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本故事的时空观类似或承接小剧场九，即在一个很像现实世界的现代时空里。
傍晚，在天擦黑的时候，姜暷走进了这座城市的一间CBD商业楼，去到上层写字楼的一间理发店剪头发。他的头发很短所以不难打理，15分钟以后便乘坐升降电梯下到1楼；因为晚上没什么事，所以姜暷打算逛逛这座商场。
这是一个大型的购物中心，上面是几座百米高的写字楼，用来出租给各种公司、酒店或者个人；写字楼下面是一座六七层的裙楼，每个楼层分布着各种各样的商店和奢侈品店，这些楼层和店面共同环绕着一个椭圆形的商场中庭。
因为圣诞节快到了，所以整个商场的布置充满了节日气息；商场中庭竖立起一棵三四层楼高的大型塑料圣诞树，圣诞树上挂满了各种七彩布条和充电的彩灯。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伴随着欢快的圣诞歌曲，一辆供儿童乘坐娱乐的七节圣诞小火车在司机阿姨的驾驶下从中庭边缘驶过。
姜暷见状赶忙躲开，抬起手从旁边的塑料花坛里拿出两支免费给客人用的仙女棒摇曳挥舞，笑着跟车上的家长和小朋友们打招呼：“merry Christmas！！各位大朋友、小朋友们，祝你们圣诞快乐！！！”
小火车上的孩子们也挥舞起手里的充气小锤和荧光棒欢呼着回应姜暷的问候，姜暷看到这一幕十分开心，这才叫过节啊！
姜暷静待小火车安全驶过之后才敢继续朝前走，然后坐上电动扶梯来到五楼，走到了一间咖啡书屋前。
只见柜台后一个身穿暗蓝色毛料西装的中年姐姐看到姜暷之后站起来跟他打招呼：“嘿，小姜啊，又来看书了。”
姜暷扭过头看了这个姐姐一眼笑道：“嗨，再过两年就快三十了还小姜呢，以后该叫我老姜喽！”
其实这话也不错，姜暷打量着眼前这个书店柜台的女工作人员；她身高不足一米六、中等身材，披肩短发扎了一个小辫在脑后。其实她的年龄不大，应该只有30岁或者31岁的样子；可惜眼角的鱼尾纹重了些所以看起来显老，因此姜暷不喜欢被她叫小姜。
只听这个姐姐开玩笑的说：“怎么不是小姜，我看来这儿喝咖啡、借书的不少学生都比你显着年龄大；你穿这身衣服要是再背个书包，走到街上人家都得问你怎么星期三不在学校上课跑出来瞎溜达。”
姜暷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印着吾峠呼世晴鳄鱼老师自画像的卫衣，随后抬起头笑着解释道：“我这身衣服是前些年上大学的时候买的，因为料子好穿着舒适所以每年秋冬天都穿；其实我只是个子不高、体格又单薄所以看着年轻，实际上比你小不了几岁。”
这个姐姐没再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熟练的给姜暷打了一纸发票递给他：“这次要什么饮料？咖啡还是奶茶？”
姜暷伸手取过发票笑道：“哈哈，我什么时候点过这个？我还是老规矩，借书去外边儿看吧。”
中年姐姐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书店内：“不用，大过节的哪有人来看书，你就去里边喝咖啡的位置上看吧，反正不管你买不买咖啡钱都给老板又不给我。”
姜暷微微躬身表示感谢：“算了，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没消费怎么好意思坐你们的贵宾座。我老姜虽然不是什么正直的人，但这点儿道德感还是有的、不沾这个便宜，谢谢啦！”
姜暷走进书屋，从历史区书架上找了一本之前没看完的《长安与河北之间》，再次走出书店大门准备去外边找地方看书，只听那个姐姐又无聊的搭话：“这圣诞节的，人家都陪老婆、女朋友看电影，你怎么还来这里看书啊？”
姜暷耸肩一笑，指了指楼上：“我倒是想陪女朋友，可我也得有啊？我是去楼上的一间理发店剪头发的，理完发顺便过来看书。”
这个姐姐看了看隔壁六楼的影院：“一个人看电影的又不少，最近不是上了不少大片儿嘛，没去看看？”
姜暷捋了捋下巴咂咂嘴：“嗯，倒是有两个想看的，《疯狂动物城2》和《阿凡达3》。但我什么样你也知道，哪愿意花这个闲钱啊，不如等俩月在网上看。”
中年姐姐很不屑的鄙夷道：“抠门死你算完了，这么小气难怪找不到女朋友，追女朋友就要舍得花钱，懂不懂啊？”
姜暷撇了撇嘴：“得了吧？我有那钱还不如去杭州看世界羽联年终总决赛，还能找喜欢的球星像石宇奇、周天成、昆拉武特、宫崎友花这些人要签名呢！”
姜暷没有再跟这个姐姐磨嘴皮子，而是走出书店在门口想找地方坐下；这个书店隔着中庭对面是青少年或儿童活动区，有很多儿童早教机构比如音体美艺术、攀岩、搏击培训班以及电玩城之类的门店。
姜暷看对面这些店门口有不少塑料桌椅，就沿着椭圆形的楼层绕着中庭走过去，找了一个桌椅板凳坐下看书。
就在姜暷坐下看书不久以后，只见一个穿着圣诞老人装扮的商场工作人员从青少年活动区里走了出来回到楼层中间位置，然后在一个大理石的白色柜台后面继续扮演圣诞老人：“许下一个圣诞心愿，我能为你实现。坐在那边的帅哥，要不要过来许愿啊？”
听到这个声音是在喊他，姜暷抬起头打量着这个扮圣诞老人的工作人员，没想到听声音竟然是个年轻姑娘；姜暷一眼就看出她应该不只是扮圣诞老人可能还有其它兼职，只要他过去聊不了两句估计就会要加微信然后推销什么高价的小商品，所以姜暷没有理她。
见姜暷不过去，这个工作人员还不死心，继续招呼他：“帅哥，过来许个愿试试嘛，就算不灵我这里还有小礼物赠送哦。”
姜暷呼了口气只得无奈起身，看样子他不去应付两句的话这丫头还会一直聒噪，就算不为了什么小礼物也图个清静好看书。
姜暷抱着书来到她面前，把书放到大理石的矮墙上：“小姐辛苦了啊，这么晚还不下班儿？”
这个小姑娘卖萌一笑：“我可是圣诞老人，今晚还要分发礼物的，怎么能下班呢？”
姜暷擦了擦汗，打量着眼前这个工作人员。她看着年纪不大，只有二十一二岁的样子；个子倒是挺高的，起码得有1米67以上；而且看着不瘦，身材还不错。
姜暷无精打采的看着她说道：“算了吧小姐，圣诞老人的胡子、头发全白了，你这扮得一点儿都不像。”
只见这个小姑娘嘴角弯弯、眼珠快速转了转说道：“哎呀，人家是圣诞老人的孙女嘛，自然年龄小。看，这是礼品！”
小姑娘说着从塑料筐里拿出一根巧克力递给姜暷，姜暷抬手接过来看了看，果然是一块钱3支的廉价巧克力，这玩意儿白给都没人吃。
只听姜暷吐槽道：“拉倒吧！人家圣诞老人是芬兰的，孙女儿也不可能长你这样啊；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瞎编，你这样是要对芬兰人民谢罪的。”
“啊哈哈哈哈”，这个小姑娘被姜暷逗得笑弯了腰：“哥，你真逗，这都多少年前的老梗了……”
姜暷有些好奇的看着她问道：“小姑娘，听你口音不像我们本地人，南方的吧？”
这个女孩点了点头：“嗯，哥你真聪明，我确实是外地来的，我姓林。”
“哦，果然是这样”，姜暷思忖片刻继续说道：“听说闽浙那边姓林的人很多，你是来我们这儿上大学的吧？”
这个小姑娘听完以后愣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模棱两可的转移话题：“额……对，我在市区南边的新区上学。哥，你在这儿看的什么书啊？”
姜暷见她这么问，把手边的书递给她，只听她念叨着书名自言自语：“《长安与河北之间》，是教人怎么旅游的吗？”
姜暷一脑门子汗直往地上甩：“咳咳，你要非得这么理解的话也行，就算是吧。”
“仇鹿鸣，这个作者的名字还蛮好听的！”，小姑娘继续笑着说。姜暷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得不开口纠正：“这个字在百家姓里要读作裘，不是仇恨的仇；而且人家也不是什么旅游博主，人家是魏晋南北朝史领域最有影响力的中生代知名教授。”
“魏晋南北朝？是教历史的啊？”，这个小姑娘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卖萌。
姜暷点了点头：“是啊，仇老师很厉害的，我非常的欣赏他”，然而这个小姑娘却不屑一顾的说道：“魏晋南北朝是讲什么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姜暷见怪不怪的苦笑道：“对，魏晋南北朝史是挺冷门的，就算同样是中古史领域，一般人也都更喜欢看这本书讲的隋、唐史。简单说的话，中古史最重要的就是门阀士族，最有名的比如‘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里的王谢。”
小姑娘听得似懂非懂：“门阀士族，是说唐朝的五姓七望吗？”
姜暷点了点头：“对。拜这些年一些鼓吹阶层固化的垃圾营销号和一些粗制滥造的古装剧所赐，现在很多人起码都知道五姓七望了。不过实事求是的说，唐代属于中古后期，士族已经不行了；五姓七望在中古时代虽然也算很厉害的士族，但说实话也就那样吧，主要是比他们更有影响力的门阀已经覆灭了。他们在唐代被认为是当世高门，基本算‘活到最后的就是老艺术家’。”
这个小姑娘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哎呀，哥你别说这些了，我上学的时候最不喜欢历史课。”
“噢，你是选物理的啊？”，姜暷恍然大悟；然而这个小姑娘又摇头否认道：“我物理更不行。”
“那请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啊？”，姜暷显得很困惑，只见这个小姑娘神色有点不知所措；姜暷顿时明白她大概不是来上学的，而是在这里工作的，不过姜暷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就近去长三角或者珠三角而是来这种三线开外的小城市。
为了避免她脸上不好看，姜暷赶忙笑着说点儿别的：“额，咳咳。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下班儿？商场一天给你多少钱，这么努力呀！”
听姜暷没有继续追问，这个小姑娘松了口气抱怨道：“这商场夜里10点才关门，我得待到晚上9点才能走，今天站一天就给150。”
姜暷闻言看了看手表：“啊？这才六点多呀，我还以为起码一天给你二百块钱呢！真是黑心商场……小林同学辛苦了。”
小姑娘撅了撅嘴：“就是，就是。不过，哥，你也不用叫什么小林同学吧，听着这么生分。”
姜暷苦笑一声打趣道：“客气是应该的，再说我跟你本就不熟，不叫你同学难道叫你林妹妹啊？人家林黛玉病如西子瘦三分，我看你这比我都壮，也不像林妹妹啊？”
这个小姑娘白了姜暷一眼，随即摘下圣诞帽：“怎么，看不起我？嫌我不够漂亮是吧？”
在她摘下帽子的一刹那，几乎垂到腰际的橘红色中分长发瞬间披散下来；别说她长得确实不错，眉眼间竟然有点像颜值巅峰期的赵露思。
姜暷无奈苦笑一声恭维道：“好、好、好，你比林妹妹还好看，行了吧？唉，可惜你烫了一头颜色太鲜艳的长发，否则真有点儿林妹妹的古典美。”
只听小姑娘冷哼道：“黑长直不过是你们这些男人一厢情愿的直男审美罢了，我都快20岁了怎么不能染发？”
姜暷听完感到惊讶：“你还没20岁啊？我还以为你得二十一二岁甚至二十三四岁了呢，果然一烫头就显得年龄大。”
“这叫成熟，你懂不懂？”，小林姑娘嗔怪道：“够了，不想再跟你这个直男聊天，你快点许个愿吧。”
姜暷噗嗤一声笑道：“你还真让我许愿啊？我还以为是这商场里没有别的顾客，你孤零零站在这儿无聊，所以跟我聊聊天打发时间等下班儿呢。”
只见这个姑娘又把圣诞帽戴上：“那当然，我可是圣诞老人的孙女、有求必应，你快说吧。”
姜暷坏笑一下，从旁边的书店前拿来一个地球仪转了半圈，最后手按在了欧亚非交界的地中海上：“好啊，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
看姜暷有意在插科打诨，这个小姑娘又白了他一眼：“哥，我是圣诞老人，不是复仇者联盟里的绯红女巫。”
姜暷捂着嘴咳嗽两声掩饰尴尬：“咳咳，那这样吧。我到现在还单身呢，你能不能让我明年顺利找到女朋友或者老婆？”
小姑娘眯眼打量了姜暷片刻：“这个愿望还算合理，你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吗？”
姜暷搓了搓鼻子：“嗨，就我这条件还提什么要求，能看得上我、对我好就行。”
只见这个小姑娘闻言狡猾一笑：“你这要求可一点儿都不低啊！算了，要不你还是把之前那个地球仪拿上来给我看看吧。”
姜暷两手叉腰，歪了歪脑袋：“吐槽我长得丑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小姑娘伸了伸手：“好了，哥。我跟你开玩笑的，这个愿望很合理；我已经记下了，明年春天就会帮你实现的。今天你能遇到我也算有缘分，我吃点亏买一送一，再给你一个愿望，算是给你道歉好吗？”
看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姜暷忍不住笑了，再次打趣道：“好啊。明天我要看天王杯羽毛球比赛，桃田贤斗会参赛；我以前很喜欢他的，可惜现在退役了。我担心他退役以后实力不济，明天会输掉比赛；我想看他多打两场，你能不能保佑一下啊？”
听姜暷这么说，小姑娘轻叹一声：“哥，我不是在开玩笑。这种事情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怎么管得了？你还是多说一点自己的心愿吧。”
姜暷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了不少：“抱歉，抱歉。不过我不贪心，没什么想中彩票、发大财之类的世俗愿望。这样吧，我最近想吃肯德基的蛋挞了；不过我饭量大，一顿至少要吃六个。但我又舍不得花30多块钱去吃，你能不能送我一盒蛋挞啊？要热的！”
小姑娘微微一笑：“你这个愿望真是简单而又朴实，我喜欢实现这种愿望。放心吧，一定会即刻替你实现的！”
姜暷笑着耸了耸肩：“即刻？那你现在端上来啊？”
小姑娘神秘一笑：“自然不是我直接送给你，而是由圣诞老人送给你；回家去吧，你很快就能吃上的。”
其实姜暷本来也就是陪她聊聊天，免得她无聊的熬到九点下班；自然不会指望她真给自己买一份蛋挞，所以只是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回去看书了。
在一个半小时以后，姜暷把书还了回去，准备回家睡觉：“诶？小林不是说九点才下班吗？怎么不见人影，又去哪儿摸鱼了？”
不过姜暷也没心思管这个，毕竟他自己也喜欢摸鱼。然而在回到家里以后，姜暷惊讶的发现自己桌子上竟然真得有一盒蛋挞，而且还是热乎的。
姜暷打开纸盒，然后洗了洗手，拿起一个蛋挞吃了起来：“这是谁买的，难道是爸妈？还是……那个小姑娘？？！！！”
姜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莫非她真得如她所说是圣诞老人的孙女儿？又或者是魔鬼撒旦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