烟,唯有刻苦修炼才能在沧海桑田的变迁之中保全自身。”
师尊闻言欣慰一笑:“卿儿,你能明白就好。为师也不奢望你师弟能成什么大器,只是近年来看他年岁渐长,似有韶华将逝之相;为师盼你能督促他勤加修炼不老长春之术,毕竟如果他的体貌年龄过了三十岁呈现出衰老之态,到时让他怎么好再称呼你我呢?”
没想到师尊竟然会顾虑这种问题,宇悦卿愣了片刻,随即笑着解释道:“师尊放心,师弟虽然性格散漫,但这等事关身家性命的法术还是肯下功夫的,但徒儿担心……”
见宇悦卿说着说着笑容逐渐淡去,转而面露忧愁之色;晏尺素示意她们边走边谈,只听师尊说道:“卿儿,有话直说便好。”
宇悦卿叹了口气:“依徒儿看来,师弟的命格怕是此生与仙道无缘;关键是这和他的天赋跟勤奋与否无关,所以哪怕他修炼再刻苦、法力再高深恐怕也……他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此怎生奈何?”
师徒二人并肩行走,只听晏尺素边走边说:“你师弟的命数确实很糟糕,若非如此他的家人也不会送他到师门寻求庇护。不过好在他还算聪明,所以稍加修炼法力就不会差到哪去;只要他的法力不差,届时你我能够助他一臂之力的方法很多。为师相信你也肯定对此早有打算,对吧?车到山前必有路,眼下你还是多督促他做好该做的;为师相信他品性不坏,终究会得一个善果。”
听师尊如此安排,宇悦卿也只能专心赶路不再多言。其实师尊说得这些宇悦卿何尝不明白,毕竟姜暷不像她那样天赋异禀;所以师弟的命途不难预测,只是她关心则乱而已……
以她们师徒二人的脚步,闲话少叙不消片刻便已回到城中;然而却听山门内传来阵阵打斗之声,只见十几个手持哨棒的和尚在围攻姜暷。姜暷并不想伤害他们,所以始终没有使出杀招;但这些和尚的修为和武功也不低,所以姜暷在不使出真功夫的情况下一时也难以脱身。
“岂有此理”,晏尺素拔剑出鞘一个空翻加入战阵,眨眼间堪堪三五招便把姜暷提溜回宇悦卿身边,然后又用了不到十招就闪转腾挪打退了众僧侣。
此时只见一个又高又瘦、皮肤黢黑、约莫四十岁左右、身穿暗蓝色粗布僧袍、看起来很精明的和尚匆匆离开大殿来到石阶上,走到一个指挥这些棍僧的胖和尚身边对着晏尺素师徒稽首道:“阿弥陀佛,女施主的身手,当真独步天下;敝寺上下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几位施主,还请施主高抬贵手。”
姜暷听他这么说暗自冷笑一声,心想师尊难道还没有在“高抬贵手”?她这十几招分明只有武功套路、完全没使一点法术,否则半招就足矣将这里夷为平地了。
只见晏尺素冷哼一声,看着石阶上一胖一瘦两个和尚说道:“少来这套,本座这徒儿性格温和、言语谦逊,为人老实得很;你们居然能与他打起来,分明就是在仗势欺人,徒儿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暷闻言带着师姐一起走上前来到师尊身旁,抬手指着那个胖和尚斥责:“这个脑满肠肥、满脸横肉的和尚欺人太甚,我不过就是跟着其他香客、信众想进来喝一碗素面;别的香客他都不管,单单不让我进大殿。他还骂我是孽障,咒我是短命早死鬼!”
宇悦卿听姜暷复述这些以后气得够呛,晏尺素握着宝剑的左手也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恨恨的吐出几个字:“混账,竟敢肆意辱骂本座的徒儿,你们找死!”
只听叮的一声,晏尺素的左手拇指再次将剑格顶开三寸;那个精瘦和尚眼见寒光一闪,赶忙双手合十作揖打圆场:“女施主息怒,这位师父法号明冲、贫僧法号明智;贫僧二人皆是受具足戒的比丘,听命于本院监寺大师替他操持内外事务。这位明冲师父性子急了些,难免口不择言;若有冲撞了小施主的地方,贫僧代他致歉。但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位小施主面色晦暗、中气阴沉;今日乃我佛如来在菩提树下成道之日,小施主的确不宜入内。”
这话里外里分明是在说姜暷命格不祥,虽然大体也算属实;但宇悦卿还是上前半步,两条藕臂轻挽着姜暷的左胳膊驳斥道:“胡说!我师弟得天之佑,思虑敏捷、才识过人,又年少有为、拜入我师尊门下,他日必能福寿双全!”
姜暷不想再听别人当众讨论自己的命数问题了,干脆放他们一马:“算了,师姐,不要跟他们争辩,免得跌了咱们的身份。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喝什么素面了,既然师尊已经教训过这些和尚,咱们直接打道回府吧。”
晏尺素看了姜暷一眼说道:“徒儿,不要怕,他们如此欺辱你,倘若为师就这么算了,今后你我师门如何在天地之间立足?!”
姜暷素来知晓师尊最在乎面子,但他确实不想再让师尊、师姐为自己操心了,看来今天只能他来做这个恶人了。
只见姜暷走上石阶,来到大殿前抬脚踢翻了一个巨大的香炉,然后拔出短剑远远指着这些和尚恶狠狠的骂道:“你们这群断子绝孙的贼秃驴听好了,今天老子心情好饶你们一条狗命;以后在江湖上再让老子遇见,老子就一把火烧光你们这破庙。看我的!”
姜暷话音刚落就在右手运足法力,一剑照着歪倒的香炉劈下;只听砰的一声丹炉瞬间被劈成两半,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出数米。
“现在都给老子消失,还不快滚!!”,姜暷回剑指着这些和尚痛骂;精瘦和尚看出姜暷实则是在让他们走,也没有还口而是拽着胖和尚一起带着这些棍僧离开。
姜暷看他们识趣的滚了,笑呵呵的收剑然后走下石阶回到晏尺素和宇悦卿面前:“师尊、师姐,怎么样?我刚才威风吗?”
看姜暷心地确实不错,晏尺素的气也消了一些,只见她轻笑一声捶了姜暷肩膀一下:“你这小子,没事净给为师闯祸。”
宇悦卿摇了摇头,赶忙柔声替姜暷辩解:“师尊,话不能这么说,依徒儿看此事分明是师弟被外人欺负啦!”
姜暷笑着对宇悦卿说道:“哎呀师姐,我哪有这么没用,就凭他们还能欺负我?不过就是我懒得跟他们计较而已。再说了,我看除了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和尚是坏人以外,瘦的执事僧和其他十几个护院武僧也只是职责所在罢了。”
师姐闻言叹了口气:“师弟你呀,就是太善良了……”;晏尺素拍了拍两个徒弟:“好了,人间就是这样,总有好人、坏人,所以为师才让你们没事不要轻易下界。既然现在已经出了这口恶气,我们还是尽早赶回浮月峰吧,免得再节外生枝。”
宇悦卿、姜暷师姐弟都对此表示赞同,师徒三人走出同泰寺转过街角去市集买了些花灯饰品,又买了些红纸等过年时让师姐写春联,然后寻了一个四下无人之所施展法术回浮月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