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十一 冬至
苏州小囝2025-12-21 16:525,872

  民间自古有谚:冬至大如年;宋代尤其重视冬至,甚至有“肥冬瘦年”之说。

  也因此,即使晏尺素这些年来始终忙于闭关苦修,但在冬至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她还是想出来跟自己的两个爱徒聚一聚。

  这可高兴坏了宇悦卿跟姜暷,自从他们得到师尊的千里传音后就一直忙里忙外;毕竟师尊这些年闭关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久,再难像从前那样每天都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当然他们也明白,师尊这样做是在储备修为渡劫;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待再过些年师尊成功避开此次大劫之后就又可以和他们一起生活了。

  时间来到巳时一刻,只见晏尺素在禅床上跏趺而坐,两手垂直交握在胸前。良久,晏尺素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明亮动人的双眸:“罢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不然那两个孩子该等得着急了。”

  一想到两个徒弟,晏尺素的嘴角便勾起一抹轻笑;近千年来她始终孑然一身,宇悦卿跟姜暷对她而言就像一双儿女那般。好在两个人都很不错,宇悦卿天资卓绝、可堪大任;姜暷虽然不够上进但也算听话、懂事,这让晏尺素倍感欣慰。

  晏尺素垂下双臂,慢慢从禅床上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推开这座重檐歇山顶建筑的房门走出去。

  “呵,这浮月峰的山巅,果真是无论何时都被风雪笼罩啊”,晏尺素打量着眼前的景象苦笑感慨道;看时候已经不早了,晏尺素带上屋门径直下山而去。

  不一会儿,晏尺素就来到圣女宅邸的堂屋门前。姜暷此刻正无聊地摆弄架子上的古董花瓶和玉如意,看到师尊突然出现赶忙起身前去相迎:“师尊,您回来了?”

  “嗯,徒儿无须多礼”,晏尺素藕臂微抬示意姜暷不必拘谨,但姜暷还是依礼参拜了自己的师尊;姜暷在行礼之后抬起头看着晏尺素,只见师尊又穿上了自己初见她时身着得那件白纱长裙和罩在外面的白色纯棉斗篷,也许对师尊来说这身衣裳就跟师姐的湖绿色及腰襦裙一样吧。

  不过师尊这次没有像当年那样披散着长发,而是跟师姐一样挽了个发髻然后把剩余长发梳在美背上,在师尊经过他面前进入堂屋时;姜暷发现师尊恐怕得有一阵子没给她自己剪头发了,原本的及腰长发已经快和师姐一样垂至膝部,而且不知用了什么香料洗过散发出浓郁的发香。

  更让姜暷感到奇怪的是,师尊看起来好像又变高了。晏尺素本就身形颀长,师姐身高七尺四寸有余;师尊竟然比师姐还要高出三指,大概在七尺七寸左右。而且师姐的身材已经算很好了,但师尊的身材更是体态丰腴、曲线毕露,如今不知怎的又变高了?

  晏尺素见姜暷面露困惑之色,一时间也不明所以,故而开口问道:“徒儿,你在看什么?”

  姜暷挠了挠头:“师尊莫怪,弟子只是觉得您好像又长高了。本来您就比弟子高出一些,现在都快比弟子高半头了……”

  “哈,原是为此”,听姜暷这么说、师尊哑然失笑,随即抬起玉足给姜暷看她的靴子:“徒儿又在说笑,为师多少年岁了,岂会再长高?不过是这双靴子有点鞋底,所以穿上之后显高。”

  姜暷耸了耸肩,没想到师尊又换新鞋了,而且这双精致的绒靴上还各自镶嵌了一枚碎玉翡翠,他忍不住咂咂嘴。

  看姜暷跟了自己和宇悦卿这么久还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模样,晏尺素也轻笑打趣道:“这算什么?徒儿,你若想要,为师改日赠你一对寒玉做的玉石枕。你不是怕热么?天热时可以枕着休息。”

  姜暷摆摆手笑道:“这就不必了!弟子小时候穷惯了,享不了这个福;师姐苦夏,您还是送给她吧!”

  晏尺素笑着颔首,然后左右看了看屋内:“徒儿,不与你说笑了。你师姐现在何处,怎得不见她?”

  姜暷抬起胳膊指了指里屋:“给咱们准备午膳呢!您闻闻厨房那边飘来的香味儿。”

  晏尺素欣慰的点点头,随即笑着数落姜暷:“既如此,你还不快去厨房帮帮卿儿,就知道坐在饭桌旁等着吃?”

  姜暷撇了撇嘴:“我说过要帮忙,但师姐嫌我做的菜太咸了,不让我帮厨。”

  晏尺素挑眉一笑:“谁叫你放这么多盐的,为师与你师姐都吃得清淡;哪像你不忌荤不忌酒,如此这般何日才能得道成仙?”

  姜暷听后苦笑吐槽道:“做了神仙也得过日子啊,不喝酒不吃肉有什么意思…”

  “唉,徒儿你啊,真是难成大器”,师尊只得无奈摇头。就在他们说笑间,师姐已经烧好饭菜叫姜暷去端;不一会儿堂屋的圆桌上就摆满了九道上好的佳肴,有凉菜、热菜还有甜品、鱼汤。

  毕竟是冬至,而且他们师徒难得相聚。所以虽然晏尺素之前委婉批评了姜暷喝酒之事,但她还是同意姜暷今天可以小酌几杯,又让宇悦卿取来她们自酿的果酒同饮。

  在喝酒吃菜以后,宇悦卿跟姜暷端上了熟食并让师尊先动筷,只见师尊夹起一个水饺问道:“这是馄饨吧?”

  宇悦卿点了点头:“师尊说得没错,就是馄饨,不过后来又叫扁食。”

  姜暷笑着摆摆手,然后拿起筷子吃了一个水饺:“哎呀,扁食这个叫法也很早了,现在我们民间称为角子;或者直接写成这个‘饺’,一个食字旁一个交。”

  姜暷咀嚼着水饺,用手指在桌布上写给她们看,师尊、师姐都对此感到新奇。

  师徒三人酒足饭饱之后,宇悦卿开始收拾桌子;姜暷看师尊在此也站起来假装积极,帮着师姐拾掇餐具免得又被师尊说他偷懒。

  晏尺素和两个徒弟在饭后烹茶为乐、坐下闲聊,这一坐就坐到了未时过半。师尊见姜暷枯坐得有些无聊了,又听宇悦卿说不打算去午休,故而提议带他们出去游玩半日。

  “真的啊?师尊还从未同时带师姐跟弟子一起下山过呢!”,姜暷看向师尊笑着说道;宇悦卿也感到有些惊喜,晏尺素见两个爱徒都对此很是期待故而点了点头没有扫他们的兴。

  “不知师尊想带我们去哪里?”,宇悦卿看着晏尺素问道;师尊抿唇思忖片刻:“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姜暷闻言打了个响指抢答道:“有啊!弟子曾答应师姐要带她回江南的故乡看看,不如师尊带我们去苏州怎么样?”

  晏尺素白了姜暷一眼:“徒儿,你怎么不说去你家呢?江南有多远,半日之内便要往返,我们能在苏州停留多久?”

  看姜暷又自己找骂,宇悦卿不好意思的低头一笑,姜暷撇撇嘴继续油嘴滑舌:“去我家也行呀,弟子的家人都想一睹玄门圣女之风采。如果师尊、师姐愿意赏光的话,弟子相信我们全家到时候一定备足上好的酒菜、倒履相迎!”

  听姜暷这么说,晏尺素点了点头。她知道姜暷说得是真话,不过她现在恐怕没时间应付这些;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只听她开口打趣道:“好啊,为师也想见见你的父母、祖辈,告诉他们你在为师这里整日游手好闲、不肯好好练功;为师实在是教不了你,请他们另择名师,免得误你前程。”

  “噫!!!!!”,姜暷一听这话被吓的眼睛睁得像铜铃,只觉自己后背冰凉冰凉的。本来自己只不过是被家人送到师门学点儿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保命之法,没想到后来因为机缘巧合有幸拜入师尊门下;这事儿自己早年有次回家的时候顺便告诉了他们,没想到他们从推荐自己来师门学艺的老中医爷爷那儿听说了圣女在本门的地位。

  结果姜暷的家人还以为他是有了多大的出息才能拜圣女为师,让他好好跟着师尊师姐学本事、少说话多做事;要是让师尊当面告状把自己这些年在浮月峰的表现说出来,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呀……!!

  姜暷吓得赶忙摆摆手:“不不不不,弟子知错了!弟子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但凭师尊、师姐安排,弟子从命就是。”

  “哼…”,晏尺素颇有些得意的妩媚一笑,然后看着宇悦卿问道:“卿儿,你有没有好的去处,说说你的想法。”

  见宇悦卿摇了摇头,晏尺素轻叹一声,沉吟半晌说道:“罢了,为师带你们去看看北海龙宫,怎么样?”

  姜暷闻言惊呼:“啊?师尊,这也不比去江南近多少啊?去那种荒僻之地做什么,还不如去苏州呢。”

  晏尺素看着姜暷反问:“既是荒僻之地,能有多少人烟?而江南繁华之地又该有多少人,你我师徒有时间应付他们吗?”

  宇悦卿觉得师尊所言不无道理,故而也帮着劝慰姜暷:“师弟,这次我们就听师尊的,以后等我们时间充裕了你再带师姐回乡吧?”

  听师姐都这么说,姜暷也只能垂头丧气的作罢。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师姐对她这个几乎没有任何记忆的故乡并无多少执着,从始至终都是他想以带师姐看看故乡为由找借口回苏州而已。

  商议已定,晏尺素带着宇悦卿、姜暷动身出发;即使带着姜暷比较费事,但他们依然仅用半盏茶的时间就到达了北海。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海天一色的景象,姜暷并没有多激动,毕竟他又不是没见过大海。

  只听宇悦卿开口问道:“师尊既带我们前来,不知能否让北海龙王卖个面子,让我们到水晶宫做客?”

  晏尺素摇头轻笑:“为师与它素不相识,虽说让它应允不难,但为师这点薄面也不是这样用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或许在它面前还有几分面子可言,要不要去试一试啊?”

  姜暷听完很是不解,随即接话道:“师尊别说笑了,弟子和师姐从未到过北海,更不认识什么北海龙王。”

  晏尺素微笑颔首:“你们的确不认识它,但为师之言也绝非信口开河。卿儿、徒儿,你们还记不记得前些年去珣江北路收伏恶龙的事?当时恶龙在珣江里作恶,侵占了珣江之前那位河神的水府;想必在你们收伏恶龙以后这位河神已经返回珣江了,他便是这北海龙王哪个远支的龙子龙孙。你们诛杀了珣江的恶龙,也算间接帮他夺回水府了……”

  宇悦卿在师尊点明之后恍然大悟,姜暷也想起当初恶龙确实提到过珣江水域原本的河神是一位敖姓龙族。

  不过姜暷还是摇了摇头:“就算如此,但既然他都被派到那种穷乡僻壤的江河里当河神了,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族人,否则为何不回北海龙宫寻求帮助呢?可见即使我们间接帮过他,但此等小事在这儿恐怕也抵不上什么面子吧。”

  晏尺素闻言颔首笑道:“徒儿言之有理,为师也只是想起这件往事顺口提一句。其实想去看看水晶宫又有何难,更无需经过谁人同意;待会儿你们掐念避水诀,径直随为师往海里走即可。”

  诚如晏尺素所言,对他们来说潜入海底并非难事;除了海域深处缺少光源漆黑一片,还有一些比较吓人的怪鱼以外也没什么。

  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北海龙宫,姜暷指着前方对师尊师姐笑道:“快看呐,这儿巡逻的虾兵蟹将还不少呢!诶,那个长得像乌龟一样领头的,是不是传说中每个龙宫里都有的龟丞相啊?哈哈哈……”

  宇悦卿被姜暷这番话逗笑了,晏尺素顺着姜暷手指之处看去也不禁莞尔:“嗯,应该是吧。”

  姜暷打算绕过眼前的虾兵蟹将混进龙宫里逛一逛,不过被师尊、师姐阻止了;她们表示如果这里只有姜暷自己一人就随他去了,但她们身为玄门圣女不愿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姜暷也只好摊手作罢,他们师徒三人施展法术快速回到海面之上;姜暷到底是修为太低,因为上浮太快所以感到有些头晕不适。

  在休息了片刻之后,姜暷恢复如初,跟着师尊、师姐继续前进,最后来到了一座面积不小的无名岛上。

  奇怪的是这座岛虽然面积不小但也没大到哪儿去,但不知怎么回事;岛上的道路蜿蜒迂回,他们在岛上走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还是出不去。

  宇悦卿对此感到好奇,便向师尊请教这座岛的来历,只听晏尺素思忖半晌说出自己的猜测:“传说太古时期的散仙陆压道人就曾隐居在北海一座仙岛之上,在陆压道人离开以后这座仙岛化作七十二座小的仙岛,莫非此处便是其中之一?”

  但姜暷却认为这只是无稽之谈:“弟子倒觉得也不尽然是仙家遗迹,兴许就是人们留下的迷宫呢。弟子以前读到过一些笔记,说泰西之地陆间有海,海上有一座岛;岛上就有人们建造的迷宫,用来囚困一个牛首人身的怪物,叫米诺陶。”

  师姐对姜暷说这种话早已见怪不怪了,他就是喜欢看这些杂谈笔记;然而师尊的脸色却骤然变得难看,只见她狠狠瞪了姜暷一眼:“你又跑去卷宗档案馆了??!!!”

  “糟糕,说漏嘴了”,姜暷心里暗叫不好;在看到师尊瞪他以后,姜暷更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此事一出,晏尺素也没兴致再陪他们在岛上兜圈子;她抬手一挥,一道光束便带着所有人瞬间回到了浮月峰圣女宅邸的书房。

  因为太过突然而且自己法力低微,姜暷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了书房的地板上,但他来不及喊疼;因为他看到师尊已经在盯着墙上的荆条教鞭了,所以他赶忙跪到师尊面前认错争取主动:“师尊息怒,息怒啊师尊。弟子,弟子就是去看书,您别生气……”

  宇悦卿也想帮姜暷说句好话,但还没开口就听晏尺素怒斥道:“看书?看什么书!难道我浮月峰这么多藏书不够你看的么?这卷宗档案馆内到底有什么好书能牵绊住你,还是你觉得留在我圣女一脉屈才了,想要到卷宗档案馆另谋高就?!!”

  这话吓得姜暷赶忙叩头解释:“不不不,师尊您误会了,弟子绝无此意”,师姐也赶忙在一旁求情。

  好在有宇悦卿相劝,晏尺素的气还能小一些,只见师尊重重拉过一把椅子置于姜暷面前,然后坐下继续数落他:“每次说起这件事,为师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浮月峰历代圣女皆是整个师门乃至整个仙界最杰出的女仙,本门不知道有多少优秀女弟子梦寐以求想拜入浮月峰而不得;只有你这个逆徒不识好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姜暷跪在师尊面前,别过脸去小声嘀咕:“弟子哪有啊…?”

  只听晏尺素呵斥他:“你当真觉得为师不知?就因为你师姐惯着你,为师不惯着你,你就屡屡对为师颇有微词;但凡为师哪次稍微训你一句,你便在师门里到处跟人抱怨说为师对你不好,后悔当年没去卷宗档案馆。你以为这些事情为师不知道吗?就连你师姐都当面听过你的抱怨!”

  听师尊这么说,姜暷只觉更加心虚:“我,我那不是后悔,也不是抱怨。我就是,就是跟人说着玩儿的……”

  “那也不行!”,晏尺素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继续教训道:“谁叫你当初没有第一时间立志拜入我浮月峰的?”

  晏尺素这番近乎无理取闹般的发火让姜暷哭笑不得,没想到师尊还在纠结当年自己有想过加入卷宗档案馆的事,但这也不能全怪他啊!他又不是本门的女弟子,在晏尺素突然宣布要收他为徒之前他只是听说但从未见过浮月峰的圣女;或者即使见过也就是在哪个公众场合远远看了一眼,他怎么可能会突发奇想决定要拜入圣女门下呢?

  不过姜暷还是尽可能把话说得策略一些:“师尊,您也说了,本门多少优秀女弟子梦寐以求想拜入咱们浮月峰圣女一脉而不得,弟子当然更是做梦都不敢想啊!若弟子在那个时候知悉师尊有收徒照看师姐的想法,弟子肯定拼尽全力、挤破脑袋也要在外门弟子比武中拿到冠军,然后三跪九叩求师尊收我为徒;至于本门其他师尊,哪怕是掌门或执剑长老门下,弟子都不会考虑!”

  看姜暷又在见风使舵说鬼话,宇悦卿无奈地掩面一笑;不过没想到晏尺素对这些话还挺受用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只听师尊冷哼一声吩咐道:“以后没事少去那个地方,就算去也只能借书还书、快去快回,听到没有?!”

  “是是是是,弟子谨遵师命”,姜暷跪在地上笑嘻嘻的点头;“行了,起来吧”,晏尺素也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

  宇悦卿见状赶忙扶着师弟起来,晏尺素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以后但凡再让为师听到一句……”

  “您就把我逐出师门,然后给师姐再找一些更听话的师弟、师妹,弟子记得”,姜暷捂着嘴憋笑抢答。

  “哼!好自为之吧”,晏尺素气呼呼的带着师姐离开书房;师姐在出门前回头看了姜暷一眼,让他注意点儿别再乱说话了。

  待师尊、师姐走远以后,姜暷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着师尊、师姐远去的背影,只听他无奈苦笑的叹道:“唉,我这个师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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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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