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十五 小年夜
苏州小囝2026-02-11 16:586,042

  咚咚咚,宇悦卿抬起右臂,柔荑轻敲姜暷居住的小苑柴扉:“师弟,你在里面吗?师弟……?”

  时间已是下午,姜暷又几乎从不睡午觉;宇悦卿知道师弟肯定不在院子里,索性推门而入径直穿过院落进到屋子里。果不其然,苑内的卧房空无一人;宇悦卿左手掐指一算,便知师弟又离开浮月峰宅邸下到师门去了。

  宇悦卿看着眼前凌乱的卧室和床铺无奈一笑:“唉,真是个懒虫!这偏苑屋舍不足十间,只让他打扫自己住的三间卧房都当耳旁风;整天就知道出去招猫逗狗,连被褥都只是随手叠一叠便罢。”

  宇悦卿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从旁边的厢房里找出扫帚跟簸箕开始打扫房间。年关将至,今天已经是小年腊月二十四了;每年到最后不都这样嘛,宇悦卿对此早有所料。她就这么一个师弟,还跟他计较什么?

  只见师姐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几间卧房打扫干净了,姜暷虽然不怎么清扫房间但好在也不乱丢垃圾;不过一些角落和房檐还是积了不少灰尘,宇悦卿回到宅邸拿来贡掸站在凳子上仔细掸去尘土。

  末了,她又端着一个铜盆从竹节管道里接了两盆水,用手泼洒到屋内和院落的地面上。

  忙完这些,师姐又本着一不做二不休的精神,干脆继续帮姜暷收拾杂物。但这项工作就没打扫房间那么简单了,师弟的各种杂物属实不少;虽然他的摆放也算比较整洁,但在宇悦卿看来还是需要好好归置一番才能过年。

  在把姜暷桌上的书本、笔墨、笺纸、水杯、零钱甚至还有鲁班锁这种玩具分门别类整理妥当以后,师姐挽起那身湖绿色襦裙的衣袖开始擦桌子,在擦完书桌以后她又把桌下一个三尺见方、半尺多高的无盖木箱搬出来清理。

  这是师弟七八年前在师门山下的小镇上找了一个木匠用廉价木材打造的,用来放一些几乎用不到但又不舍得扔的陈年旧物,比如师弟一些不知道从哪买来的纪念品、她自己送给师弟的小礼物、还有师尊收师弟为徒之初传道授业时他写的要点笔记。

  宇悦卿把里面的杂物依次拿出来然后擦拭木箱,在她擦完木箱准备把这些杂物按序放回之时,一张被师弟用来垫箱底的纸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张纸片很大,约四五尺长、宽二尺有余,宇悦卿一开始还误以为是桌布。纸片上有很多横竖相间的折痕,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楷体字;显然这是一种写在硬纸片上,可以用特殊方法折叠成册售卖的手抄本书籍。

  纸片和墨迹早就泛黄掉色,显然已经这样露天放置了一两年甚至更久;只见上面被人用朱砂笔写下了“废纸”两个斗大的字,“废纸”二字之下还有两行表达懊恼和愤慨的红色小字:无良书商范大娘,胡诌书名《祊水轶闻》以赚读者,实为才子佳人之烂作,叹侬三十五文大钱付诸流水。侬本欲寻而面叱之,虑其孤老无依遂止,昔陈郡谢安有怜翁之德,今愿效仿先贤。

  这些大小红字歪歪斜斜,一看就知道是姜暷的笔迹,宇悦卿不禁莞尔笑道:“师弟真得是……,一天到晚净想着看怪力乱神的书;才子佳人戏有什么不好,竟然还想去找书贩辩理。好在他心地纯良,知道以东晋谢安劝兄‘老翁可念’的典故宽慰自己;并未真得去找贩书人的麻烦,总算没有辜负我与师尊对他的期许。”

  不过姜暷这番写在书面上的抱怨反而让师姐倍感好奇,她见时间还早所以放下袖子坐到一旁,两手捧着纸片开始阅读起来。

  虽然纸页已经泛黄,墨迹也斑驳了不少;而且页面上还有师弟用红笔写的满腹牢骚,但好在里面的文字依然不难辨认。这本书的内容很短,用得是日记体写法;仿佛是从他人日记里辑录出来一样,让读者以见闻的视角一窥整个故事:

  丙申(猴)年,甲午(马)月,初二日,天大晴

  今日五月初二,日高八丈,旱热难当。余奉双亲之命,赍持瓜果一担、布缎二匹、美酒数坛、鸡鸭鹅猪牛羊鱼肉若干,自下邳赴沂州岳丈家,庆贺岳母生辰。

  丙申年,甲午月,初四日,天大晴

  晨至沂州,午谒二老,言路途之不易。二老怜余,命留宿其家,乃与丈人饮。是夜电闪雷鸣,然滴雨未下,岳母谓之旱雷。

  丙申年,甲午月,初五日,天大晴

  今日端阳佳节,溽暑难耐。有客焉,岳丈之门生;东阿学子,年未弱冠;负笈在此,宿于城南驿馆。

  丙申年,甲午月,初七日,阴晴不定

  居二日,今欲行。不期前夜始降大雨,至于昨日山崩;官道见冲毁,余不得行。

  丙申年,甲午月,初九日,雨后初晴

  今日五月初九,昨日又雨;酷暑稍解,然湿热如旧。山道难行,余不得已滞留沂州,复见丈人门生;与之攀谈,生应答得宜,果后辈才俊耶。公子姓程、名栋,自云曹魏谋士程昱及初唐名将程知节后裔;因哀宋室南渡不返,遂以新亭对泣之故取字曰“新亭”。余甚异之,置酒与程家公子同饮,公子日暮方辞。

  丙申年,甲午月,十一日,天阴欲落雨

  昨日晨起后觉左下腹胀痛,疑饮食不周或饮酒过量,朝夕之间如厕四次方愈。

  丙申年,甲午月,十三日,天大晴

  滞留沂州已有旬日,余返乡情切。又欲行,官道未复,出十五里而回,路遇程生。生行色匆匆,余忧其有所困,乃上前呼之,问其故。生曰“无事”,余乃邀其还岳丈家,三人欢饮。

  丙申年,甲午月,廿八日,乌云密布

  逾半月,山道已清,余辞岳父母;将行,程家公子闻之,摆酒相送。余见公子神色略有悲戚之意,更问其故;公子谬言送别之思,余不信;再三询之,公子始道其故。盖因公子宿于驿馆,数月前逢一孙家小姐;年芳二十、容貌出众,有大家闺秀之风;公子时时见之,稍有爱慕之意。公子自忖才华品性有余,风仪容止不足;难与孙家小姐相配,竟数月不敢上前。余闻言默然,人贵有自知之明,公子之言诚如是;但余仍宽慰曰,公子忠厚朴实、兼有登第之才,纵无潘安、何晏之貌又何妨?

  公子又道,本月十三日曾于驿馆后山亭再遇小姐;公子不敢视之,避让而走。待小姐去后,公子复返;但见亭内石桌之上,有一团扇疑为小姐遗落。余闻言遽告公子,此必是小姐刻意为之;料想小姐已洞悉公子心意及诸般顾虑,故遗之以便公子近言。公子亦晓其意,然犹豫再三终不能拾取,遂置若罔闻而去,余叹惋。

  前日公子再逢小姐,不意佳人之侧已多出一风流少年郎;身长八尺、面如冠玉、丰姿翩翩,想是那日所遗团扇竟为他拾去。公子悔之不及然为时已晚,唯与小姐擦肩而过、侧目相视;公子度己之容貌、家世皆远不如彼,只得割舍心意、同余醉酒浇愁……

  ————————————故事里的故事结束分割线————————————

  宇悦卿读到此处不由得秀眉微蹙:“唉,师弟还说什么才子佳人,我看分明就是阴差阳错的遗憾与错过,这程家公子可真是懦弱。”

  师姐两手交替往下挪动纸片,继续看下面的文字;她发现故事到这里并未结束,后面还有不少内容可以与前文相呼应。其实前文不止上述内容,而是每一日都有相应的记述;只不过初读之时会觉得有些日子的事情琐碎又看似对剧情没什么帮助,但看到后面才发现彼此是有联系的。

  比如这个写日记的人其实也很早就不止一次见过孙家小姐,但在听程家公子提起以前他从未在意这种小事。

  不过后面的内容再精彩也没有意义,甚至让这个故事显得更悲凉,因为写日记的人最后得知:孙家小姐在两年多后与那位有丰姿的风流少年仳离,而程家公子更是在完成学业之后继续赶往其它地方求学入仕;大概早已忘记这段从未开始过的感情,做了哪位官家小姐的东床快婿吧……

  宇悦卿看完以后情绪显得有些低落,右手一撒放任纸片缓缓飘落在地,只听她轻叹一声苦笑道:“想不到读来竟有一点《莺莺传》的感觉,这种话本只卖师弟三十五文钱已是他占了大便宜;若非此乃廉价的手抄本而是线装书,恐怕要卖到一二钱银子一本吧?师弟竟然还因为这不是轶闻怪谈就想去掀商贩的书摊,真不知道他平时到底在看些什么……”

  师姐摇了摇头,俯身拾起这张纸片准备把它垫回箱底然后把杂物重新归位;没想到纸片反面竟然还有字,不过仔细一瞧这歪七扭八的字迹显然是师弟所写而非故事原文。

  这纸张背面的字跟师弟在前面用朱砂笔写得抱怨之语不同,是师弟读完这个故事以后用普通笔墨写得小字批注。

  宇悦卿见状顿时来了兴致,所以虽然师弟把批注写的“龙飞凤舞”,但宇悦卿还是努力辨认。可惜师弟这段话写得实在是太过随意了,她不能辨识出每一个字,只能连起来通读大意。

  这些批注的大概意思是说:虽然姜暷气那个范大娘把才子佳人话本当神鬼异闻卖给他赚钱,但他也不否认这本书写得还凑合;尤其是他觉得这个程家公子的性格和行事作风跟他太像了,如果易地而处的话他恐怕也会做出类似选择。就像他也喜欢师姐,但他始终不敢说出来;惧怕师尊只是一方面,他更害怕自己会被师姐直接一口回绝!

  毕竟他自觉跟师姐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他完全没有理由相信师姐会看得上他;因此他判断师姐这些年对他的好只是因为师姐本性温柔所以特别关照他这个师弟,故而他决心不把话挑明免得到时候被拒绝脸上难看。同时他又庆幸自己比程家公子运气好,因为他是奉师命保护宇悦卿的;不会有人跳出来跟他抢,谁敢来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抡起铁棍直接殛毙一切潜在竞争者。所以他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了,除了目前不能跟师姐亲热以外……

  然后他写到这里似乎连继续往下写给自己看都不敢了,直接用笔涂掉了后面半句话;然后转而去发挥他的“老本行”,去论述这个故事里的程家公子身世。程家公子“自云”是三国程昱、隋唐程咬金的后代,而且书里又说他是东阿人;那么他应该就是兖州东郡的东阿程氏或者兖州东郡程氏,最后的结论是即使他所言非虚但也算不上什么士族。

  当然,后边这段话更像是姜暷为了转移话题才去写的,但光是前面那两段“自白”就足以让宇悦卿面红耳赤了,只见她羞得直跺脚:“好你个小坏蛋,竟敢对师姐存着如此肮脏龌龊的心思,还敢写下这种不堪入目的字句,等你回来看师姐不打断你的腿!”

  不过宇悦卿自知这话也就是说说罢了,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师弟喜欢她也是情难自抑之事,她岂能因此加以怪罪。再说她以前也用浮月峰秘术探查过师弟的心意,师弟喜欢她这件事她早就知道;虽然她没有继续深入探查师弟心底的想法,但她也能想见那是什么……

  宇悦卿别过脸去,叹了口气:“唉,罢了。这种事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而且师弟尚未得道,我又何必跟他这个凡夫俗子一般见识呢?”

  说完,师姐默默把纸片对折,从书桌上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姜暷的批注旁加了一行隽秀的小字: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书写毕,宇悦卿把纸片翻转过来铺回木箱底部,然后按顺序把拿出来的杂物放归原处,最后把木箱塞回书桌下面。

  忙完这些,师姐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意地环顾着姜暷的小苑:“不错,虽然谈不上焕然一新,但总算看起来干净多了。”

  最后她把目光落回到垫木箱的纸片上,喃喃自语道:“师弟既然把它当垫箱底的废纸,应该不会留意到上面多了两句诗吧……”

  傍晚,姜暷回到浮月峰宅邸,见师姐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等他,便走上前高声笑道:“师姐,我回来了!”

  宇悦卿在看到姜暷的一瞬间想起了他之前在纸背上写得文字,眼神多少有些异样和飘忽;不过在听到姜暷爽朗的笑声以后她意识到师弟其实还是那个师弟,故而也很快放下此事起身温柔一笑迎他进屋。

  只听姜暷闲话家常:“师姐你别说,打春以后白天确实变长了不少。现在差一刻不到酉时,太阳还有两三层楼高呢;要是半个月或一个月以前,这个时间太阳早就下山喽。”

  宇悦卿轻笑道:“你还知道现在是傍晚啦?师姐前两天便吩咐你打扫自己的房间,你跑去做什么了现在才回来?”

  姜暷尴尬一笑:“呃…呵呵,这个……我去看人变戏法了,听下面师门里的人说,山下州府从外面来了一队变戏法的。”

  宇悦卿不禁莞尔,抬起柔荑轻轻捶了姜暷一拳:“你呀,我看师弟就是不想打扫房间,所以找个借口躲出去等师姐给你收拾吧?”

  姜暷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被师姐发现了……那,师姐打扫完了吗?”

  宇悦卿抿唇宠溺一笑:“你自己说呢?哪一次过年不是师姐替你收拾的?你呀,就是仗恃师姐让着你,所以才敢一直偷懒吧?!”

  姜暷闻言激动得握住师姐一双柔荑蹦蹦跳跳:“哎呀,我就知道师姐对我最好!师姐辛苦了,让我给你捏捏肩。”

  姜暷缠着师姐要她坐下自己好给她捏肩,宇悦卿拗不过师弟只得笑而不语坐在一把藤椅上。

  只见姜暷攥起一双拳头左右捶了捶师姐的两侧香肩,然后用双手把师姐的柔顺长发尽数拢到美背上。这样做本来只是为了方便给师姐捏肩,但显然姜暷更喜欢捋师姐的如墨长发这件事本身;师姐今天没有扎髻只用了两个简单的发饰把长发铺在身后,故而摸起来像瀑布一样浓密、冰凉。师姐的发香再加上她与生俱来特有的体香,这一切让姜暷感觉自己此刻就像喝了醇酒一样飘飘欲仙……

  宇悦卿不动声色,侧目看向两三米外摆在架子上的铜镜,只见铜镜里倒映出师弟那张又哭又笑的抽象面容,宇悦卿见状不禁莞尔。

  只听她轻笑一声,好心出言提醒道:“行啦、师弟,适可而止吧,如果你再这样得寸进尺的话,恐怕到时候又要腹痛难忍啦。”

  “嗯……咳咳”,见自己趁机揩油的小把戏被师姐拆穿,姜暷只能假装咳嗽两声掩饰尴尬,然后开始认真为师姐按摩双肩。

  宇悦卿抿唇一笑,忍不住吐槽道:“师弟你呀,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色鬼。”

  姜暷撇了撇嘴咕哝着给自己辩解:“哪有啊?我已经很克制了,在男人里面绝对算正人君子。我那顶多算是望梅止渴一下而已,毕竟我也不想触发师尊喂我吃下的禁制疼得满地打滚儿。”

  宇悦卿闻言微微挑眉反问他:“怎么?想求师姐替你解除,然后你就可以对师姐为所欲为了?”

  姜暷一边给师姐按摩双肩一边狡辩:“不会的,师姐。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嘛,我只是不想再动不动就药效发作了。”

  师姐忍不住娇笑出声:“少来!师尊说过,不要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更不能相信男人所谓的定力,因为这跟你的人品完全无关。”

  看师姐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姜暷撇了撇嘴只得继续给她捏肩,但师姐还是给了姜暷一些提示:“不过师尊为你设下的这道禁锢也着实有趣,竟然通过让你服下丹药来限制你的行为,所以师姐以前出于好奇参详了一下。依师姐看你可以去翻阅有关符箓、灵符、咒水之类的秘籍,特别是祓除符咒的相关法术,不要被外在形式所惑总是从寻找解药的角度思考。”

  听师姐这么说,姜暷激动地松开手,坐到师姐旁边注视着她的美眸问道:“师姐,你是不是愿意帮我……?”

  宇悦卿赶忙摇头否认,不过随即神秘一笑:“师姐岂能帮你解除师尊的封印?但你若能自行解除,那也算你的本事。”

  姜暷握住宇悦卿的柔荑感激涕零:“师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然而宇悦卿正色道:“你我有言在先,就算如此你以后也要对师姐规规矩矩的,敢有半分不敬师姐自会教训你,知道吗?”

  “明白,明白!”,姜暷笑呵呵的应承:“师姐是师门未来的圣女嘛,师弟一定会把握好分寸的!嘿嘿嘿……”

  “真的?”,宇悦卿将信将疑的白了姜暷一眼,不过好在师弟有几斤几两她心里清楚;她知道就算自己指条明路给师弟,他也没这个本事找到破解师尊所设禁制的法门,无法就是给师弟一个盼头罢了。

  小年夜,宇悦卿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在闺房与师弟一起用膳,只见桌上摆放着一荤一素、一冷一热、一甜品,还有一锅老母鸡汤。

  姜暷看到这桌菜两眼放光:“哇,这还只是小年而已,师姐就准备了这么多菜啊?那年夜饭岂不是要做十道菜甚至十二道菜!”

  宇悦卿闻言一笑,右手拿起银筷从鸡汤瓷盆里夹出一块儿鸡翅中放到姜暷的碗里:“没事,算不了什么,师弟快尝尝这个。”

  “嗯”,姜暷点头,拿起筷子夹起翅中咬了两口,然后端起师姐的玉碗给她盛鸡汤:“好吃,师姐也喝点儿鸡汤吧!”

  “好,师弟乖;来,再尝尝甜品……”,就这样师姐弟二人你让我、我让你,开开心心得吃起了小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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