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它既是现实的投影、但又能超越现实世界各种规则的束缚,天马行空、不着边际。
且说昨晚,宇悦卿夤夜来到姜暷的房间,施展法术查看师弟的心意,最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欣慰离去。然而,由于受到宇悦卿的读心术影响,姜暷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像什么梦到跟家里以前养的猫咪们打架,被左邻右里家门外的流浪狗追赶;和昔日学塾里的同窗泛舟运河之上结果船翻了,掉到河里还被水蛇咬等等等等。
诸如此类,实难搏列位看官一笑,故而这里撷取两个稍微有些意思的梦境,和大家一起参详。
在第一个梦境里,姜暷梦到自己是师门圣女唯一的弟子;而宇悦卿从未离开过苏州,始终待在自家园林般的宅邸深闺之中做一个大家闺秀。
在这个梦里,姜暷本是宇悦卿的侍从。他们家世代侍奉宇家,因为表现优异、忠勇可靠;故而获准可以跟宇家的人一起生活,姜暷的父祖皆出生在宇家的府上。
姜暷因为比宇悦卿年长几岁,加之姜暷的父亲跟宇悦卿的父亲自小一起长大、感情要好;所以姜暷从宇悦卿一出生就被派到她身边做跟班儿,直到她十岁以后。
那年酷暑,十来岁的姜暷短短两三个月就生了好几场不轻不重的病;其实以宇家的医疗条件这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姜暷的父亲却不想自己儿子再过这种虽然衣食富足但却寄人篱下的日子了。所以他以此为借口把姜暷送出去“求医问药”,实际就是让姜暷离开宇家去外面闯荡;后来姜暷辗转多年还是阴差阳错拜入了影湖宗的圣女晏尺素门下,成了圣女的首徒。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异世界的晏尺素并未察觉到宇悦卿的存在,所以晏尺素依然在为数百年难以寻到合适的圣女传人而苦恼。
一次偶然间的闲聊,晏尺素从姜暷口中得知了宇悦卿的事,顿时有了兴趣;只见师尊非说宇悦卿跟她有缘,要姜暷赶快去苏州把宇悦卿带回师门给她看看,甚至在姜暷学艺不精始终不能出师的情况下放水让他下山……
姜暷没有办法只得领命,算算年龄宇悦卿应该早已及笄,怕不是没几年就该出阁了,因此姜暷用最快的速度赶回苏州。
话分两头:自姜暷的父亲一声不吭把姜暷送走以后,宇悦卿的父亲倒是没说什么;但宇悦卿却对这件事很是生气,从此没再有过好脸色。不过姜暷的父亲毕竟是长辈,不会跟自己这个世侄女大小姐一般见识;然而在姜暷不告而别之后,宇悦卿开始变得娇蛮任性。
一开始她还会让几个贴身侍女跟着,但后来变得愈发孤僻,整天自己一个人在闺房里摆弄琴棋书画;她发誓如果姜暷有一天回来,她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一顿,然后把他锁在闺房里不让他再离开!
所以当姜暷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宇悦卿最初的神情很是激动,但随即又显现出愠怒之色,姜暷有些心虚的来到她面前跪地行礼:“拜见大小姐。”
“嗯,起来吧”,宇悦卿闷哼一声,抬起柔荑示意他起身;姜暷闻言缓缓站了起来,尴尬的拱手问候:“大小姐,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吧?”
宇悦卿看着姜暷冷笑一声:“呵…,本小姐好的很,能吃能睡。可你这几年弗见,却是越发没得规矩啦!”
“额,咳咳”,姜暷无奈赔笑,抬起胳膊擦汗。宇悦卿以前跟自己在一起时都说咿咿呀呀的苏州言话,这次用的却是中州韵、读书音,摆明在喝斥自己;好在她因为足不出户没离开过苏州,所以她的中州音带有深厚的吴侬软语色彩,一点都不凶。
看姜暷无言以对,宇悦卿从美人榻上坐起身,继续阴阳怪气的数落:“哼!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年,还知道回来;说吧,勾搭了几个狐狸精。是不是在外边混不下去、快要饿死啦,这才腆着脸回来、求本小姐赏你一碗饭吃?”
姜暷听她这么说吓得大吃一惊,赶忙抱拳躬身赔礼解释:“啊,不不不!大小姐覅多想,在下这些年一直在世外玄门拜师学道,绝对没有在外面沾花惹草。再说了,我什么样大小姐还不晓得嘛,人长得不怎么样而且嘴又笨,哪有女人看得上我呀……啊哈哈哈”
姜暷一边挠头一边用自嘲打趣自己哄宇悦卿开心,宇悦卿白了姜暷一眼,气确实消了不少:“谅你也没这个本事和胆子。”
“嗯嗯”,姜暷附和着点了点头,然而宇悦卿不依不饶:“不过即使如此,本小姐说你没规矩,也并非冤枉了你。”
听她这么说,姜暷很是困惑:“啊?我哪里没规矩了,恭请大小姐赐教。”
见姜暷不开窍,宇悦卿气呼呼的提醒:“你回来的时候都不说给本小姐带些礼物,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写几封书信寄回来,叫本小姐好生惦念!”
姜暷恍然大悟,随之表情一愣:“这……,在下、在下,在下好像忘了。咳咳,嗯…”,姜暷只得低下头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你!”,宇悦卿气得槌床发怒:“你心里肯定没有本小姐,说不定在外面找了其她相好的,是不是?”
姜暷看她还在纠结自己有没有在外面寻花问柳的事,不由得既无奈又想笑:“哎呀,我的大小姐。真得没有,请小姐相信我!在下就是,就是单纯的忘记了……不止您,就连我的父母都没接到我的家书,不信您去问他们。”
宇悦卿知道这句是实话,以前她确实问过姜暷的母亲有没有来信,结果是姜暷懒得要死连封信都没写过,只托人寄回来一些钱跟药材补品。她们宇家是中古士族之后,自中晚唐播迁江南以来更是经营有道,二百多年间置下数以亿计的家赀;姜暷一家世代侍奉宇氏,哪里用得上姜暷这仨瓜俩枣,也就那几株玄门的灵药还有点儿用……
想到这里,宇悦卿的气又小了很多,只听她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还不快过来替本小姐捶捶腿。”
“是,在下遵命”,姜暷这才松了口气;走到她闺房的美人榻后面,轻轻为大小姐捶腿。
只见宇悦卿身穿一件橘红色长裙,优雅地侧卧在美人榻上;腰间一条深绿色的锦缎玉带,头戴纯金镶着翡翠的发饰和簪着流苏的凤钗。瀑布般的黑发被金质头饰束挽出一个发髻,剩下的铺在美背上然后垂至膝弯;容貌极其精致、甜美,身材高挑性感、玉腿颀长。
姜暷一边捶腿一边忍不住赞道:“小姐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记得在下远行时您还是一个‘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小姑娘,没想到现在已经出落成绝世大美人了!”
宇悦卿闭目养神,享受着姜暷的服侍,嘴唇勾起一抹甜美的轻笑:“倒是会说话……本小姐之前还担心你为了增进体魄外出学艺,最后会变成一个赳赳武夫;现在看来是本小姐多虑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们以前读过的那些诗书。”
看宇悦卿舒服够了,姜暷笑着从美人榻旁离开,奉上一杯热茶递给她:“怎么会呢?在下只是去学些趋吉避凶的道术用以保护自己和小姐,至于打熬筋骨之类需要苦练身体的功夫其实在下也不喜欢。”
宇悦卿从美人榻上再次起身,接过茶盏饮了一口然后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水榭:“没忘记便好。既然你回来了,过几日我请父亲从苏州、杭州、江宁、华亭、嘉兴、越州等地召些名儒教导你,待两年参加解试吧?”
“啊??!!!”,姜暷没想到宇悦卿竟然突发奇想要自己考科举,忍不住惊叫出声。
然而宇悦卿没意识到姜暷在惊讶什么,只是自顾自的述说着用意:“现在不比中古时期啦……自隋、唐而上,官有簿状、家有谱系,选官必由簿状、婚姻必有谱系;此古之制、以绳天下,使‘贵有常尊、贱有等威’者也。你们天水姜氏虽不是‘崔、卢、王、谢’那般的四海大姓,但也算有些名望的郡姓士族,况且还有我们宇文氏提携;惜哉唐末俶扰、武人作乱,白马之祸后、膏腴士族百无存一,悠悠世祚、迄无考按。自赵宋以来,民间更起‘榜下捉婿’之风,故此才要你去应考。”
听她又在讲起这些昔日的荣光,姜暷不由得耸肩苦笑一声:“嗨呀,我的大小姐,我们哪是什么真的‘天水姜氏’啊?!天水姜氏起自陇右,我们这个姜姓来自中原;不过就是残唐、五代以前民间崇尚谱牒之学、家有谱系之书,我家祖辈为了不给你们宇文氏丢脸所以伪造谱牒、攀附旧族而已。何况我散漫惯了,读些诗书还可以;但着实没有兴趣科举入仕,而且恐怕也没这个脑力。”
宇悦卿闻言叹了口气:“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你去应试;官场险恶,我也不希望你牵涉其中。只是在以前,无论你们天水姜氏真假与否,我宇家上下皆可信以为真;但如我之前所言,‘自五季以来,取士不问家世,婚姻不问阀阅’,民间渐起‘榜下捉婿’之风。你若不去考一个功名,家父以后怎好促成我们……”
“额……嗯”,宇悦卿说到这里已经脸红的讲不下去;姜暷也听懂了她的意思,只得再干咳两声掩饰尴尬。没想到宇悦卿想得这么远,竟然现在就想着让自己考个乡贡进士;然后大可弃官不做,纯粹是考个功名到时候方便娶她。但自己这次下山是奉师尊之命带她回浮月峰,看看适不适合做师门下一辈圣女的啊;所以姜暷没有接下这个话茬,而是表明了来意。
“什么?!!”,宇悦卿听完很是震惊:“你要本小姐去过那种清苦的日子,你怎么敢的?”
姜暷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只听他说:“大小姐,玄门虽然日子过得清苦,比不得我们江南烟雨繁华地、温柔富贵乡。但人活一世至多百载,何况红颜易老、弹指芳华;如果大小姐能继承圣女之位、练得上乘法术,到时候我们不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吗??”
宇悦卿听姜暷这么说有些动摇,不过随即反问:“倘若我成了圣女,那么在寻到下一位合适的传人以前,我们岂不是始终不能成亲吗?本小姐不屑学什么上乘的秘术,也不想去做玄门的圣女;你既已学会延年益寿的驻颜之术,我们在凡间一样可以永不分离。”
“诶……”,宇悦卿一番话说得姜暷不知道怎么答,甚至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结局;所以姜暷不再执意求大小姐跟自己回师门做圣女传人,只是履行对师尊的承诺,把宇悦卿带回去让晏尺素看一看。
果不其然,宇悦卿当真天赋异禀,很适合做晏尺素的继承者;不过既然宇悦卿不想,晏尺素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允诺让姜暷在未来适当的时候学成归家迎娶宇悦卿不必再回师门。
数年之后,待他们到了该当谈婚论嫁的年龄,晏尺素信守诺言让姜暷出师回家娶亲;在这数年之间姜暷也一改往日怠惰的性情,拼命苦学各种法术,而且晏尺素还特准姜暷可以抄录浮月峰的很多法术秘籍带回去跟宇悦卿一起钻研。
接着,姜暷没有辜负宇悦卿的期望,一路过了乡试、会试、殿试,考中了科举第五甲,赐同进士出身。
最后,他们在父母的见证、晏尺素的祝福下,如愿以偿结为夫妇,永远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啦……
——————————我是一条分割线,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嘟嘟嘟!!!炉子里的水开了,姜暷被刺耳的炊子声吵醒,迷迷瞪瞪的爬下床把锅从火炉上拿起。这是他睡觉前放上去的,因为师姐故意捉弄导致他没饭吃;所以他只得抓了一把小米,用原本烧开水的小炉子拿小锅煮一锅粥当宵夜。
只见姜暷一边睡眼朦胧的打瞌睡一边把粥盛到碗里凉一凉准备喝下:“怎么忽然做了那么奇怪的梦,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黄粱一梦’嘛?”
姜暷没有想太多,因为他实在是困得慌;所以喝了粥垫垫肚子,三两下把碗刷干净后就又爬回床上睡觉继续做下一个梦了。
***注:1.与小剧场不同,番外篇不占用章节序号;2.这是剧间番外,写完以后还有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